隨即哈哈一笑:「聖女殿下當然不愧是公認的美人,自然是很美麗的。否則的話,當日拍賣場里,那個倒霉的草包少爺,也不會被你迷昏了頭了。」
說到這裏,目光閃動。
聖女想了想,笑道:「不錯,這話在這裏,只有你我兩人,說出去,誰也不會信的。我的那位叔叔,心裏可是有主意的很,他認定的事情,別人很難說動他的。」
過了會兒,她才對杜維道:「鬱金香大公,剛才我說了那麼多話,你卻不說什麼,可有些不公啦。既然兩人喝酒,總要多說一些,才有趣味,只聽我一個人聒噪,未免單調了。」
「可那個時候,我還能忍!父親告訴我,只要他登基當了皇帝,將來就能找機會讓我離開神殿!我終於有了脫離苦海的機會!我那個時候開始,一心想的就是希望父親能當上皇帝!可是……就在前年,夏日祭奠那天,辰那個傢伙,還有你!父親兵敗身死,而你們,親手葬送了我一生的希望!!這個世界上,我再也沒有一個親人!一個都沒有!!」
到了這裏,兩人似乎都無話了。倒是聖女看見杜維手裡的筷子有趣,就笑道:「公爵大人,您這餐具倒是奇特,我從來沒見過,可以讓我試試么?」
杜維也不爭論,只是漠然搖頭:「不錯,我的確不懂。」
「第一條就是……死!」
嗯?喝多了,這就要翻臉動手嗎?杜維當然很清楚,能身為神殿的聖女,這個女人多半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可是……和我動手,這就有些腦子發熱了吧?
「更何況……」聖女咬了咬牙齒:「我一生所有的希望都已經全部沒有了,現在我全部的寄託,就只有仇恨而已!杜維!鬱金香公爵!尊敬的魔法師!你說說看,你叫我怎麼能不恨你們,怎麼能不恨!!!」
聖女看了杜維兩眼,忽然臉上的怒氣就緩緩消散,恢復了平靜,卻又淡淡一笑:「鬱金香大公,是我剛才情緒激動了。說好了今晚不提俗事了,可是我有破了規矩啦,和*圖*書當罰一杯。」
夾了一粒豆子,送入了嘴巴里,聖女微微一笑,然後把筷子還給了杜維。杜維看著這筷子,剛才是聖女夾菜送入嘴巴里過的,筷尖一頭,彷彿還留著聖女那嫣紅小口的味道,不由得有些尷尬。
聖女美貌一挑,杜維才繼續道:「在政變之前,我不過剛剛回到帝都,莫名其妙的就和辰皇子交好,還很偶然的,幫助他抵擋了大皇子的一次暗殺。不過,那次的確是偶然。結果,你的父親就自然是恨死了我!那個時候,偏偏羅林家族站在你們這一邊,如果政變,你們成功了,那麼,我這個人,就會拖累我的家族!那個時候,我脫離家族,其實是為了成全我的父親,成全我的家族,換句話來說,我在你們大佔上風的時候,離開了家族……根本就是找死的行為。」
當然,其中還有很多細節,涉及隱秘,杜維就不好對這個聖女說了。
「哦?哪兩條?」聖女冷笑。
杜維心中嘆息,靜靜的看著這個女人:如果沒有那場政變,沒有我的參与……這個女人,和我實在沒有半點關係,仇恨就更加談不上了。
杜維心裏一驚:這個女人,應該是很聰明的了!
「哈哈哈哈!!」聖女聽了這話,先是身子猛然震了一下,隨即卻反而狂笑起來,用力丟掉了酒瓶,丟在地上,乓啷一聲,摔得粉碎,纖細的手指指著杜維:「我以為鬱金香公爵雄才大略,原來你也會說這種無聊幼稚的話來!」
聖女卻忽然站了起來,身子盈盈一彎腰:「大公,時間不早了,今晚的這場酒局,也算是我的意外收穫。能在這樣的夜晚,和您來這麼一場意外的酒談,實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只不過,現在我卻要回去了。」
幸好,就在這時候,這小店的女老闆終於端了盤子上來,盤子里放了剛剛做好的麵餅,這才算勉強打破了僵局。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聖女彷彿料到了,冷笑道:「哼,那第二條呢?」
這女人今天沒有https://www.hetubook.com.com戴面紗,那張臉孔自然是美麗,加上酒氣上臉,更是紅撲撲的,眼波流轉之間,自然就有些嫵媚動人。杜維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不錯。」聖女點頭。
隨後她重重跌坐在椅子里,喘息了會兒,用力擦了擦嘴角的殘酒,冷笑道:「且不說我親愛的攝政王叔叔,他肯不肯讓我離開神殿……畢竟身為聖女,豈能是說離開就離開的!再說了……神殿里現在,就肯放我走嗎?我這個人,根本就是成了兩邊爭鬥的一個棋子!!哼,我的攝政王叔叔,他是故意留下我在神殿,將來好利用我來尋找神殿的破綻!而神殿,則是要儘力留下我來當作和皇室抗衡的一個籌碼!!除非我父親死而復活,登基成皇帝,否則的話,聖女這個身份,我哪裡有那麼容易脫去?」
然後他忽然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笑道:「其實,也不隱瞞你,那天廣場之上,我原來就做好了準備逃跑的準備了。呵呵……在我看來,你父親是贏定了的。」
杜維聽到這裏不由得嘆了口氣……這樣的生活,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來說,的確是太殘忍了一些。
說到這裏,她輕輕嘆了口氣,忍不住深深的看了杜維一眼:「今天我才發現,你這人其實挺不錯的。可惜……我們卻是敵人,不是朋友。以後大家在其他場合見面,我一定不會手下留情的!我此生最後的寄託,就是報仇!而你……很不幸,在我復讎的名單上,卻是很靠前的哦。」
這女人的聲音裡帶著怨毒:「杜維,你懂什麼!那個時候,我年紀比你現在還小了一點,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人生之中充滿了夢想,可是卻被他一手扼殺!要我從此告別自己的人生,去過那枯燥冷漠到了極點的神職人員的生活!原本色彩斑斕的人生,就此變得灰白一片!我不能再玩耍,不能跳舞,告別了所有全世界女孩子都喜歡的華麗的衣服,漂亮的首飾,還有花園,舞伴……甚至是心中愛慕的暗戀https://m.hetubook.com.com對象,投身到神殿里!整日對著一幫虛偽做作的老頭子,張口神靈閉口奉獻,枯坐祈禱……我人生之中最最美貌的五年時間就這麼渡過了!!」
說完這句,她忽然踉蹌了一下,雙手支撐著桌面,抬起頭來,一雙明亮的眸子緊緊的盯著杜維:「你……你懂得什麼!」
杜維卻不以為意:「嗯,殿下,如果你要說的話,儘管去好了。可就算你說了,攝政王會信你么?他是信你,還是信我?」
沉吟了會兒,杜維忽然低聲道:「其實……你如果想離開神殿,不當聖女,重新當公主,也不是不可能……」
「……」公主身子一頓,轉身看著杜維。
他嘆了口氣,緩緩道:「政變那天,你的父親大皇子亞文,控制了帝都城防近衛軍,一舉把御林軍打得元氣打傷,還控制了治安署,數萬軍隊兵困皇城,還有羅德里格斯和那個綠袍大法師大展神威!哼,那個時候,辰皇子的後手,還沒有施展出來,在那個時刻,恐怕一百個人里,有九十九個,都認為大皇子是贏定了,對吧?」
「說說你。」聖女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沉思的樣子:「其實,我一直都對你這個人很好奇!你從前是羅林家的長子,可卻失了勢,被發配回老家,那個時候,帝都的貴族圈子裡,人人都不看好你,以為你這一生都完了。沒想到,短短一年時間,你就殺回了帝都,還成為了甘多夫的弟子,有了魔法師的身份,又在羅林老家創造出了那麼多神奇的事情來。讓人人都對你刮目相看。之後,你就扶搖直上,一發不可收拾!羅林家原本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你卻能在關鍵時刻脫離家族,最後羅林家倒台,你卻反而成為了新的鬱金香公爵,一省領主!從你的這些事迹來看,說你一個『奇迹』,絕不為過吧。」
「事實上,那個時候,連我都不知道辰皇子的那些后招。」杜維淡淡一笑:「當日廣場之上,你們這一方大佔上風,我卻偏偏在那個時候,選擇脫離了家族,站到了辰m.hetubook•com•com
皇子的一邊!你以為我是壓注壓對了?我告訴你,其實我也不過是認定了贏的肯定是你們!而我這麼做,其實是為了保全家族!!」
哪知道這聖女雖然微微有了幾分醉意,卻反應依然敏捷:「你看我幹什麼?哼,公爵大人,你覺得我美嗎?」
杜維彷彿也不在意聖女話里的嘲弄,只是讓侍者又送來了酒杯,自己也倒滿了,舉起杯來對聖女一示意,然後喝下。
就連杜維,都忍不住嘆了口氣,緩緩道:「不錯,你的確是該恨的。」
杜維微微一笑:「第二么……死的很難看。」
寒夜小店,孤燈,盞杯。
說到這裏,這個女人忽然「呼」的一下猛然站了起來,對著杜維就伸出手掌用力的揮了過去。
隨後他也喝了一口酒,然後用手裡的筷子敲了敲盤子,然後才笑道:「好,既然今天不過是兩個寂寞的客人聊天,那麼我也不妨告訴你。其實……當初,羅林家站在你們這邊,我卻忽然在政變當日脫離家族,你不覺得奇怪嗎?」
杜維哈哈一笑,就遞了過去,聖女初次使用筷子,開始自然是笨拙無比,夾什麼掉什麼。杜維剛要笑,可是誰知道這個女子略微沉思了一會兒,再次動手的時候,居然就變得精準起來!雖然還略有些生澀,但是動作卻流暢了許多!
「哈!哈哈!!」聖女怒極反笑,指著杜維道:「我年紀輕輕的時候,還是帝國的公主,我的父親,人人都以為他是未來的皇帝。可只有我知道,他沒有一天是快樂的!他整日里都緊鎖眉頭。就算是對我這個女兒,也都是沒多少好臉色!終於有一天,他為了爭奪神殿的支持,居然命我獻身神殿去侍奉神靈,去做那聖女!!」
兩人隨後都不再說話,就這麼悶頭喝酒。想不到這聖女看上去嬌怯怯的樣子,酒量卻實在讓杜維側目。杜維才喝了三杯下去,她卻已經喝下去半瓶了。
杜維也明白這話說的很在理,不由得漠然。
氣氛忽然就陷入了凝固狀態,兩人互相盯著對方,卻忽然都沒話了。
聖女聽了之m.hetubook.com.com後,也是頗感意外,不由得笑道:「原來你當初,也根本沒想到會贏?你也根根不是看好我的叔叔,才站到他那邊去的?」
杜維點了點頭,也笑道:「不錯不錯,只是,你想聽我說什麼?」
只不過,世事無常,才把兩人推到了敵對的立場罷了。而她……其實本來,也不過是一個心中緊守一絲希望的少女罷了。
「我當時想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怎麼從幾萬軍隊包圍之下,安全的逃跑。」
杜維心裏一跳,隨即哈哈一笑:「照你這麼一說,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似乎運氣好的有些不象話啦。」
頓了一下,她忽然低聲道:「有的時候,我甚至懷疑,你恐怕有預知未來的本事呢。」
等杜維喝完第五杯的時候,聖女面前的酒瓶里,已經再也倒不出一滴酒來。
說完,她捧起酒瓶來喝完了最後一點酒,又輕輕拍了拍桌子:「再拿兩瓶來。」
杜維豈能讓這個女人最後氣勢這麼囂張就離開,眼看聖女就要出門,杜維卻忽然叫住了她:「殿下。」
聖女冷笑一聲:「哼,你是嘲弄我以美色|誘人,有失身份嗎?」
這樣的氣氛,卻由這麼一對可謂是仇敵的男女對坐,卻實在有些不合氣氛。
兩人對視了一眼,卻不由得都哈哈一笑。這一笑,卻讓僵硬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不過,幸好杜維猜錯了。聖女並沒有翻臉動手的意思,她伸出了手去,卻一把搶過了杜維的酒瓶,然後也不用杯子,就仰頭灌了下去……
其實……她也只不過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笑了會兒,聖女忽然道:「那……你不怕我把這些,告訴我叔叔?如果他知道了,恐怕就不會象現在這麼信任你吧!」
杜維忽然把手裡的筷子,輕輕兩手拉住各自一端,然後喀嚓一聲折斷,他的語氣很冷漠:「殿下,我今天也才知道了,其實你並不是一個可惡的女人,甚至可以說,你很可憐……但是,同樣很不幸的,你選擇和我為敵。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了。我卻要告訴你一件事情,通常和我為敵的人,只有兩條路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