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惡人相磨
第22章 混混翻身當教員

前前後後倒把監倉里的新人老犯都點評了個遍,每天只要有新人,就先被老犯人們拉住,問問犯什麼罪,犯罪過程,然後撇著嘴一點評,基本上都是:傻吊,還有這麼笨的!
楊偉轉回身,在小黑板上寫了一句:搶奪與搶劫的區別。
陳大拿與李林到看守所探監的時候,卻正逢楊偉講課,兩人被老錢攔在門外,一句話,你們等吧,這課得兩個小時。
說了半天卻沒人站起來,楊偉這不耐煩的說道:「咂咂,我說你們,連這麼快的發財門路都沒走過,古代的時候咱們鳳城潞城一帶出土匪,土匪的這生活方式是什麼知道嗎?餓了搶糧、窮了搶錢、閑了搶美女……看看前輩,再看看你們,一看就是一群捧槌,只會打架偷東西,搶都不會……」
話說這楊偉在看守所出了黑板報就大放厥詞,正巧又被老錢的所長碰了個正著,老錢正估摸著是不是把這貨再關回小號里,就聽所長說道。
這眼不眨著楊偉一轉眼又從死硬分子成了個先進分子,當成教員來了。楊偉這本意卻不願意干這的,看守所可不跟農貿市場一般,討價還價,沒門楊偉只得勉為其難了。這可好,楊偉每天便多了一項任務:備課和講課。
「啊!……啊?!」老錢一聽讓楊偉當教員,張了個大嘴,嚇了一跳!卻見所長背著手走了。回頭再看楊偉,這課剛講完,後半截講什麼老錢倒沒聽見,不過看一群犯人圍著楊偉問這問那,還真像個孜孜以求的樣子!
「小地瓜,你說說……」楊偉指了個犯人,這是個慣偷,每年都得來看守所蹲幾回,一般快過年的時候,就是這些賊娃們大出手的的時候,當然折得也多,看守所這段時候,進了差不十幾個賊,嗨,還別說,都在街上打過照面。
號子某某賊娃,划包出身,公共汽車上被抓,拘留十五天,還有兩根肋骨的代價,是憤怒群眾打的,還找不著人。犯人們點評更直接:這整個就一傻B。
「楊教員,我有一次奪了一個小姐的包就鑽衚衕里跑了,這算不算!……我可先說好,可沒錢,包里全是衛生紙和避孕套,媽滴真晦氣!我都不好意思說!」那小鬍子說完,下面一干犯人就就哈哈大笑,這事楊偉估摸著裡頭干過半夜截道搶小姐的人不少,非法所得多數時候就是衛生紙和安全套!
「楊教員,我不知道,我只會偷,不會搶!」那小子站起身來,一臉惶恐,好像被派出所抓住的時候都沒有這樣擔心過。為啥,一干犯人一聽你說走嘴了就啥啥笑,丟人吶,還不如直接承認自己笨呢。
老話說這狗逼急了跳牆、人逼急了上樑,這混混逼急了當了個教員和_圖_書,嗨!一個月下來,居然當得還不賴!
「把那女的脖勒住!」
「拿把刀!」
評來評去,評出了一個結果,參評的和被評的,基本上沒有一個聰明的,都成了傻B。
「讓你說你就說,你會搶早進後面了,想說都沒機會!」楊偉指指身後的逮捕監倉說道。
「拍板磚!」
「呵呵……我倒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這個辦法倒比咱們單純地說教要強!」所長笑著,這放風的時間只要犯人不弄事,就人家唱戲也沒人管。就聽所長背著手並不上前制止,反而朝相反方向轉過身來,跟老錢說了一句:「老錢,明天再給楊偉安排個事干,讓他給犯人講課,就講普法知識!只要不發表反動言論,他愛怎麼講就怎麼講。」原本這看守所都是管教們輪著給犯人上上課,那課上得怎麼個形容:老和尚念經,內容估計從來就沒人聽懂過,這聽課的多數一聽就瞌睡,比吃安定還靈。所長正為這事發愁呢。一看楊偉,嗨,送上門來了。這幾個月,輪著那個管教上課,不是請假裝病就是家裡有事,再不就草草敷衍了事,所長還真沒辦法,總不能親自來上陣吧,就自個親自來也未必管用呀!所以,楊偉算是撞點子上了。
人削瘦了一些,卻顯得更精神了;原來留著的寸頭已經長長了些,不過看上去更有型了;牛仔褲配著一件略顯臃腫的棉衣,看著有點滑稽,不過這開口聲若洪鐘,一臉肅穆,偶爾還在小黑板上寫幾行板書,那樣卻是活脫脫一個學者的模樣……李林一看,就想起一個職業來,跟楊偉這黑臉正好配對,什麼呢:民辦教師!
「那那……好像搶劫比搶奪罪要重來著!」那叫小地瓜的喃喃地說。
還有一個更進步的地方就是,楊偉開始想這問題,為什麼自己這大多數事能逃得開呢?第一,在暗處,幕後操縱;第二,對手這屁股也不幹凈,像收拾的一些混混,歌城,這些地方有事都自己解決,根本就不報案;第三,是揪住了別人的小辮,比如這劉和平一家,後來低調退出沒了動靜。最重要的一點是手下留情,沒有出什麼大案子。如果真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比如命案,那是一輩子都洗不清的,就算是自己跑得了,沒準那天也得讓公安給翻出來。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常在河邊走,那能不濕腳,想想自己以前的動作,滿是漏洞,真要誰順藤摸下來,自己還真沒地方跑,楊偉這越學越覺得自己心驚。
楊偉一看多少有點效果,講講基本條文,這說教就開始了:「兄弟們,特別是幾個新來滴,這法律你們得學,比如將來想搞點外快,不https://www.hetubook.com.com能因為搞倆錢把命搭進去不是……所以呀,今天的課就是個警告,將來你們真要上路搶,咋也得揀輕的來不是,將來你們能拿嘴解決千萬不要動手;能拿手解決,絕對不操傢伙;能拿磚頭棍解決,絕對不碰刀,特別是管制刀具,一碰那玩意,刑期翻番都不止呀,划不來呀;……就比如那搶小姐衛生紙那傢伙,他當時要是操個傢伙,被逮住了那現在估計在那個勞改農場種地搬石頭哩……你們說,真要搶上一包衛生紙判上兩年,你們說冤不冤呀……」
「好好!你坐下……對,咱們今天以這個案例為基礎討論,他剛才說得這就是搶奪,這就是犯罪,要是當場抓住的話,同樣要拘留,你們還別笑,搶衛生紙套套同樣拘留……那下面問題就來了,這個行為是搶奪,怎麼著變化一下就成搶劫了呢!」楊偉順著杆子提出的問題。
其實,楊偉在不斷教育別人的同時也教育著自己!盤點一下自己兩年幹得些事,好像沒有觸犯法律的並不是很多。楊偉按著法律把自己辦得些爛事加了加刑期,心裏大吃一驚,吸吸鼻子罵了一句:媽滴,得判好幾十年!……不說這些打架鬥毆扒人衣褲,連那上門罵人嚴格地說都犯法。
「對,說得不錯!坐下吧!」楊偉話音一落,那小子高興地坐下來了,好似沒丟醜非常高興。就聽楊偉說道:「你們裡頭誰搶過包、搶過小姐、夏天搶過金項鏈地,站起來!」
這說著說著,一穿黃大衣的小鬍子舉起手了,楊偉一看說道:「看,有一個聰明滴,說說,你咋干滴!」
一干犯人七嘴八舌,說了若干種方法,如果不知道這是普法教育的話,這話聽得絕對有點毛骨悚然的味道,這哪是教育,簡直就是密謀怎麼犯罪呢!
而灌得最多的則是楊偉,他不但給自己灌,還得給犯人們灌,一天還得前前後後想用什麼方式給犯人們灌。這倒好,普法知識愈發感覺有點少了,跟不上用了,楊偉這從老錢那兒搜來的《刑事訴訟法》、《民事訴訟法》一些東西,都被楊偉填鴨似地灌進了自己腦子。
院子里,楊偉的新一課開始了。
「好好……給你點評一下哈,今天這幾個主意地表現都不錯:拿刀搶劫,五到十年,出了人命基本槍斃;拍板磚滴,三到五年,出了人命,照樣槍斃;勒脖滴,最低三年,最高十二年,勒死了你照樣償命;敲黑棍滴,基本和拍磚滴差不多……還有那騎摩托車搶滴,你他娘是不是就沒有看書,那是搶劫嗎,那還是搶奪,你個捧槌……」楊偉一點評,除了飛車奪包的有點羞愧難當,幾個和-圖-書出狠主意地倒吸一口涼氣。都瞪著眼不說話了,看來這簡單的一件事都能要了命啊!
楊偉樂得裝一回大尾巴狼,諄諄教導這新人出去如何如何……這老錢看著就來氣,心裏暗罵道,媽媽滴,這犯人成管教了……我這管教當了三十年,白當了……
媽媽滴,這小子,不管是好是壞,就沒個消停的時候!老錢恨恨地罵了一句。心下想著卻是著實擔心,完了,讓楊偉當教員,這一個混球就夠受,這培養出一群混球來,一個比一個賊精焉壞,這誰是管教還不一定呢。
「咂,不對,敲黑棍!」
陳大拿一臉狐疑地回頭看看李林,輕輕問了一句:「林子,這小子什麼時候會講課,我怎麼不知道,那Y原來看著就一文盲,這咋一轉眼就能當教員了,娘滴!……看守所還就是塊風水寶地咋地,還能讓這貨轉了性不成……林子,你以前見過他講課嗎?」
楊偉這一學習可忙壞了一個人,誰,卻是王虎子,滿世界跑著買書、找雜誌,送到看守所卻也見不到人,心裏就揣摩,壞了,別把我哥關傻了吧!這好不好滴看起書來了……這誨氣,天天買書,弄得我這兩天上場賭兩把就輸,倒霉,媽的明天讓王大炮去找去!
陳大拿想想,一下子想起楊偉唆導光棍們想日就日的話,齜著嘴笑了,說了句:「這小子,天生就是個煽風點火出餿主意的賊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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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摩托車,飛車奪包!」
一干犯人都認真地聽著,還真被這話觸動了內心深處。其實這作姦犯科之罪,多數都出於無心,除非是些職業犯罪、反社會和一些窮凶極惡之人,真正犯罪的多數出於不知法、不懂法,或者說是一時激憤鑄成的大錯。當然,甚至有些人根本就是認為自己作的正確才去干,像這號子,有幾個賣假酒拘留地,進來說第一句話是,這街上假酒、假煙、假名牌啥沒有,大家都這樣賣,犯哪門子法了!聽得楊偉也是不禁莞爾。
號子里某某愣貨,給歌城家裡頭悄悄販搖|頭|丸,被判拘役三個月,罰金一萬元。犯人們一點評,不值。替人家賣貨,一顆才掙二十三塊錢,一下罰一萬,這賠姥姥家了!
兩個大跌眼鏡,陳大拿就趕忙說:「警察同志,是不是弄錯了,我們找楊偉,那楊偉怎麼會講課……」要說楊偉打人、弄事他相信,楊偉講課,那不扯蛋嗎!
「做了……」犯人群里應了一聲。
楊偉之所以後來成這個講課套路,就是想給出犯人的兩個選擇,要麼,你別犯罪;要麼你就做好承受後果的準備去犯罪。當然,前提條件你必須對自己觸犯了多重的法律心裏有底;事實上,如果在干每一件事的時候先https://m.hetubook.com.com想到後果,多數這事如果是違法的基本就干不下去了。楊偉覺得,只要不是實在生活無著的,誰都不願意趟這趟渾水……如果上升一個層次,如果仔細想想普法的目的也與此差別不大:犯罪是永遠消滅不了的,但是可以通過教育進行預防和減少的。
「錯不了,這看守所就一個楊偉,你想找早泄還沒這個人呢!……你們等著吧,今天你們運氣好,所長開口了,可以探監,不過得等他下課後才行!」
「那你倒講講試試,我看得有一多半點瞌睡吧。我說老錢你也學學,你看看人家楊偉怎麼講得,下面聽的一個個跟打了興奮劑樣!……這事還真邪性了……就這麼著,這看這小子有兩下子,連派出所老王都走著後門來探監,看樣不是個孬種!」所長不容分說,直接下了命令。
不過,這教員當得楊偉實在是累得夠嗆,這不知不覺刑期就過了兩個多月了,這掐指算算,再有不到三十天可就出獄了。這一個多月的教員當得啊,真箇是可圈可點,楊偉每天挖空心思,把這具體的一條條文,變成自己見過的實例,然後反覆推敲。怎麼推敲呢:先說他犯什麼罪,讓大家討論罪犯得值不值、再看什麼方式能避免犯這種罪,如果非犯不可,用什麼方式能把對自己的傷害降到最低,如果被抓了,如何用法律來保護自己……一番說下來,引得一干犯人們是蠢蠢欲動,為啥,楊偉說得這些罪,爭先恐後地發言,好像離身邊不遠,甚至罪案的主角就是倉里某個倒霉蛋,一方面要相互攻擊相互揭短,誰願意吃虧呀!再有,多學學人家怎麼干滴,這相當於自己實踐了一回呀!
每次課堂上,一干犯人倒是爭著說自己的想法!雖然經常是驢頭對不準馬嘴,但一個月下來,還真有進步,能大模樣對上號了。你想啊,既然他想說想法,自然就得多少學點普法知識不是,這一來二去,還真箇往腦子裡灌了點,至於多少嘛,這就不好說了。
楊偉的小號子里,法律相關的書籍和雜誌開始多起來,有時候這楊偉除了上課和出版報,抄抄寫寫能寫一天,抱著一本公民與法雜誌能揣摩若干天。那課講得越發有水平了,連一些管教們也饒有興緻地來聽。
兩人卻沒能等到楊偉講完課,陳大拿接了個電話,便匆匆要往回趕,乾脆叫上李林說改天再來吧,反正楊偉在裡頭過得舒坦著呢!李林倒沒敢提異議,心裏直鼓搗,又有什麼事了?
課堂上、號子里的是笑聲不斷,這邊笑,可就有人發愁了,誰,卻是那老錢,這老錢找了所長几次,反映楊偉講課這情況,只怕這楊偉把一幫子小罪帶成大惡,那就麻煩了和-圖-書!那所長卻一笑置之說,老錢,這法律只有懂法才有威懾力,楊偉這教法特殊,卻能讓犯人們認識到自己的罪行,知道什麼該干、什麼不該干,幹了什麼該犯多大的罪……這跟普法的目的殊途同歸嘛!我普法不是消滅犯罪,當然也消滅不了,普法就是要提高受眾的面積,讓更多的低文化群體接受、認知法律,楊偉這做法,我覺得有點意思。你看現在多熱火……得,你別操心……我看這小子不賴,有靈性!
一個全新的楊偉開始在潛移默化中產生了,而看守所里的人都不覺得,只覺得楊教員說話風趣幽默,講案例比講評書還好聽……甚至有一幫子居然不知道楊偉是犯人,錯把楊偉認成了管教,臨放人時拉著楊偉的手動情地說:楊管教,我這進局子最大的收穫就是聽您的課,我出去后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不過楊偉現在這自我感覺好得很,跟部隊的學習好像差不多,那時候楊偉可沒這麼風光,也就坐小馬扎看別人表演的材料。現如今,楊偉的權力大了,下頭這要有不聽課開小差的,那粉筆頭「嗖「的一聲就飛出來,鐵定在腦門上,出奇的准,想當年這是楊偉放羊練就的奇招,別說,用在這地方還挺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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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開始上課……那昨天布置的作業都做了嗎?……」楊偉站在看守所的院子里,面對著那條「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大條文。面前坐著10個監倉92個短刑期犯人,清一色地坐著小馬扎,這還是所里為了上課方便特批,教室嘛,沒有,就在大院子里,條件艱苦點,又不是真的學生。
「沒有……」李林搖搖頭,說道:「就見過他罵人!……不過陳董,楊哥有這本事還真不稀罕,你記得拴馬村那次嗎,一千多號人他都吹得一溜一溜,這才幾個人!」。
「所長,那不成吧,讓他講,還不把一群都帶壞了!」
楊偉為了唆導著大家學習,還出了一損招,把案子擺出來,讓大家討論這案子犯得值不值:效果還是明顯的,無論說得是什麼犯罪,這犯罪所得和適用刑罰比起來,從旁觀者的角度怎麼看都不划算,比如這楊偉就經常舉例:號子里某某傻B,嫖小姐被抓,拘留十五天、罰款5000元,值不值。這犯人們一想,不值,5000塊擱鄉下都能買一大姑娘回來了!(媽滴,楊偉教員就罵那發言的,買賣人口也犯法,你們以為收母豬呢,花錢就行!)
陳大拿和李林詫異地互相看看到,跟著老錢進了會客室,那會客室里卻已經有等著的人了。院子里,遠遠還能聽到楊偉的叫聲,這貨嗓門大陳大拿和李林都是知道的,兩人一看,沒錯,就是楊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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