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蒙城府君
第一六一章 一聲鼓響唱丁鄉

不論是獸吼還是漁號,丁三吉就沒聽到一個完整的聲音,剛剛聽到聲音,那聲音就已經被甩下,餘聲就消失不見了。
鼓聲鏗鏘,唱詞悲愴,子柏風聽了,幾乎立時就回憶起自己和父親一路逃荒時的樣子來,差點潸然落淚。
「你說你西丁鄉受災嚴重,我只看過你呈上來的彙報,似乎受災並不是特別嚴重,莫非你丁三吉惡意瞞報?又或者本就沒有那麼嚴重,你丁三吉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
千山萬水有時盡,何年何月回故鄉,
落千山也早就在此處等待了,他虎視眈眈地看著丁三吉,把丁三吉嚇得瑟瑟發抖。
兩個人轉身,又延原路返回,碼頭上,那水師的管事正在掰著饅頭喂兩隻錦鯉呢,錦鯉的胃口很刁,不怎麼喜歡饅頭的味道,吃了一點就不吃了,水師管事一遍嘀嘀咕咕一邊向自己口中塞,看到子柏風迴轉過來,差點嚇尿了,連忙跪地問好。
落千山舔了舔嘴唇,看來這傢伙的腦袋在脖子上呆不長了啊!快點,別吊人胃口,死得乾脆點!
「說丁鄉,道丁鄉,丁鄉本是好地方。
何年何月回故鄉,回故鄉!」
看到他過來,那布衣女子嚇得一個踉蹌,差點倒在地上,丁三吉一把推倒了那鼓架,還在上面踢了一腳,大聲道:「滾!都滾開!誰再敢唱這東西,我抓你們嚇大牢!」
這唱詞,卻是把他丁鄉的破敗,都怪在他身上了。
子柏風微笑點頭,道:「我曉得。」
子村……怎和_圖_書麼樣了?當年逃出來的人怎麼樣了?
遠遠看去,看不真切,就看到裏面有一個木架,架著紅漆皮的小鼓,鼓槌起起落落,節奏感很強。再近點,子柏風就看到,那人群裏面,竟然是一個布衣的女子,女子的面上抹了胭脂,兩隻臉紅的像是猴屁股,有點超齣子柏風的審美極限,但是仔細一看,全是一個姿色不尚可的年輕女子。那女子身上X形綁著一根布袋,背後還背著一個小娃娃,扎著兩個丫丫辮子,滴溜溜兩隻眼睛四下看著。
丁三吉也忍不住想,如果鄉民也如此愛戴自己,那就好了。
一刻多鍾,雲舟就穿過了九燕鄉地界,前方西丁鄉已經遙遙在望。
兩隻錦鯉此時比之半年前,體型又大了許多,速度更快,雲舟也一直吸收子柏風的靈氣,本身更加輕盈堅固,落在水面上,吃水線低的驚人。
敲了一陣鼓,就聽那女子開腔唱了起來,聲音沙啞,卻別有風味。
丁三吉嚇得全身一顫,連忙大叫道:「但是卑職實在是沒有絲毫的惡意,實在是……實在是西丁鄉受災太過嚴重,若是鄉民都變成流民跑了,良田無人耕種,會影響日後的收成,卑職全是一片公心,一點私心也沒有!」
「謝謝大哥!」那女子感激道,盈盈一禮,有章有法,有禮有節。
丁三吉被他盯得全身發冷,連忙換了一個方向,又低下頭,道:「府君大人高瞻遠矚,收容流民,我卻不知好歹,反而向上峰和-圖-書狀告府君大人,實在是死罪!」
丁三吉只覺得自己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連忙又向前跑了幾步,完全變成弓著身子,倒退著走了,就是為了離落千山遠一點,別提多辛苦了。
轉念又搖頭苦笑,恐怕他們不罵自己就好了。
「卑職見過府君大人!」看到子柏風登上台階,丁三吉連忙深深躬下身去,一臉恭敬。
丁三吉真的是很在乎子柏風的看法,第二天一早,子柏風剛剛從錦鯉雲舟之上跳下來,登上了碼頭,就看到丁三吉站在那裡。
子柏風停下腳步,道:「丁鄉正,你如何來的蒙城?不如一起乘我的座駕吧。」
大地瓜落地咚咚響,破陋的裙子替我藏。
西丁鄉也在九燕鄉的西南方,恰好要穿越九燕鄉,一路上遇到了許多的村民,聽到嘩嘩水響,就在岸邊行禮呼喊,可見子柏風極受愛戴。
碼頭上有許多漁家男女正在織網曬網,還有一些苦力正在扛活,向貨船上搬運東西,一聲聲喊著號子。
大戶人家賣騾馬,小戶人家賣兒郎,
奴家沒有兒郎賣,身背著花鼓走四方。
「此去西丁鄉,足有百多里,雖然有我的神木路,卻也太慢了些,恰好我的座駕就在此處,我們就乘坐我的座駕吧。」子柏風打算把整個蒙城的十六鄉都走訪一遍,今天就先從西丁鄉開始吧。
「就在那處碼頭上岸吧。」子柏風看到前方有一處碼頭,讓兩隻錦鯉放緩了速度,緩緩靠了過去,若是這樣直衝過去,和-圖-書怕是帶起的水浪會衝垮碼頭,撞翻漁船。
一曲唱完,漁家漢子妹子們都轟然叫好,那女子道:「各位鄉親,我們母女倆近日不求銀錢,就求口飯吃,吃剩的窩窩頭,喝剩的一口湯,能讓我們娘倆活下去就行。」
自從出了丁三吉,十年倒有九年荒。
這船行極速他是知道的,但是沒有做過這艘船的人,絕對想不到這船快到了什麼程度,正如沒有坐過超跑的人,不會知道超跑的速度。
「不必多禮。」子柏風對落千山點點頭,然後對丁三吉虛扶了一把。
「恰好,你今天不來找我,我也要找你。」子柏風點點頭,道:「我早就想去西丁鄉看看西丁鄉到底受災多重了。」
那面鼓咕咕咚咚滾了出去,噗通一聲落入了水裡,順著河向下游流去,布衣女子面色大變,背上的小女孩哇一聲哭了起來。
單從靈氣的薄弱程度上來看,西丁鄉確實是整個蒙城靈氣最薄弱的地方,受災應該是最嚴重的,但是不實際看看,子柏風也不敢下定論。
「這個……小人備了車馬……」丁三吉連忙道。昨天他請主簿去了西丁鄉,窮鄉僻壤的地方,主簿呆不住,只是轉了一圈就回來了,他找地方稍稍休息了一會兒,就來這裏等著子柏風了,此時終於等到了。
一個漁家漢子站出來,伸手攔住了丁三吉,怒道:「丁三吉,你欺負人家孤兒寡母,你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
子柏風當然不能讓他跪下,他雖然貴為府君,和鄉和*圖*書正之間的差距,卻沒那麼大。
那些漁家男女等人圍成一團,一邊忙活,一邊看著什麼,隱約有鼓聲傳來,幾聲小鼓,很有節律。
嘗盡人間辛酸事,饑寒交迫淚汪汪。
「有賣藝的?走,去看看。」子柏風抬腳上了岸,丁三吉聞言叫苦不迭,連忙跟了上去,走在前面。
「丁貴,你真想跟我作對是不是?」丁三吉雙眼斜了起來,在子柏風面前,他是低眉順目的鄉正,在這些人面前,他卻是生殺予奪的大老爺。
丁三吉跟著子柏風上了船,不敢坐下,在船艙里佝僂著身子坐下,子柏風讓了幾次,他才小心坐下,悄悄偷眼打量。
子柏風也不怪罪他,這年月,地主家都沒餘糧了,兩隻錦鯉在水裡是霸主,什麼沒吃過,反正伙食肯定比水師的好。
兩隻錦鯉沉入水下,拉著船緩緩滑行到碼頭邊,似乎就是一艘普通的船隻。
子柏風的錦鯉雲舟,早就已經聞名蒙城,但是真正有資格乘坐的,也就是府君、先生、主簿、落千山以及下燕村民等寥寥十數人,主簿還是沾了府君的光。
只是,丁三吉卻不是自己,看他的樣子,似乎要嚇尿了。
「這裡是我西丁鄉西丁鎮的碼頭,從這裏向前再走兩里地,就是西丁鎮了。」丁三吉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往日里在路上蹉跎半天的路程,竟然一刻鐘就到了。若是在丹木神樹生長出來之前,一路怕是需要一天的時間,那個的顛簸的滋味,他可是不想再嘗試了。
正所謂由儉入奢m.hetubook•com.com易,由奢入儉難,丁三吉甚至也想要弄一艘船,逮倆大魚拉船了。
「你沒有犯罪,何必負荊請罪?」子柏風背負雙手,當先前行,丁三吉在他身邊側著身子,一溜小跑,落千山手按長刀,眼睛盯著丁三吉的脖子,心想如果柏風要看他的頭的話,自己要怎麼出刀呢?反手出刀?背身出刀?還是直接一刀?
他心中也在偷笑,情不自禁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落千山時,這傢伙還是那麼喜歡砍頭,當初用來嚇唬自己的那招,現在用在了丁三吉身上了,而自己變成了府君……
「咔嚓。」落千山腰間鋼刀的卡簧已經彈開了。
看前方雪白茫茫,母女相依守凄涼。
丁三吉卻是氣急敗壞,衝進去道:「誰敢去打魚,誰敢去打魚!你們剛才唱的這是什麼?這唱詞到底是誰那裡聽來的?」
一漢子道:「妹子,窩窩頭和小米湯我們也沒有,不過這河裡多得是魚蝦,我去給你撒一網,有魚吃魚,有蝦吃蝦,不是我們給你的,是老天爺施捨給你的。」
「千山,你若是有事就去吧,我和丁鄉正一起去一趟。」子柏風道,落千山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丁三吉的脖子,這才抱拳應是,轉身大步而去。
正所謂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府君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我西丁鄉實地視察一番,就知道了。」丁三吉連忙道。
「府君大人,今天卑職是來負荊請罪來了。」丁三吉又低下頭,看那樣子,如果子柏風不說話,他就要跪倒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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