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來了一位年輕人
第27章

正在暗自感嘆,就聽到陳克繼續說道:「接下來,我有幾個要求。第一,大家有沒有認識的人,對於二十四史比較熟悉的。至少我要他們翻看什麼資料的,他們能夠找到相應的內容。我需要三個助手。」
「那麼我們就進行下面的議題,關於這個特效藥的事情。」陳克自然而然地說道。
這個要求比較高,也有些莫名其妙。陳克沒有想賣什麼悶葫蘆,「我和星台一起寫的文稿,進度比我想的要慢。特別是資料搜集方面。現在我需要幾個幫我查找資料的人。星台博聞強記,我這次真的領教了。我所要找的資料,星台都記得。正因為如此,我原本想著只是簡略的寫寫。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看大家沒什麼要說的,陳克說道:「那麼明天發工資。現在散會。」會場裏面立即響起一陣歡呼聲。
游緱本來還繃著臉,但是隨著掌聲,她的臉色越來越越緩和,最後游緱捂著嘴,眼淚撲簌簌滾落下來。
「開會吧。」陳克提議。
現在沒人吭聲了,連方才堅持要發言的游緱也沒有說話。
「那洋鬼子仿製的話,咱們不是要喝西北風了?」游緱還是不滿意。
「講座進程良好。特別是游緱現在進行的課程,反響極佳。我們向辛苦工作的游緱同志表示敬意。」陳克說完,開始鼓掌。除了游緱之外的所有同志,包括周元曉在內,都表示了自己真誠的敬意。這不是敷衍,僅僅報名的家長,現在就有了340多人。而希望專門到學校聯繫的家長,那就更多。現在學校還沒有修建校區,齊會深不得不表示會在今後幾天公布校址。在大講座之前,包括陳克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能有如此的結果。
聽到這裏,游緱也不得不暫時放棄了質疑。
「只要肯幹活就行。對了,咱們也貼寫海報,這年頭能查資料的也不會太少。滿清馬上就要廢除科舉了,這些秀才們可是難找到營生了。」
陳克拿出了一個隨身的小本子,找到其中的一頁,然後開始簡單的講述。到現在為止,治療病人670餘人,各種貨幣的收益,摺合成白銀,凈收益有兩萬一千多兩銀子。講完這個,陳克把本子收回口袋,然後微笑地看著同志們。
隨後,黨組織定下了規定,除了黨組織安排外,所有黨員不得私自經營自己的產業。必須服從黨的安排。所有的額外收入必須上報。
陳克環視了一圈,游緱和齊會深神色猶豫,欲言又止。包括華雄茂在內也是如此。周元曉嘴唇緊緊抿著,像是在下什麼決心。陳天華和何足道有些迷茫的樣子。倒是秦武安,神色自若,只是準備聽大家怎麼發言。
「他說清楚了什麼?」游緱聲音低沉,有些像貓和圖書科動物憤怒時低聲吼叫的感覺。
「那是你不知道,多少人在打咱們的主意。只是那些人現在摸不清咱們的底細,不敢動手罷了。我一些朋友已經勸告過我,現在江浙一帶已經有人不停的在打聽我們的消息了。你覺得你哥哥是和你鬧,其實他們已經是非常客氣的。」
「那麼多買辦都和英國人簽了合同,也沒見如此。」游緱問。
「第一,我們沒有保衛我們自己利益的武裝力量。第二,靠了滿清,不靠譜。靠英國人,他們也不靠譜。靠買辦,也不靠譜。」
「那我們就投票吧。」游緱聽完立刻說道。
「他想讓你回去,而且很明白的告訴我,他想讓你自己開店治葯。」
「像咱們的同志?說真的,可不好找。」華雄茂也笑道。
「然後呢?他說完了,大家就這麼聽著?」
游緱知道華雄茂沒有說瞎話,但是她對於自己的心血就這樣付諸東流,很不高興。「外國的股份企業乾的好好的,怎麼到了中國就不行了呢?」
「強搶豪奪。這個的確避免不了的。」齊會深嘆了口氣。
又看了看其他人,大家要麼關切,要麼只是低頭嘆口氣。卻沒有人向支持游緱的意思。游緱轉頭問齊會深,「如果我要加入我的議題,以前的章程怎麼說的。」
「不瞞大家,我自己的定義,是把這篇東西當作以後我們的初期宣傳文件,普通人能懂就行。但是就現在看,這份文稿一出,影響範圍只怕比我想的要大。理念不同,和我們相爭,這個是肯定的。但是,若是裏面出些低級錯誤,那可就貽笑大方了。這種事情我必須避免。有沒有這方面的人。」
陳克這才有些明白,為什麼華雄茂對自己的黨產問題如此支持。看來外面的形勢已經到了頗為不利的程度了。
這個建議真的震驚了眾人。誰也沒有想到,陳克的解決方案居然是這樣的。
何足道飛快的翻到前面的紀錄,然後念道,「臨時議題要求提前,必須先通告黨會成員。如果三分之二的與會成員表示同意,才可以提前開始。」
「現在大家知道游緱的哥哥為什麼這樣無禮了吧?」陳克笑道。
「但是,我們要相信人性的善良。只要公開了藥方,那麼好歹咱們救過他們的命,他們也至少不會要我們的命。咱們把別人的命捏在手裡,他們怎麼都要和我們拚命的。而且既然我們捨棄了圖利,那麼就不放大張旗鼓的圖一個名聲好了。咱們與其等那些人來巧取豪奪,不如我們自己老老實實的教出去算了。」
結果陳克如此心平氣和的宣布討論此事,眾人都吃驚非小。
游緱眼睛亮晶晶的,她很認真的掃視了其他同志一圈,緊繃著嘴不再吭聲。www.hetubook.com•com
眾人知道這特效藥肯定有不小的收益,卻沒想到收益如此之大。兩萬多兩銀子,在現在的中國絕不是一筆小錢。最早加入的華雄茂是知道陳克用五十兩銀子起家,稍微晚一些的,例如游緱很清楚,陳克剛開始製藥的時候,本錢還不到八百兩。現在居然就賺到了這麼多。
陳克懷著一種期待和不安的心情等著同志們說話,雖然臉上看著很輕鬆。但是說真的,陳克內心的煎熬遠比他自己想過的更加激烈。賣葯的錢,至少是這筆錢,同志們非常有理由分了。這不僅僅是因為一開始沒有談清楚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大家的辛苦應該得到回報。
「這個問題我們後面再討論,如何?開會本來就有規矩,游緱,你作為黨員,得遵守黨的紀律。會議有會議的章程,我們都得遵守。」陳克冷靜的指出了事實。這既是陳克欲擒故縱,但是也不是陳克的小把戲。歷史上,黨就是靠了鐵一樣的紀律才能壓倒一切敵人。作為這個人民黨的創始人,陳克自己絕對不能去破壞黨的紀律。而且游緱遇到的這件事,並非游緱一個人的問題,而是牽扯到黨的問題。如果不能現在把大家的情緒約束回紀律的軌道上,後面的討論就非常有可能失控。這點也是陳克非常在意的。
游緱抬頭看著陳克,陳克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模樣。這樣的沉穩讓游緱突然對陳克生出一種怨懟。如果陳克此時表現的是安慰,甚至不滿,都會讓游緱的情緒能夠有所緩和。偏偏是陳克這種平靜讓游緱感覺十分難受。
陳克笑道:「你換一個角度來看,一旦公開,大家都知道是咱們發明的藥物。只要價格合理,他們肯定來咱們這裏購買。而且買的人更多,也未必真的少賺多少錢不是?」
「那是他們讓英國人掙錢了,我們現在掙的是英國人的錢。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齊會深無奈地說道。
游緱的哥哥鬧了這麼一出,他們被「送出門」后,同志們看著游緱低垂著腦袋無奈地坐在凳子上,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游緱。這件事情出來之後,其實已經不是怎麼安慰游緱。游緱也先得給黨員們一個交代才行。但是這事情,即牽扯黨,又牽扯到游緱的家庭。孰輕孰重,誰都不好下一個定論。清官難斷家務事,這本身就是一個很麻煩的東西。
「你好歹參加了製藥,咱們不公開流程的話。他們就那麼容易的就完成了?他們完成中間,需要時間。這段時間內,洋鬼子也不會向我們動手的。等他們完成了,咱們也賺夠了錢。而且那時候,咱們也就去建設根據地了。他們想找我們也找不到。」
表決m.hetubook.com.com的結果是,每人每個月10兩銀子的工資。陳克提出了黨費的概念,所有同志一律表示同意。最後定在10%,直接在發工資的時候扣除。
所有同志們都表示贊同。華雄茂笑道:「文青,這裏面你出力最大,我們也都知道你不肯要錢的。你都不肯拿一分錢,我們自然更不能拿錢。」
游緱想了想,還是不服氣。
這些章程的通過順利的出乎陳克的意料之外。但是陳克也不想去吹毛求疵了。既然同志們有了這個覺悟,現在還不到政審的程度。
「呃?」聽了這話,陳天華更加驚訝了。陳克的文稿是陳天華負責修訂的,其內容之翔實,牽扯的範圍之廣泛,已經是陳天華前所未見。哪怕是陳天華見過的大儒,也不過是通曉其中的一部分內容。陳天華已經沉浸在編寫這份大作的工作之中了。沒想到陳克居然把這些稱為,「簡略的寫寫」,卻不知道陳克準備怎麼「認真的寫寫」。
陳天華看著這一切,也頗為感動。陳克的革命是如此的另類,所以陳天華本人對此也比較好奇。陳天華參与的革命,要麼就是士紳們的革命,一堆有錢人設計著武裝革命道路。殺這個,殺那個。要麼是在日本的留學生們推行的革命,那滿腔的怨恨之情,以及能夠參加一場運動的激|情,實在是高昂的很。但是,沸騰的情緒裏面都是一種狂熱,以及說不出的頹廢。反正只要不肯依附他們態度的,都是壞人。特別是針對留學生,更是鮮明的划為兩派。
「既然酸腐不堪,那就不用了。我們用人,肯定要用我們自己同志這樣的人。大家覺得呢?」陳克笑著說道。
不僅僅是游緱,齊會深也注意到,其他同志的目光不時地落到自己身上。游緱的家庭固然牽扯進來,齊會深的家庭也毫不例外的牽扯進來了。齊會深這段很忙,對於他父親齊思峨對特效藥的看法,他也沒有深入的討論過。偶爾問過幾次,他父親只是莫測高深的笑笑,用一種老師考試學生的態度問,「你準備怎麼解決此事。」齊會深很熟悉這種態度,齊思峨嵋次想教齊會深一些做生意法門的時候,就會這麼說。以前齊會深總是會逃開,這次也不例外。能夠拖一天部和父親攤派,就晚一天攤牌。作為兒子,他覺得自己的父親實在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只有游緱與何足道投了贊成票。
陳克自己是有「革命覺悟」的,他的生活一點都不奢侈。到現在,除了幾件工作服,陳克沒有給自己添置任何東西。但是現在的這個政黨,或許還有商業企業的性質,既然是商業企業,那麼就沒有任何拒絕分錢的理由。
大家都覺得這個特效藥的事情是件大事,牽扯了兩個和_圖_書黨內資歷頗深的同志。一旦開始討論,肯定不會很平和。所以方才眾人才沒有投贊成票。何足道這孩子是覺得游緱被哥哥欺負,他自己也有同樣的遭遇,覺得應該讓游緱訴訴苦,這才支持了游緱。從他臉上那種戚戚焉的神色就能明白。大家雖然沒有怪何足道的意思,但是何足道自從看到只有自己支持游緱,別人沒有支持,就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天大的錯事,一直低著頭做記錄,頭都不敢抬。
但是,這個口子一開,有沒有下一次?革命是需要用錢的,革命也是需要奉獻的。但是陳克不能拒絕同志們,這次他絕對不能拒絕。
陳克向上曲起左臂,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摸著下巴,右臂也橫著曲起,右手放在左臂臂彎裏面。又等了一陣,這才笑道:「錢到手了,大家又不好意思說分錢的事情了?」
在感覺漫長的時間之後,齊會深終於發話了,「這樣吧。我們來定一個工資。但是,這筆錢應該是黨的經費。我們不能自己分了。我們現在把這個分了,以後其他的同志就有資格分了他們參与的項目。這個頭不能開。」
「我倒認識幾個年輕秀才,不過酸腐不堪。只是找史書文字的話,不知道行不行。」華雄茂說道。
聽到這話,同志們紛紛搬了凳子圍坐在實驗裏面的大桌子旁邊。
齊會深想了想,卻帶著歉意的微笑問何足道,「足道。我這會兒心裏面有些亂,那個議題的事情是怎麼規定的。你幫我看看。」
「為了革命,大家一起努力吧。」陳克說道。
陳克雖然裝作鎮定,但是此時他還是忍不住常常出了口氣。
「那按照現在的情況來做,不好么?不照樣賺錢么?」游緱還是不服氣。
「這件事情不是義氣之爭,對於咱們黨內的同志來說,這是另外一件事。」陳克笑著說道,「所以咱們不要先覺得這件事有多大。其實沒多大的事情。我給大家彙報一點關於特效藥的情況。」
「但是,但是……」游緱氣鼓鼓的說不出話。
陳克點點頭,現在參加會議的一共有八名成員,陳克、齊會深、陳天華、華雄茂、游緱、周元曉、何足道、秦武安。也就是說,游緱必須得到六名成員的同意才能夠按照她的希望進行討論。
「我們繼續討論方才的議題,我來進行講座情況通報。」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陳克的議案順序沒有針對突發事件。
「人性就是如此啊。看不得你賺錢,看不得你發財。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陳克勸道。
「咱們的同志們最大的優點就是肯幹活。你找肯幹活的就行。」
「那就革命啊。按文青所說,建設一個新世界。到了那時候,游緱你想多公平都可以。」華雄茂笑道。
「那麼第二個問題,關於和_圖_書特效藥的事情。我的建議是,這次大講座的最後,我們將公開最後的配方。但是不公布合成的流程。公開的是606的配方。我先說明,我們生產的是914。至於其中的詳細區別,我就不說了。大概的區別是,606的毒性更大。死亡率更高。但是藥效比914更強烈。」
「好的,我和會深會印刷一些海報。」華雄茂覺得這個方法倒是可行。
陳天華性格熱情,在這樣的運動中,的確感受到了一種極大的昂揚。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卻有些疑惑了。為什麼革命總是不能說服那些陳天華很喜歡的人。而且革命者中間為什麼有那麼多陳天華不能接受的壞習氣。這點讓陳天華十分迷惑,甚至有些痛苦。
「為何要這樣?」游緱十分不解。
還是沒有人說話。陳天華看著眾人,只覺得一種莫名其妙的違和感。革命居然革到能掙錢分錢,這倒真的是他前所未見的事情。
「不要!」游緱低著頭說道,「還是先把我哥哥的這件事情說清楚。」
所有的人都點頭。沒有誰能在這樣的利潤面前保持冷靜的。
但游家兄弟的說法,很明顯已經把齊思峨牽扯進來了。在齊會深在忙活自己事情的時候,齊思峨應該是有所行動。齊會深拚命的搜尋著記憶裏面關於父親做生意的那些往事,希望能夠從中間找出有助於解決現在情況的思路來。
「對這件事,我的想法是這樣的,這筆錢現在歸屬不明。我不是說和游緱的哥哥們,或者和齊會深的父親。我要說的是兩件事。第一,這筆錢在黨內該怎麼算。咱們先把這個說清楚吧。」
「大家都在這裏,也都聽到了。你哥哥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么?」陳克答道。
或許只是我自己想的有些過了。革命歷史上,黨也沒有賺過這麼多錢,黨的經費都是同志們捐贈的。後來黨的運作上了軌道之後,也只有黨員們繳納黨費,卻沒有黨員分錢的事情。陳克知道這些,但是他本人卻不認為應該拒絕同志們。這樣矛盾的念頭就這樣翻轉,陳克用一個笑容把這些念頭給掩蓋住。但是一個念頭確怎麼也掩蓋不了。「我是不是犯了錯誤。」
在這裏時間不久,但是陳天華看到的是沖滿了活力和朝氣的組織,充滿了人情味的組織。沒有什麼怨懟,沒有什麼憤怒,也沒有陳天華周圍的革命者骨子裡面特有的乖戾之氣。每每想起陳克堅定提出的革命綱領的時候,陳天華都感覺一種震撼,可與這些人接觸的時候,又有一種與朋友們真心相處才有的和諧溫馨。這裏的一切都是言之有物的,都是坦蕩誠懇地,也是井井有條的。陳克維持秩序,同志們對秩序的遵守,這才是陳天華所期待的革命。
「那找幾個童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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