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齊植眼中閃過幾分異色,忽然,他深深吸了口氣,沉聲問道,「好吧,末將身為下臣,無權過問公主殿下的打算……只不過,既然公主殿下已有心要捨棄曾經的一切,為何要發書請我與徐樂到周營一行……」說著,他望了一眼劉晴,低聲說道,「倘若公主殿下是想要末將與徐樂的命,只消一句話,末將與徐樂便自刎于公主殿下面前!」
「呼,這樣啊……」齊植聞言吐了口氣,表情意外地輕鬆起來,在目視了一眼劉晴后,忽而低聲說道,「陳帥呢?」
【啊,梁乘與王淮還要負責督防事宜,他二人向本府推薦了你……本府知道,大樑軍眾將士中就數你對太平軍最是恨之入骨,但是眼下,本府還是希望你能夠以大局為重!】
腦海中浮現起主帥謝安單獨與自己談話時的情景,成央望向齊植與徐樂的眼眸中,那原本蘊藏著的深深怒意彷彿退散了幾分。
一旦劉晴做出任何對周軍不利的事,便就地將其格殺!
見此,太平軍的徐樂等人也鬆開了本來握著的刀柄。
「攔著我做什麼?我今日來此的目的,就是要問問清楚!」一把推開了齊植,徐樂怒視著劉晴,沉聲重複道,「公主殿下,您是否已投靠周軍?!」
「……」劉晴只聽得雙肩微顫,臉上露出一副痛苦之色。
想當初在湖口起事時,揮手間十余萬兵馬,然而僅僅四個月,太平軍分裂,梁丘皓戰死、楊峪戰死、六神將名存實亡,就連她劉晴,亦陷身在周軍營中,淪落為周軍的俘虜……
「陳帥……連陳帥都戰死了么?」齊植眼中露出濃濃哀傷,搖搖頭喃喃說道,「如此,我太平軍已傾盡所有了……」
「徐樂!」齊植低喝一聲,伸手想去拉徐樂,卻被後者振臂掙脫。
「……」聽聞此言,徐樂目瞪口呆,在茫然地盯著劉晴看了半響后,重重坐回席中,再不插話。
「似這般拐彎抹角的,要說到什麼時候去?!」橫了一眼有些皺眉望向自己的齊植,徐樂冷哼一聲,一臉憤怒地望向劉晴,沉聲說道,「末將是個粗人,不像齊植那麼能說會道,末將只問公主殿下一句……公主殿下,是否已投靠了周軍?!」
「踏踏踏……」
甚至於,就連長孫湘雨或許也有想剷除她的心思,畢竟她劉晴是唯一一個能堪堪威脅到那個女人的人,劉晴才不信長孫湘雨會袖手旁觀,坐視她成長。
也不知是否是看出了劉晴的為難https://m.hetubook.com.com之處,齊植不等劉晴細問,自顧自說道,「那日,末將作為絕生谷的奇兵之一,準備按照計劃前後夾擊周軍,結果……不出公主殿下所料,長孫湘雨在我軍必經之路上設下了伏兵,末將不敵,只得撤退,順便將那支伏兵引向南嶺……山路崎嶇難行,為保麾下士卒,末將只能草草將楊副將埋葬在南嶺之上,望公主殿下贖罪……」
見此,齊植微微一愣,連忙起身欲上前扶起劉晴,但是在瞧了一眼抱劍而立的成央后,他忍了下來,雙手遙遙虛扶劉晴,正色說道,「公主殿下言重了!當時公主殿下曾問我等,是否信任公主殿下,我等皆說是……這可並非只是說說而已,在我看來,似嚴昭、姜培、楚祁等人,哪怕是在最後關頭,亦堅信著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敗於長孫湘雨之手,只不過是時運不濟……勝敗乃兵家常事,何以自薄?——只是……」說到這裏,齊植忽然放緩了語氣,望向劉晴的眼中浮現出幾分複雜之色。
而就在這時,只聽砰地一聲巨響,徐樂身前那張擺放酒菜的小案,竟被他一拳砸了個粉碎,酒水菜肴撒了一地。
若是可以的話,她並不是很樂意跟大樑軍的將領們呆在一起,因為每次那些將領瞧她的眼神,都讓她感覺到這些人隨時會撲上來將她撕碎。
齊植聞言長長吐了口氣,低聲說道,「嚴邵軍全軍覆沒,他本人被周將廖立所斬……楚祁亦是全軍覆沒,三千餘人皆死在李景軍鐵騎之下……姜培,據說他本人力敵周將齊郝,曾一度成功將其逼退,后率殘軍遁入林中,以林木為掩護,與齊郝糾纏游斗,然而那齊郝卻在林子四周放火,活活將他燒死在林中,屍骨無存……楊華為馬聃所斬,搖光神將嚴磊被一名赤甲將軍所斬……」
這是成央對謝安的懇求,同時也是他之所以會答應此次任務的原因。或許,他內心深處還是想著如何能將劉晴剷除,為那些犧牲的眾多同澤報仇雪恨吧。
望著成央那冷漠的眼眸,劉晴心中微微有些發憷。
「這樣啊……」劉晴聞言長長嘆了口氣,平日里也算是能說會道的她,這會兒彷彿只會反覆說這三個字。
一行人走了足足小半柱香工夫,齊植與徐樂面色微微一變,因為他們瞧見,他們曾經效忠的主公,天上姬劉晴,就站在距離他們僅僅只有十余丈遠的位置。
本來就是跪坐的她,此m.hetubook.com.com
刻看起來就像是在向齊植與徐樂低頭乞求寬恕般。
「咳!軍師,外面風寒,不如到屋內細談!」似乎是注意到了劉晴俏容上那一抹揮之不去的哀傷,成央心中微微有些不忍。畢竟劉晴撇開智謀不談,本身也僅僅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罷了,尚為過及笄之齡。
【末……末將實在不保證是否能辦到,大人為何不選擇其他人?】
「成央將軍請起!——有勞將軍了!」儘管心中一瞬間想到了許許多多,但是劉晴的反應依然還是那麼快,第一時間扶起了成央。
「不!」劉晴抬手打斷了齊植的話,正色說道,「我只是不希望我五萬太平軍最後四千人,再次捲入周軍與叛王軍的廝殺當中……」
成央那雙依舊帶著憎恨的眼睛,自然無法瞞過劉晴,但是劉晴倒不在意,畢竟成央能做到這些,已經很讓劉晴感到吃驚。至於成央會不會有見機殺她的舉動,劉晴卻是不擔心,畢竟大樑軍的將領們對國家的忠誠絲毫不下於冀州軍,只要她劉晴還有用,她就不堅信成央不會對她下毒手,除非她做出什麼對周軍不利的事。
讓大樑軍的將領來協助她處理這件事,劉晴看得出這是謝安的好意,畢竟只要她還想繼續留在周軍中,她與大樑軍的矛盾就勢必得先行化解,而眼下,謝安故意叫出身大樑軍的成央協助劉晴,無疑是向劉晴傳達一個意思:大樑軍已經對你做出妥協了,那麼,你是否也得有所表示?
【大……大人,您說要末將親自出迎接那撥太平軍?】
他哪裡知道,齊植與徐樂二人是從他抱劍而立的舉動想到了某位太平軍大將,想到了那位劉晴曾經的親兵統領、天府軍主帥,同樣也是齊植與徐樂除梁丘皓外最尊敬的太平軍士卒。
劉晴遲疑了片刻,嘆息說道,「投誠與否,你等自行商量,我說過了,我已不再是太平軍公主……我只是覺得,倘若能放下以往的冤讎,選擇站在周軍一方,肯定要比站在秦王李慎那邊更好!」
毋庸置疑,只要他此刻振臂一呼,齊植與徐樂區區二、三十人,頃刻之間便會被憤怒的大樑軍士卒所淹沒,屍骨無存。但是……
「……」齊植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低聲說道,「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要我等投誠于周軍?」
「那麼,你二人究竟想做什麼呢?」
這二人的面容,眾大樑軍士卒豈會不認得?
齊植微微一驚,低聲問道,「公主殿下和_圖_書這話是什麼意思?」
「好過頭了……」劉晴暗自嘀咕了一句。
相比較之下,劉晴還是比較傾向於謝安的嫡系軍冀州兵,至少冀州軍與她並沒有直接的利害衝突,不曾起過任何矛盾,因此,劉晴也不必擔心像唐皓、廖立、齊郝等部將會將她如何。
「唔……」成央的善意,讓劉晴心中微微一暖,只見她長長吐了口氣,回顧齊植與徐樂說道,「齊植、徐樂,屋內細說,可好?」
搖了搖頭,劉晴沉聲說道,「並非是因為徐樂的關係,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
「楊副將的骸骨,末將葬在南嶺了……」坐下後足足半響,齊植毫無徵兆的一句話打破了屋內沉重而詭異的氣氛。
「成央將軍?」眾大樑軍士卒聞言面面相覷,在成央迫人的目光注視下敗退下來。
「啪!」抬手打了一個響指,成央面無表情地說道,「都……退下!——謝帥有令,此事交予代軍師處置,任何人……不得放肆!」
曾經堂堂的太平軍之首,如今淪落為周軍的俘虜,雖說兼著什麼代軍師的職務,但天知道何時會被削職?
【天上姬劉晴么?】
在他身旁,徐樂死死捏著拳頭,眼中怒色越來越濃,不過卻未發作。
原太平軍駐夏口大將,六神將之玉衡神將齊植……
但問題是,縱觀整個天下,或許就只有謝安與梁丘舞對她心存善意,撇開他夫婦二人不談,究竟有多少人憋著勁想弄死她?
只見劉晴聞言后渾身顫抖,雙手死死攥著衣擺,咬牙艱難說道,「當時我軍被周軍堵死在絕生谷,前後長孫湘雨秘制的十架機關連弩與五千弩手,後有山崖上數千弓兵,為救我殺出重圍,陳大哥與三百天府軍將士浴血奮戰……期間,陳大哥身中弩矢數十支,鮮血流盡,力氣不支,終……終在江陵城北二十里的林中過世……」
望了一眼劉晴,齊植繼續說道,「唯獨……唯獨末將與徐樂逃過一劫,徐樂撞到了周將蘇信,後者不及徐樂勇武,並不敢過分緊迫,因此讓徐樂有機會遁入南嶺,至於末將,則是碰到了周將張棟,張棟老成穩重,不欲與末將拚命,因此,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后,末將倒也能領著千余敗兵,逃往南嶺……」
「這樣啊……」劉晴應了一聲,卻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怎麼回事?」
「齊植、徐樂……」本以為有千言萬語想說,然而當張口之後,劉晴卻愕然地發現,她竟是說不出哪怕一句話來。
「是!」齊和_圖_書植與徐樂低頭抱拳。
「對嘛,這樣才有……商談的誠意!」齊植似有深意地打量著成央,後者冷哼一聲,自顧自朝前走去。
【本府想給某個人一個表態吧,讓她看到大樑軍對她的真實一面,既是為了取信於她,也是為了警告她!——因此,想來想去,覺得你最為合適……】
緊盯著表情微微有些色變的齊植,劉晴一字一頓說道。
走在最當前的,乃是大樑軍將領成央,然而跟在這位將軍身後的那些人,卻是叫大樑軍士卒們面色微變,不自覺地竊竊私語起來。
「……」見徐樂如此逼迫劉晴,成央下意識地身形一晃,打算站出去,但是在瞥了一眼劉晴后,他卻又悄悄收回了踏出的右腳。不難猜想,他也想聽聽劉晴對此的說法吧,畢竟這才是他留在這裏的真正目的。
「太平軍……太平軍竟然在我軍營地內?!」
「這……這什麼情況?」
【劉晴的智謀,是我軍擊敗秦王李慎不可或缺的!】
面面相覷之餘,不少大樑軍士卒下意識地握住了擺放在身邊的兵器,面色不善地圍了上來。
而在他身旁,徐樂捏緊了拳頭,只將面色憋地通紅。
「抱歉,實在……抱歉!」緊咬著嘴唇,劉晴低下了頭,用略顯梗咽的語氣低聲說道,「是我估錯了長孫湘雨的智慧,將你等帶入了死地!——對不住!」
「……」微微轉頭瞥了一眼身後這兩位,成央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然而也未過多關注,緊走幾步到劉晴跟前,單膝叩地,抱拳沉聲說道,「末將成央,謹遵謝帥之命,按代軍師吩咐,將……這兩位帶入營中!」
「……」成央下意識地望向了劉晴,畢竟他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劉晴對梁丘皓的感情。
「唔……」劉晴點了點頭,忽而咬咬牙低聲問道,「將士損失情況如何?」
何其可悲!何其可嘆!
走在前面的成央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望著齊植。
「主公殿下這話過重了吧?莫不是被這廝給氣的?」瞥了一眼徐樂,齊植低聲說道,「徐樂是個莽夫,您就莫要與他一般見識……再怎麼樣,公主殿下也不能說出這番話來啊……」
走前一步擋在性格比較衝動的徐樂跟前,太平軍六神將之玉衡神將齊植冷冷注視著成央,譏笑道,「這便是你周軍的待客之道么?——還是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公主殿下欲見我等一面的意思,全部都是你等在其中搞鬼?」
似乎是注意到了大樑軍士卒的舉動,以徐樂為首https://m•hetubook•com•com的那二十余名太平軍將士不約而同地亦按住了腰間的佩刀。
原太平軍劉晴勢力猛將,當日夜襲周軍湖口大營的猛將,徐樂……
面對著徐樂的逼迫,劉晴反而逐漸冷靜了下來,在與徐樂對視了半響后,她咬了咬牙,點頭說道,「是!——我已打定主意,要助周軍擊敗秦王李慎!並且……捨棄南唐公主與太平軍一概身份!」
只見劉晴深深打量著齊植半響,沉聲說道,「事實上,你等已投靠了秦王李慎,不是么?——莫要急著否認!單從你二人僅憑我一紙書信,便敢孤身來到周營,卻沒有想過這是否是周軍的詭計,我就知道,是秦王李慎派你二人來的……單憑那次夜襲就能猜到是我,看來我確實是小看了大周前皇帝的皇三子!」
劉晴聞言渾身一震,半響后默默點了點頭,低聲說道,「我……不及長孫湘雨!」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那周軍那座冰雪城堡的東門附近,正在忙碌著修建營地設施的眾大樑軍士卒不自覺地停下了手中的活,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錯愕地望向緩緩走近他們的那一隊人。
「……」微微一點頭,成央站起身來,抱劍立於劉晴身後,畢竟在這樁事中,他非但充當著保護劉晴的角色,同時也監視著劉晴。
「公主殿下!」可能是終於再次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主公,齊植與徐樂面色激動地叩地抱拳,出言呼喚。
「竟然……是真的么?」齊植眼中閃過幾分痛苦之色,就彷彿最後的几絲希望也被截斷了般。
雖然劉晴能夠肯定,以謝安與梁丘皓的關係,勢必會保她性命,甚至於,還會照顧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忽然,成央好似注意到了什麼,疑惑地望向齊植與徐樂,畢竟他二人一直盯著他觀瞧,不過眼中卻並沒有什麼歹意,這讓他有些捉摸不透。
而比起成央,劉晴眼下最為關注的,反而還是齊植與徐樂這兩位曾經的部將……
於是乎,劉晴將齊植與徐樂二人請入了她居住的小屋。在吩咐士卒奉上酒水飯菜后,成央便抱劍立在劉晴身後,既是護衛著劉晴,同樣也監視著她。
正因為照顧到她劉晴,謝安才會叫大樑軍的成央來協助她,這一點,劉晴心知肚明,但是反過來說,謝安的好意,以及成央的配合,不禁有些讓她受寵若驚。畢竟,她從來沒想過,大樑軍還會有向她低頭行禮的那一天……
「絕生谷一戰,我軍……敗了么?」齊植語氣顫抖地詢問著劉晴。
【末將……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