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女人花
第二章 美貌王夫給配幾隻?

左思右想,左右為難,猶豫中頭一抬。
這聲音極輕也極清,極平也極冷。似寒冰沼澤深處的凝結的冰晶,被穿過的風琳琅地吹響。
比如女王終生保持貞潔,除非國師看上她。
月光下,土坑中,破碎只剩一張椅面的「寶座」上,那黑絲女已經一轉身款款坐下,翹起二郎腿,撐起下巴,勾起蘭花指,風騷地、得瑟地、笑吟吟地、自來熟地、毫無抗拒地……勾了勾手指。
淺金色的簾幕垂下,被承塵上的宮燈照耀得光澤迷幻,也遮住了他的臉,眾人只能看見雪色的長袍,遮住了所有的肌膚,高高的束領一直束到下頜,用一枚淡金色的珍珠扣緊。
他輕輕站起來,如雲的袍角微微一動,似一大片雪蔓延至階下。
還是那不疾不徐、毫無情緒的聲調,但所有人都顫了顫,將肩膀收得更緊。
木瓜雪蛤燉人蔘當然沒有吃上。
「哎呀,那還等什麼?趕緊挖呀!」
大家對此也很期待。
大荒澤人民若有所悟,趕緊湊上去,探頭瞧瞧。
人們齊齊抬頭看月——天空如幕布低垂,星光月色從容閃爍,夜靜如水。剛才的呼嘯墜落,或許是個夢?
女人?
比如女王將被無比嚴厲的宮規束縛,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必須遵循無數嚴謹的規則,那些教條將如繩索捆緊她的一生,這樣壓抑沉悶的生活,讓很多女王不僅不能擁有青春https://www.hetubook.com.com,甚至因此早早憂傷死亡。
「轉世女王已經找到。」他道。
逃出三丈外的大荒澤人民迅速停住腳步,面面相覷,轉頭。
腿是好腿。
「喂,你們覺得……剛才那一幕……」
姐就說嘛,驚天動地穿越一回,怎麼可能讓人來做炮灰?這不符合邏輯。
他靜靜站著。纖細挺直,衣裳寬大卻又緊束頸部和腰部,線條緊湊又張揚,因此周身的潔凈瀟洒尊貴里,便又透出幾分周正謹嚴禁慾的氣息——如此矛盾的氣質風華,卻更令人莫名地無法呼吸。
女王……嗯,馬馬虎虎。就是不知道美貌王夫給配幾隻?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七十二多了點,三十六倒也湊合。
「啪!」又一支手臂伸出來,拍在另一邊的地面上。隨即松垮垮的泥土一陣簌簌翻動,一顆長頭髮的頭顱,幽幽冒出地面……
……
手指靈巧地翻轉著一對古老的龜殼,青黑色的甲殼襯得那雙手掌心細膩如雪。
景橫波一直在一邊彈著自己的絲|襪——剛才身下有屍體,襪子染了很多血,她皺眉,遠遠躲著屍首,翹著蘭花指,一點一點彈著帶血的泥土,聽見這一句,驚得手指一顫,嗤地一聲絲|襪勾破了。
語氣微含詫異。
「女王陛下,您……」大荒澤人民思考著,如何和眼前女子交代清楚事情和-圖-書始末,不知道這位神奇的天降女王,能不能理解並接納他們的「轉世」之說?會不會出現什麼抵觸情緒?需不需要先用強?要不要立即告訴她關於女王的諸多規矩和限制,還有等下到底該以什麼態度對待她?國師大人雖然同意尋找轉世女王,但內心裡可並不願找到她,如今真找到了,國師大人會怎麼想怎麼做?那這個女人到底該怎麼辦……
女王轉世,是大荒澤在女皇沒有留下繼承人的情況下,另行尋女王的一個傳統。一般由精通卜算之術、掌控國家大權的國師主持,經過種種苛刻條件核對,才能找到一隻女王。
「鬼呀!」土裡冒出來的那隻,聲音更尖,一邊尖叫一邊吐嘴裏的土,「呸呸,鬼呀——呸呸——別拉我——呸呸——怎麼這個造型——呸呸——我的高跟鞋呢?」
土坑裡,一個窈窕身影慢吞吞爬了起來,抖抖索索踢開腳底什麼東西,急急忙忙抖衣服,拍胸口,「還好還好,沒壓扁沒壓扁……」
如今這位倒好,來得最離奇,看起來最違和,接受「女王」身份,卻最快最自然。瞧那小表情,似乎很愉悅?
「喂。」景橫波左瞧又瞧,總覺得這群傢伙臉色很有點詭異。「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動聽,卻讓人從心底泛出寒意。讓人想沉溺於這般美好純凈的音色,卻又發自內心地明白——這樣的和圖書美遠而冷,是高山上的雪,寒光四射,觸及可傷人。
景橫波一低頭,看見地上露出半個破碎的椅面,隱約還有錦褥,這是他們剛才提到的寶座吧?
同一時刻。
可是再離奇的夢,也造不出這樣一隻坑,和這種造型一雙腿。
「愛卿平身,速速給朕來碗木瓜雪蛤燉雪參。」
比如女王在大荒澤其實是個傀儡,是純潔和忠貞的象徵。
以往那些轉世的女王,很多都是幼兒或者孩童,帶走她們往往需要和部族宗族以及人家父母一一說清楚,很費一番口舌。
她臉一轉,月光下,一張滿是泥巴,但明顯充滿活人氣的臉。
一瞬間她調取記憶庫存,將腦海里學習了十數年的各類經典穿越小說迅速過了個遍,覺得也許大概可能或者……她撞上狗屎運了。
無數明珠漸次亮起,將夜的寂靜點燃。簾幕外跪伏的仆佣們,更深地俯下身子去。
手一停,指尖輕輕擱在殼甲上,手背微微拱起,似一隻將要飛翔的鶴。
大荒澤人民傻了。
「可不就是天降霹靂、地陷大坑,寶石遍地,飛盤懸空,有女一人,自天崩地裂處生?」
手如玉雕,指尖潔白,指甲如貝明光瑩潤,卻無血色。
大荒澤人民嚇了一跳。
這種倒栽蔥造型,死了?
老天有眼!
比如大荒澤部族眾多,小國林立,且民風彪悍,族與族之間戰亂時有,女王會在必要的時候,和-圖-書作為「神祭」獻給至高神,以求平息禍端和紛亂,而這必要的時候,有可能是因為一次叛亂,也有可能僅僅因為國師的一個不祥的夢。
殿宇靜默,似有殺氣淡淡散開。
也因此,從百年前開始,關於女王轉世制度,便開始有人提出異議。當代的兩位國師,左國師遵循傳統,右國師卻認為女王制度大可廢除。
在這種情形下,右國師列出了苛刻的尋找轉世女王條件,甚至首次找出了大荒澤國土,眾人都以為,這是右國師的神妙安排,這次真的不會再有女王了,而一直手掌大權,擁有軍隊,且和幾大強勢部族小國交好的右國師大人將會順勢登位,成為大荒澤歷史上的首位男性帝王。
玉闕金宮,簾幕深深。簾幕深處,有夜明珠光澤幽幽,照耀著一雙穩定的手。
比如做了女王終身不能再見任何親人。
「哎!她落在了聖壇的位置!」
纖細筆直,渾圓緊緻,襪子是一層奇異的閃著珠光的黑絲,夜色中明明暗暗,分外誘惑。
「詐屍了?」
冷月、凄風、屍首、綠光、天坑、長發烏黑的頭顱……
「女王陛下!」漢子們撲通撲通跪了一地,熱淚盈眶,「咱們遵從國師大人神聖指示,跋涉萬里,不辭勞苦,終於找到了轉生的您!我大荒澤天神護佑!國師護佑!」
「啪!」忽然土堆里掙扎出一隻手臂,重重地拍在土面上。
「鬼呀——」hetubook•com•com大荒澤人民四散奔逃。
大燕的追兵們愣了。
「啊!女王找到了!」
比如因為以上原因以及更多不能說的原因,大荒澤的女王從來不是一個美差,立國數百年,女王更替足有上百個,平均每位女王在位不超過六年,大多少年早夭。所以誰家女兒如果被指中轉世,家人往往悲痛欲絕。
比如女王如果不貞或不守規矩將會遭受悲慘的厄運。
「轉生?」景橫波眼珠子轉了轉。
「啪。」龜殼翻轉,現出卦象。
哦,不,那腳趾頭還抖著呢。
「……找到了?」
「底下有碎了的椅子片兒,她掉下時正坐在椅子上!」
視線到此為止,沒有人再敢將眼光向上。
很明顯,眼前是一群尋找轉世女王的傻叉,而自己的神奇到來,大概正符合了轉世的各種所謂條件?
「本座決定,親自前往迎接。」
大荒澤深處。
大燕追兵有心上前查看,奈何主子似乎受了重傷,只得先趕緊退走尋大夫。場中只剩下了大荒澤人民。
咦?
「挖!」
誰知道,天上真的掉下個女王來。
漢子們尋鍬找鏟,準備動工。
……
「剛才那個少年正墊在她身下,被她壓死了!」
「女王?」她霍然轉頭。
漢子們眼珠子比地上閃爍的祖母綠還亮。
大荒澤人民光顧著張大嘴吃風了。
大荒澤人民交換一個眼色,決定既然女王陛下接受愉快,也就不必和她說得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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