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九章 奪帥功成

每輛越壕車由二十個兄弟伺候,一切準備就緒。投石機均調校至不同的角度,以能籠罩敵寨內最大的範圍。
長笑聲起。
龍鷹道:「他返鹿望野去了。」
林壯問道:「該採取哪種投石的方式,是一股腦兒投石,還是連續發射?」
自己先躍上臂斗,風過庭三人連忙照辦。
覓難天道:「猜錯又如何呢?山寨是不容有失的。」
丁伏民本身是守城的高手,立寨設陷同樣在行,準備充足下,敵人又無法從四面八方的攻來,守得穩固如山。
龍鷹道:「我最怕是丹羅度穩打穩紮的來攻打鹿望野,將山寨重重包圍,然後再分兵去攻打古道。在這樣的情況下,血戰難免。」
全面比較下,確以龍鷹一方較佔優勢,問題只在如何勝得爽脆漂亮。
兄弟們豈敢怠慢,將四人射上半空,四人凌空翻騰,趁敵人注意力全集中在符太身上,又是驚惶失措之時,落往寨內。
此時桑槐指揮的白魯族戰士,見到龍鷹發射的第五枝煙花火箭,漫山遍野從右方掩殺過來,戰爭變成了屠殺。
如此從空中投入二千多敵人集中的木寨內,對方肯定拚命,一旦己方兄弟沒法及時攻入寨內支持,與送死無異。難得三人對龍鷹信心十足,毫無懼意。
情況的發展為龍鷹始料不及,可說是人算不及天算,但直至此刻,仍是對龍鷹有利,唯一可惜者,是再沒法阻止碎葉城的陷落。拿達斯要塞與碎葉城,他只能二選其一。
不知不覺,自十月初抵達庫魯克塔格山南面的古堡,至今已近兩個月,又快到春暖花開、河水複流的時節。
論軍事才能,君懷朴可代替龍鷹指揮精兵旅,但卻必須憑風過庭的威望,方能鎮住所有人。其大周御前首席劍手的身份,能使丁伏民甘於聽令,又與林壯有過命的情誼,故必須留下風過庭,以君懷朴輔之,方能對全軍有如臂使指之效。
當龍鷹和他的高手團抵達鹿望野,敵方藏在木燃谷由一萬五千人組和*圖*書成的主力軍,于早一天的清晨拔營起行,朝鹿望野推進。
兩人為之愕然。
接著龍鷹向林壯道:「準備發射投石,當我們四人沒入寨牆后。立即以越壕車打頭陣,攻打敵寨南門。」
接著向桑槐道:「桑槐兄和本族兄弟明天一道起程,儘快趕返鹿望野。」
兩人循他的目光望去。符太正自遠而近,下坡登坡、忽現忽隱的朝他們掠過來。
龍鷹策雪兒,與風過庭和覓難天馳上鹿望野外東南方一高丘之頂,極目遠方。
太陽移至中天,天氣出奇地暖和,首先受影響的是雪林眾樹的樹掛,不住發出破裂的異響,每當長風吹過,化為飄舞睛空的雪粉,蔚為奇觀。
覓難天道:「示敵以弱又如何?我看不到有何分別?」
眾人目光全落到他身上去。
眾人齊聲發喊,機括聲響,十九塊巨石從臂斗彈上高空,十五塊成功越過寨牆,落入寨內去,只四塊失去準頭,撞在寨牆上或落在寨外。
龍鷹看在眼內,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第五枝煙花火箭,從寨內近南門處衝天而上,爆開一朵血紅色的光花,再化為灑著的光雨。
十一輛越壕車準備就緒,推到最前線。
逃往石灘的突厥兵,遇上精兵旅埋伏對岸的射手,仍難逃逐一被射殺的絕運。
龍鷹道:「他自有其休息之道。他愛獨來獨往的天性很難一下子改變過來,而他辦起事來不守規矩不講章法,正是他的優點。」
龍鷹喝道:「投人!」
管軼夫坐在寨外的一塊石上。俯覽下方的孔雀河,怡然自得。
荒原舞笑道:「的確如此,是沒有章法的章法。」
荒原舞提醒他道:「管兄小心對寶藏期望過高。」
眾人喜出望外,怎想到符太竟能成功「奪帥」。
龍鷹向虎義等高手道:「我們投入寨內后,會爭奪南寨門的控制權,令敵人箭手沒法以箭威脅攻寨的兄弟,你們趁機越過封門的障礙物來支持我們四人。」
虎義等二十多個高和_圖_書手神氣的應諾。
龍鷹道:「先選擇投人的投石機,公子、難天、原舞不用客氣。」
就在此時,寨內傳來兵器交擊和驚呼喊叫的聲音。
寨內傳來慘叫和奔走躲避的聲音,惹得這邊人人叫好喝采。兄弟們齊心合力,另一輪石塊又朝敵寨內投去。
管軼夫仿似此時方覺察到他們的存在,滿足地吁出一口氣,道:「我正在造發大財后的白日夢。」
龍鷹、荒原舞、林壯和桑槐步出南門,雖然是力盡筋疲,但心中卻填滿於極度緊張后鬆弛輕盈的感覺。
荒原舞嘆道:「管兄說出了某種真理,雖然我沒法以言語去形容。」
龍鷹雙目閃亮的道:「當然大不相同,只要丹羅度以為我們不曉得木燃谷部隊的存在,將所有兵員調往古道,以應付他們的前後夾擊,留守木寨者不但兵力薄弱,且是老弱殘兵,那根本不用花時間去攻打山寨,只須在鹿望野留下一支二、三千人的部隊,便可全軍往西去,攻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別忘記,殺多少人都沒有用,只有提著我的首級回去見默啜,方能富貴榮華,光宗耀祖。」
突厥人善於來去如風、以戰養戰的戰術,論平野戰的衝鋒陷陣,漢人確非其對手,但在築寨布防上,與大周軍相比,突厥人卻是差了一大截。
十一輛越壕車同時發動,朝丘崗上的敵寨飛快推進。
能僥倖逃生者不足百人之數,從軍事的角度看,等於全軍覆沒,去了聯軍的後顧之憂,從三條戰線的噩夢減至兩條,更清楚對方主力所在,在兵力調配上,難易度與前有天淵之別。
風過庭道:「是否又用示敵以弱的惑敵手段?」
白魯族全族達二萬之眾,不論男女老幼,自少均習騎射。壯女在戰場上難與壯男比較,但守寨卻是綽有餘裕。
奪寨之戰如當年與契丹孫萬榮之戰里,攻陷平州的歷史重演。其時龍鷹施巧計,一箭射殺對方守城主將乙寃羽,使對方群龍無首,士無戰志,www•hetubook.com•com在大周軍強攻下,迅速崩潰。
管軼夫微笑道:「寶藏是否存在並不重要,最重要是我的想象力可以有個出口。我該怎麼說呢?自娘死後,我活在極大的痛苦裏,唯一能令自己快樂點的方法,是于夜深人靜時,擬想如何向萬惡馬賊報復的方法,愈想愈興奮,愈想愈真實,有如經歷未來即將發生的事。現在夢想已變成了現實,再不用想如何去殺賊,只須追隨鷹爺便成。可是愛想象未來的習慣卻改不過來,幸好有寶藏做目標,那種感覺便像從戰場上解放出來,真要多謝博真。」
龍鷹曾領他們于敵人的千軍萬馬重重圍困里逃出生天,對區區二千人,根本不當作一回事,何況現時己方佔盡上風優勢。他們更清楚,龍鷹表面看似草率的決定,背後有著周詳的考慮。
敵人壕塹的另一邊,本以掘出來的泥土堆起高四尺許的土牆,供箭手護身,但早給投石擊得左崩右缺,守土牆的箭手全躲入寨內去。
氣氛緊張起來,人人嚴陣以待。
荒原舞惋惜的道:「可惜鳥妖和他的妖婦不在寨內。」
龍鷹道:「我們正與時間競賽,我和公子等讓馬兒們休息至黃昏,立即起程往鹿望野,丹羅度是不容我們有喘息的空間。」
一道人影現身南牆頂四丈高處,赫然是失去了蹤影的符太,他作突厥兵打扮,左手提著個鮮血淋漓的首級,右手持劍,不住撥開射往他的箭矢,狂笑道:「突厥的兔崽子,你們的主帥已給本子割下首級,想活的快逃命。」
桑槐左顧右盼,道:「太少又溜到哪裡去了?」
龍鷹仰望晴空,心中想的卻是高原上的嬌妻愛兒,和留在中土的仙子、花間女,只有惦念著她們,他方能從殘忍無情的戰事抽離出去,得到管軼夫說的「出口」。
林壯道:「只傷了五十多個弟兄,非常難得。不!在這樣的情況下,根本是沒有可能的,但我們辦到了。」
接著目注遠方,欣然道:「何況我們極可能早一和圖書步瞧穿丹羅度的策略。」
龍鷹和荒原舞聽得面面相覷。管軼夫說的可算是人之常情,但似乎不該出現在他這個有悲慘的童年、飽歷憂患的人的身上。
一如龍鷹預料的,他們大破突厥後援部隊的當夜,北上古道的敵軍向寨堡發動攻擊,開始時攻勢並不猛烈,只屬牽制性質。到曉得上游己寨被破,死了前後夾擊之心,攻勢逐漸加強,又將騾車改裝為擋箭車和撞車,設置防禦性的木欄和陷坑,全力攻打精兵旅堅固的寨堡。
龍鷹閉上眼睛,好一會兒后才睜目答道:「全投過去!」
龍鷹不解道:「發大財?是否指我們的大汗寶藏?」
現在孔雀河旁的突厥人東寨,規模兵力遠及不上平州,且是在新敗之後,士氣戰力均降至最低點,一旦主帥被忽然幹掉,誰還有心戀戰,守北門者首先開門逃亡,兵敗如山倒下,人人慌惶朝北逃命。
龍鷹打量著荒原舞,道:「此間事了后,兄弟們繼續北上,我和你偕難天隨符太去追殺鳥妖。」
今次成功奪寨,符太居功至巨,贏得了所有人的尊敬,眾人改口稱他為「太少」,以與「鷹爺」互相輝映,倍添親切。
龍鷹好整以暇的道:「現在是他在等待我們。」狂喝道:「投石!」
林壯忍不住道:「準備妥當,請鷹爺指示。」
停止發射投石的一段時間,眾人趕製越壕車,敵人亦沒有閑著,以驚人的速度修補千瘡百孔面向他們的南牆和東牆。
虎義等高手力能躍過壕塹,怎敢遲疑,全速掠上斜坡。
龍鷹向林壯道:「處理好善後的工作,著各兄弟好好休息,明天起程回下游去。我們的兄弟負責守穩高昌古道,憑寨壘和得來的投石機,不讓敵人越雷池半步。」
桑槐道:「你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以往縱然得勝,仍是長路漫漫,但今次卻有大局已定的滋味,只看如何去擴大戰果。
龍鷹向風過庭三人笑道:「化身投石的時候到哩!」
也可算是突厥人自己作法自斃。長達半m.hetubook.com.com里的古道早被橫七豎八的粗木干封阻,形成重重障礙,逃兵只能徒步往左邊的石灘或右邊的雪林山野四散奔逃。
風過庭搖頭失笑道:「這個混帳小子!」徑自來到擺在陣前四台投石機之一旁邊,覓難天和荒原舞只有照辦。
桑槐一方派人來詢問,龍鷹只告訴他靜候第五枝火箭的全面進攻訊號。
這個該是由丹羅度親自領軍的兵團,是全騎兵的部隊,有三百輛運載糧貨物資的騾車,看似強大,人數更在鹿望野白魯族戰士數倍之上,但卻是東拼西湊而來的部隊,包括戰力較弱的五千後援軍,其他則是剛吃過敗仗的戰士。
林壯訝道:「他不用休息嗎?我現在只想倒下來好好睡一覺。」
反觀白魯族一方,雖然能上戰場交鋒的戰士只有二千五百之數,但士氣昂揚,個個抱著守衛家園之心,對鹿望野和周圍的環境了如指掌。在原野戰方面,大家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絕遜色不了多少。而最重要的,是有龍鷹和他的高手團壓陣,加上早有預防,故毫不畏懼敵人來犯。
「砰!」
風過庭向來到身旁的龍鷹道:「仍在等待符太嗎?」
到投石機陸續運來,林壯率兵南下,守寨軍增添至一千五百人,其中五百人為白魯族的戰士,突厥人再沒法對寨堡陣形成威協,反被困在下游古道。
龍鷹胸有成竹的道:「猜中猜錯分別不大,要攻陷山寨,須將山寨包圍起來,還要趕製一批攻寨的工具,然後晝夜不停的狂攻猛打,到他們筋疲力盡之時,我們藏在古道和鹿望野間的奇兵來了,保證他們吃不消。」
林壯和桑槐領命去后,龍鷹和荒原舞來到管軼夫身旁,後者問道:「管兄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管軼夫滿足的道:「正是我們的寶藏,忽然發了一筆大橫財,例如一萬兩黃金,便可從頭去想。到哪裡去花好呢?如何花?會換來什麼東西?華宅美女?我大概會先過幾年夜夜笙歌的生活,忘掉過往的一切,醉生夢死,不管人間的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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