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你也一樣。」楚質笑吟吟道:「結果沒有出來之前,一切皆是未知,案首可能是你,當然,也可能是文玉。」
考卷當然是批閱過的,怎麼說也是開封府試,參加考試的學子自然要比其他地方多,單憑開封府的官吏,根本不可能在幾天之內批改完那麼多的卷子,理所當然會從朝廷調請一些官員來幫忙,畢竟朝廷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閑賦的官員。
「或者是景純你。」高士林笑道,似乎案首就是他們三人的囊中之物,大有不把其他學子放在眼中之意,幸好他們此時已經遠離考場,附近也沒有參加童子試之人,不然又要惹出什麼是非來。
「景純,這回我們可是要比你先出來啊。」高士林迎了上去笑道。
「且莫要鬆懈,過幾日還要考府試呢。」楚質微笑提醒道,顯然是對今日的這次縣考信心十足。
唐末五代,藩鎮武將專權,天下動亂不已,中央集權始終鞏固不下來,宋初,朝廷為了解決這個大問題,便有了著名的「杯酒釋兵權」故事,武將解除兵權之後,則往往以朝臣身份出守州郡,同時為了加強對地方官的監察和控制,防止知州職權過重,專擅作大,又在州郡設通判,作為副職,與權知軍、州事共同處理政事。
「二哥,……怎麼樣?」楚珏輕聲詢問,神情似乎有些緊張。
不過聰明的官員,馬上想到身邊有這樣一個人的好處,有許多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推給判官處理,豈不是落和*圖*書
得一身輕,顯然錢明逸也是這樣想的。
「文玉此言讓我心中不服。」高士林輕笑,揚眉道:「不如我們打個賭,我們之中若是誰人中了案首,其餘二人必須擺宴請客,你們認為如何?」
這三十份卷子,憑心而論,根本沒有多大的差異,畢竟是童子試,難度也不會太大,想分出上下反而是件難事,點誰為案首,別人也無話可說,一切都由錢明逸做主。
秀才第一,是為案首,高士林這話立刻引來附近學子的注視,目光隱藏的情緒十分複雜,有敵視、輕蔑、敬佩、不以為然……
「痴心妄想。」這是楚珏的評價。
在婢女們的簇擁下,楚質與楚珏輕步走進廳內,楚府的幾個女眷已然接到彙報,見到兩人進來,目光透出探詢之意。
楚質與楚珏自然是唯唯諾諾,在家中潛心苦學兩天,等到府試之日清晨,天未亮就動向趕往考場,而此時汴梁城要比往日熱鬧許多,街道上文人學子絡繹不絕,看模樣就知道是開封府轄下通過縣試,前來參加府試的考生。
高士林也聽到了,心情舒暢之極,喜悅道:「景純、文玉,休怪我沒有提醒,莫要忘記我們的賭約,你們該準備妥當請客的錢銀,尋思清楚在哪設宴招待我才是。」
其實楚質也明白高士林這話玩笑的成份居多,是為了活躍氣氛,調節緊張壓抑的心情,不過世事難料,考場上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誰也不敢保證高士林會不會超常發揮,勇奪和圖書秀才第一的寶座。
雖說只要通過了縣試,府試不過是走個過場,一般都會予以秀才之身份,但是考出的成績太過不堪的話,被刷下來也不是稀奇的事情。
晚上時候,楚洛歸來,絲毫沒有提及兩人考試的事情,直到兩日之後,由官府頒布通過縣試的名單,楚質與楚珏榜上有名,當然,高士林也在其中,因為沒有通過府試之前,還不能正式成為秀才,所以名單並沒有排名,只是隨意張榜粘貼出來而已,或者直接知會學子所在的書院。
「讓你們久候了。」楚質輕笑起來,輕輕對楚珏點頭說道:「沒有任何問題。」
童子試算是考完了,楚府似乎是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上上下下沒有一人議論此事,離官府開榜還有數日,楚質沒有了以往的淡然,心中感到一絲壓力,心情也十分的複雜,有些彷徨、不安、忐忑,細細品味,這如同自己當初高考、求職時候一樣。
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禮讓,錢明逸心中暗暗尋思,也清楚張式圓滑的脾性,哪怕自己再堅持,也肯定會繼續推讓的。
如春二月,考場外的樹木開始抽出嫩綠色的葉芽,微風吹拂,春天的氣息濃郁,溫暖的陽光照耀大地,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二公子、三公子回來了。」剛步入府邸大門,幾個婢女立即涌了上來,還有一兩個回身向客廳跑去。
「一言為定。」楚質點頭答應道,有些驚奇的看了高士林一眼,這些日子來高士林的學業似和圖書乎有所長進,莫非這便是愛情的力量,在心裏暗暗猜測了一番,楚質也沒有多想,走到一條岔路時,便和高士林微笑作別,與楚珏向自家方向行去。
說到底還是人情作祟,錢明逸只覺額頭有些發漲,若是其他事情,自己定然是秉公而斷,可是這種分不出高低優劣,由心而斷的事情,反而是件難事,特別是卷子之中,有幾個名字非常眼熟,似乎與自己有些沾親帶故的,給誰或者不給誰,其他人肯定會有意見,若是處理不慎,到時候弄得自己家事不和豈不是更加煩悶。
「景純放心,區區府試,不在話下。」高士林故作不屑狀,揮了下手,以高傲的語氣說道:「過幾日你們兩個就要改口稱呼在下為高案首了。」
「此事還須大人親自批點,下官豈能越俎代庖。」張式也不笨,連忙謙虛推讓起來。
「才卿,那我們就拭目以待了。」楚質笑道,扯著兩人慢慢離去,再不走恐怕會與某些心胸狹窄的學子發生口角了,作為一個實用主義者,只要可以考中秀才,而且不是最後一名,楚質才不管誰第一呢,當然,如果是高士林,或者是楚珏得中案首,楚質心裏還是蠻高興的。
三人執手撫肩,一路說說笑笑走到城中,這才各自返回家中。
楚質微笑搖頭,若是說從來沒有成為案首的期望,那自然是假話,不過楚質也有自知之明,十分清楚開封府是大宋國都,才華橫溢的文人學子層出不窮,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壓倒m•hetubook•com.com群英,一舉奪魁。
與楚珏、高士林聊了幾句,發現他們兩從言語中充滿自信,楚質也放下心來,知道只要是正常發揮,以兩人的才學,通過童子試應該非常容易。
「估算時辰,你們也應該出來了。」在白水書院門外等了片刻,楚珏與高士林,還有幾個學子慢慢走了出來,楚質滿面春風的迎了上去。
唉,剛上任不久就遇到這種難事,運氣真不好,錢明逸悠悠嘆息,目光在三十份卷子上不停移動,挑挑揀揀,就是不能決定。
楚質與楚珏來到考場,天邊才透出一絲白蒙蒙,和白雀書院的學子相互打過招呼,靜靜等待官吏的復察辨認,領取了進入考場的憑證,天色已然大亮,在衙役的引領安排下,有序進入試場內。
接過考卷,楚質的心情略帶一絲緊張情緒,屏氣凝神考慮片刻,這才認真作答,等到檢查無誤,交卷離去之時,已經是日落時分,夕陽西下,天空之中只留下一縷殘霞。
「下官才疏學淺,不敢妄下斷言,一切聽從大人吩咐。」這種突然襲擊的小伎倆,張式怎麼會上當,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依然恭敬拱手道。
「張通判,此事就交給你處理,如何?」看著眼前擺放的三十份卷首標明優等的卷子,錢明逸猶豫了半天,最終暗暗咬牙,想把事情推給開封通判張式。
同時規定,凡是知府發布的命令,必須要通判的簽名才能生效,不僅如此,通判還有一個職權,可以直接向皇帝彙報州府的情況,雖名為和圖書副手,其實可以說是集行政和監察於一身的中央官員,只要是知州知府,心裏肯定不喜歡身邊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可惜這是皇帝的命令,誰人敢不從。
在楚質的示意下,楚珏回答起來,表現出十足的信心,這讓王氏非常滿意,知道在這個情況下,也不宜多問,以免分其心神,鼓勵了兩人幾句,就讓他們回房休息了。
在這個時候,楚洛才找了個時間,把楚質與楚珏兩人叫到書房,拐彎抹角的提醒兩人不可大意,要全力以赴,畢竟事未成而中道崩殂的情況時有發生,楚洛可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
「累了吧,坐下喝杯水。」看見兩人臉上輕鬆的表情,王氏心中稍安,待兩人坐下之後,這才輕輕詢問道:「今日考試,感覺如何?」
經過幾日奮戰,考卷批閱完畢,不過怎麼說也是府試,名義上是由開封府尹主持的,那排名自然是由錢明逸負責安排的,這件事情非常簡單,只要按照成績優劣直接排名即可,不過有時候也讓人感到為難。
「張通判,你覺得誰人可以成為本次童子試案首?」突然之間,錢明逸揚聲問道,似乎有一絲期待之意。
書室是開封府尹的辦公場所,歷任府尹都是在這裏批閱公文,或者處理其他公務,錢明逸自然不會例外,此時在他的書案前,已經堆滿擺放著厚厚的考卷。
開封府衙知府書室內,裝飾簡約之餘,也有幾分雅興,牆上懸挂幾張山水圖,看其落款,居然是出自以前府尹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