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了一聲，那種很流氓的笑：「花是菊花。花過無影就是拉屎。屎拉到廁坑裡，能有影子嗎？」
終於，這人把腳移開。但是我沒高興了幾秒。剛剛喘了口氣，就被人一腳踢在後腦勺上，剛要吐出來的那口氣又給憋回去了，然後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鐵鎚長嘆了一聲：「這話可千萬別和別人說了。村長要是知道你把阿進領到真靈池哪裡。別管你怎麼說，他肯定都認為阿進給水怪吃了。到時候，不知道怎麼給你穿小鞋呢。」
然後我聽見一個嘶啞的聲音喊我：「程大力，程大力。」
但是說出這四個字來我就後悔了。哪有對暗號前後都一樣的？這麼多年電影真是白看了。
旁邊狗蛋說：「叔，不行你今晚上再藏一次。明天村長再懸賞，然後我爹把你找出來。咱不就能領兩份獎金了嗎？」
這聲音聽不出從哪來的。我抻著耳朵聽了半天，沒分辨清楚他的方向。
這時候，吳會計說：「依我看，阿進肯定落在那些人手上了。你看看他們那派作風，橫行霸道，居然把去千眼井的路給封了。要不是警察局的人不敢去千眼井，咱們非得把他們給揍了不可。」
我看了看那片湖，曾經的生與死都被埋在下面了。我嘆了口氣。算了算了。回家吧。
我說：「你怎麼不進去找呢？拿個破喇叭喊什麼喊？」
我點點頭。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找到。」
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多長時間。
這小賣部的格局和桃花家沒什麼區別。都是三間大瓦房，圍著個大院子。只不過，這家臨街，所以又順著南牆蓋了一溜門臉，做了小賣部。
但是先前和圖書說話那人像是知道我要幹嘛似的。我的身子剛剛一動，就被他一腳踩在地上。這小子使得勁不大，但是正好踩在我脖子上。我被他一腳踩得差點斷了氣。
旁邊那人又說：「現在怎麼辦？咱們把他做掉還是帶走？」
這時候，那人傳來放心的一聲：「哦。」
這時候吳會計又說：「我看，咱們還是去北京一趟，我敢肯定，他們是從北京來的。」
其中一個把跟棍子扔到我身上。很鄙夷得說：「你還花過無影？你知道啥叫花過無影不？」
我們三個有費勁的從碎石山上下來。然後坐上鐵鎚的破三輪。
但是，這裏還偏偏就有人。偏偏還就發現我了。
我聽見一個人壓低了嗓子說：「花過無影？」
等我從千眼井走出來的時候，才發現根本不是我們村的大喇叭在叫我。
我不聽，執意往上爬。狗蛋和鐵鎚，只好一人一邊扶著我。鐵鎚一邊艱難地往上爬一邊嘀咕：「村長這個人精，掙他的錢真不容易啊。」
鐵鎚把情況一說，喜滋滋得領了錢走了。
我腦袋疼得要命，想了想那個景象，別說，還真有點像，我嘴裏情不自禁說道：「你們還真他媽有才。」
我們三個人來到村委會。發現裏面煙霧繚繞的又坐了一班人。仍然是村裡有頭有臉的那幾位。
而是鐵鎚，他正騎著個破三輪，上面放著狗蛋和一個喇叭，倆人正圍著千眼井轉圈。
我掏掏耳朵：「程家莊的大喇叭真響，就是有點啞，差點嚇死我。」
我想也沒想，也回答道：「花過無影！」我的口氣很肯定，又很平淡，像是見了個熟人，問：「你吃了嗎？」
和_圖_書這下壞了。在寂靜的夜裡，這一聲十分得響亮。
但是鐵鎚把我攔住了：「大力，你不能下去。這裏算是碎石頭，萬一摔一跤，沒準直接就翻到湖裡去了。你想下去，等你的腿好了再來。」
我這麼一想，馬上醒過來了。
等我從水井裡爬出來，找到我的拐杖，然後，我發現整個千眼井又空了。
我正在忐忑，兩隻耳朵仔細聽這周圍的動靜，並策劃一場逃跑。
現在連青龍的生死都不知道，還瞎猜什麼小黃毛，有個屁的用。但是，我總隱隱約約覺得。他們死不了。他們和我不一樣。他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完。
我吹熄了燈，摸著拐杖，輕手輕腳往後院走。一不留神，踩壞了不知道什麼東西，發出咯吱一聲。
那人說：「這麼個東西。哼哼，告訴他又何妨？」
我突然想起來，斷尾蛇曾經從這裏一躍而出，山崩地裂，撞向荒山。我拄著拐杖向上爬。鐵鎚過來攔我：「大力，別看了。上邊啥也沒有。」
吳會計一拍大腿：「咱是幹嘛的？會計啊！看人那是最準的，前幾年我去過北京一趟，北京人那種氣質，嘿，這麼多年了，一直沒忘。那幾個人一進千眼井我就看出來了。」
我這時候已經在地上緩了一會，趁他們說話的當，我一躍而起，打算憑著爆發力先解決了身邊這兩個再說。
我睜開眼，發現我躺在千眼井的水井裡，這次是真的天亮了。我耳朵邊上還迴響著那嘶啞的聲音：「程大力，程大力，聽到了來村委會一下。」
我心說，沒準過會兒你們就要謀財害命了。我還是能拖一會兒算一會兒吧。我捂著腦袋說：和*圖*書「不知道。你給講講唄。」
那棵樹根本不回答我。只是一遍遍得重複：「程大力，程大力。」
我心說，真是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啊，這幫人的暗號當真是前後一樣的。剛才通過那一聲「哦」，我已經能分辨出來。那人是在我腳下。
我拍拍狗蛋的腦袋，又看看鐵鎚，心裏嘀咕：「狗蛋這腦子真快，是鐵鎚親生的嗎？」
這個人既然已經和我對過暗號了。現在我應該是安全的了吧。我醞釀著套他點話，比如問問他：「你怎麼這麼慢？弄完沒？」
我捂著耳朵：「你找我什麼事？」
鐵鎚撓撓頭：「你嫂子不讓進去。說千眼井有傳染病……哎，兄弟，昨天那些攔路的人怎麼沒了？」
村長問我：「大力，怎麼樣？他們在不在千眼井？」
眼前這地方，沒有半點真靈池的樣子。到處是碎石頭，斜斜的越堆越高。簡直又堆成了一座石山。
這兩個人輕鬆地商量我的生死。但是我已經憋得要斷氣了。
村長說：「你憑啥說他們是從北京來的？」
我詫異的看著他：「這是真靈池？」
這裏完全沒有當初荒山的樣子了。我只能憑著大概的距離，估計出，荒山現在在坑底，已經下沉到湖泊之下了。
我正在想，這人倒底是個小矮子呢還是在地上躺著呢？天上雖然有點星光，但是這家院子里種著幾棵大樹，遮得這裏漆黑一片。我根本什麼也看不到。
鐵鎚臉上笑容馬上收斂，一臉苦相：「沒多少，就幾百。」
我躺在地上，兩眼一陣陣發暈。根本站不起來。這時候，聽見幾個人圍上來。
但是村長等人紛紛都很信服吳會計的話https://www.hetubook.com.com。
我心說，為什麼會計看人最准？
我心說，我怎麼知道。但是昨晚上的事我不打算告訴鐵鎚，這哥們雖然憨厚，但是太怕老婆。
我扭頭想跑，卻發現四面八方全是老樹。這些樹無一例外得重複著：「程大力，程大力。」然後，他們的樹皮寸寸脫落，露出裏面枯乾的枝條來。
但是我還沒問出來。覺得後腦勺一陣風聲。我一激靈想低頭，但是腦袋一麻。已經中招了。
我憋了一口氣，斷斷續續得說：「桃花，在不在，這？」
那人被我誇了一句，有點得意洋洋，但是仍然掩飾不住他的鄙夷口氣。或許，他根本就沒打算掩飾。
不對不對，我不是早就從荒山逃出來了嗎？這裡是哪？
我想溜下去，至少看看那片湖。
我自然知道他說的是昨晚上那幫人。我也顧不上問警察為什麼不敢去千眼井了。我正在思考吳會計的判斷。但是我又有些不大同意他的話，因為昨晚上我提到桃花的時候，那些人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坐在小賣部邊吃邊流淚。一方面因為滿足了食慾而高興，另一方面因為弄丟了桃花而傷心。
然後，聽那人好整以暇得說：「這麼個東西。抓他幹什麼？把他放了。我倒要看看，他能折騰出點什麼來。」
鐵鎚騎著三輪走了很久，然後停下來，對我說：「到了。」
為了避免他再問，我跟他說：「村長獎金多少錢？回頭分給我一半。」
這時候，我聽見後院傳來點動靜。
我心說，花過無影是什麼東西？聽著像武功招數，有點像無影腳或者別的什麼。但是我不傻。在這種敵我不分的情況下說出這麼一句來，不和_圖_書是暗號是什麼。
我一見這架勢，完了完了。這是荒山裡邊的枯樹林啊。
我睜開眼，看見明媚的陽光下一顆老樹。老得樹皮都要裂掉了。這棵樹正在一動一動得和我說話：「程大力，程大力。」
他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腦袋：「所以，花過無影下面的半句，是半夜蹲坑。」
他一見了我，從三輪上跳下來。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八成在這。哈哈，村長的獎金我是賺到手了。」
這裡是真靈池嗎？這裡有水嗎？我一點也看不到。
踩住我的人根本沒打算搭理我，他說話慢悠悠的，腳下的力道可是一次重似一次。我被他踩著，漸漸地連呼吸也不能了。
旁邊一人說：「你怎麼把咱們暗號告訴這小子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因為我心裏在想著別的事。亂糟糟。
昨天晚上那些人呢？我仔細搜了一遍，什麼也沒有發現。他們的手法和當初的小黃毛如出一轍。但是，青龍不是我哥們嗎？鼠面人不是關照了不要動我嗎？難道從荒山回來，他們就打算卸磨殺驢了？我搖搖腦袋，什麼也想不明白。
我呆在地上不敢動。生怕這院子里當真有人，循著聲來抓我。
等我們三個終於爬上去的時候。我發現，這座碎石山後面更慘烈。所有的山都倒了。在最中心形成一個大坑。我們站在碎石山上，就是站在這座坑的邊上。坑底，是一個巨大的湖泊。
鐵鎚想了想說：「你們幾個去真靈池那邊了？」
我對鐵鎚說：「哥，我想去真靈池那邊看看。你不是說那邊塌了一座山嗎？」
我雙手亂抓，想把他掀翻到地上。但是我的手抓住他的腿的時候，已經完全使不上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