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仙妮婭……」
墓碑已經積上了灰塵，唐恩似乎都快遺忘了這裏，遺忘了他內心的角落。今天再一次回到這無人問津的墓地，他掏出紙巾，將墓碑上的浮灰拭去。然後蹲下來，愣愣看著碑上的文字。
最艱難的賽程都過來了，諾丁漢森林隊剩下兩輪比賽的對手分別是查爾頓和伯明翰。如果有人會以為這兩場比賽純粹就是走過場的話，那他可就大錯特錯了。森林隊還剩兩輪聯賽，而埃弗頓則還剩三場。兩隊現在分差是四分，如果森林隊后兩輪全輸，而埃弗頓全勝，森林隊還是將失去冠軍杯參賽資格。
「7：0！厲害吧？」
在這裏長眠的是邁克爾·伯納德和菲奧娜·伯納德最深愛的兒子、諾丁漢森林最忠實的球迷、喬治·伍德永遠的支持者——加文·伯納德。
聽見唐這麼問，他愣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習慣了。在國內看球，我基本上酒不離手。酒精是我靈感的助燃劑。」
滿腦子胡思亂想的唐恩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家熟悉的招牌前。雖然他沒有設定目的地，但是雙腿的慣性仍然將他帶到了森林酒吧前。
在這樣輕鬆的基調下，這場比賽雙方踢得也很放鬆，伯明翰不用擔心保級，也沒有聯盟杯的追求，他們倒也樂意輕鬆結束這個賽季。
——撞翻無辜的小孩子，然後再從他身上踩過……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榮譽？這就是你們他媽的榮譽？！你們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你們當自己是這球隊的英雄？你們……你們這群雜種！
——托尼·唐恩教練，你打算因為恐嚇兒童上太陽報的頭版頭條嗎？
唐恩看了看身後喧鬧的酒吧，轉身掏出墨鏡戴上，他想起自己應該去一個地方。
仙妮婭現在滿腦子想的是陽光沙灘，浪漫的海邊漫步。唐恩則想的是遍地是天才的巴西足球環境……
現場廣播裏面突然放出了一個久違的聲音——諾丁漢森林第一次獲得歐洲冠軍杯冠軍時的解說，年代太過久遠，伴著很大的雜音，但所有在城市球場的森林隊球迷都知道那聲音說的是什麼：「……讓我們祝賀他們，新的歐洲冠軍——諾丁漢森林！恭喜他們，祝賀他們！布萊恩·克勞夫創造了歷史，這支默默無聞的小球隊兩個賽季前還在乙級聯賽，如今他們成為了歐洲冠軍，當之無愧……」
當一切水到渠成，那份狂喜自然就少了許多。
那邊仙妮婭笑嘻嘻地說：「不用走秀！我不是超模，哪兒有那麼忙碌。我們可以好好玩一個夏天！去和_圖_書哪兒，去哪兒，托尼叔叔？我們去哪兒玩？」她迫不及待的追問著。
唐恩拍拍身後的墓碑，彷彿愛撫加文的頭一樣。
唐點頭表示自己還要繼續看，唐恩則雙手插兜出門逛街去了。
又是三天之後，五月十五日，英格蘭足球超級聯賽04-05賽季最後一輪，除了保級和降級的三支球隊名額還存在懸念，聯賽冠軍歸屬早就確定屬於切爾西，獲得下賽季冠軍杯參賽資格的四支球隊也確定，排名第四的諾丁漢森林在還剩一場比賽的情況下領先埃弗頓四分，埃弗頓回天乏力。
他攥起拳頭揮了揮。
從2003年1月到2005年五月，兩年半的時光轉瞬即逝。他，唐恩，托尼·唐恩完成了從一個普通穿越球迷到職業足球主教練的轉變，但在這路程中陪他一起走過的人，還剩幾個在身邊呢？
僅僅是兩年前，他還同情過那個叫托尼·唐恩的傢伙，沒想到現在輪到自己被人同情了。世事難料。
※※※※
在剛剛結束的第三十三輪補賽中，埃弗頓客場挑戰阿森納，卻在海布里被槍手7：0屠殺。第八分鐘，第十一分鐘，第三十九分鐘，第五十分鐘，第七十分鐘，第七十五分鐘，第八十五分鐘。阿森納的進球一個接一個，皮雷梅開二度、范佩西、維埃拉、埃杜、博格坎普、弗拉米尼，各入一球。切爾西已經提前奪冠。沒有獲得冠軍的阿森納將滿腔怒火都發泄到了這場比賽中，可憐的埃弗頓成了槍手的出氣筒。
「仙妮婭？」唐恩有些吃驚。
五月七日，聯賽第三十七輪，諾丁漢森林客場挑戰查爾頓。
唐恩聽到「巴西」這個詞，心裏突然咯噔一下……一個念頭毫無徵兆的竄了出來：
※※※※
「哇，這麼厲害！」其實唐恩心裏並不驚奇，他知道這個結果是正常的。阿森納和埃弗頓之間的實力差距決不僅僅是聯賽第二和聯賽第五這麼簡單，在比賽開始十一分鐘就被阿森納進了兩個球，唐恩就知道後面出現什麼樣的大比分都不足為奇了。因為他從2：0之後，看到埃弗頓的球員們眼中明顯迷茫了起來，冠軍杯之夢破滅了，那麼聯盟杯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要知道上個賽季的埃弗頓連聯盟杯都參加不了的呢。
「我從不在賽前猜比分和勝負。」
唐恩本來站在最後面，卻突然感到身體一顫——他被人抬了起來。
自從為了森林隊下賽季能夠獲得冠軍杯資格而拚命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來這家酒吧了https://m.hetubook.com.com。如今站在外面還能聽見裏面傳來的喧鬧聲。
比賽的最後比分是3：3。森林隊主場和伯明翰握手言和，從球隊到球迷，大家皆大歡喜。
看小說電影漫畫，他總是希望戲劇性一些，再戲劇性一些。不過真讓自己坐在這位置上，還是穩妥一些好。否則心臟真受不了啊。
「沒，只是……有種目標達到之後的空虛感吧。你還看嗎？我出去走走。」
唐恩坐了下來，靠著墓碑。仰頭從鬱鬱蔥蔥的枝葉中望向藍天。
如果加文還在，邁克爾也還在，大家都還在，就像他初到諾丁漢那樣。那麼今天他會不會更有成就感？
「啊，不……不，我很喜歡，喜歡巴西……」唐恩連忙說，拋開那個荒誕的念頭，他覺得去巴西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因為那裡盛產天才，盛產很多被埋沒了的天才。他想去順便看看，能不能發掘一兩個現在還沒有被歐洲哄搶的巴西天才。
二十分鐘后，唐恩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嘆了口氣：「我覺得不用看了。這場比賽就這樣了。」
「祝賀我？祝賀我做什麼？」唐恩的腦袋沒有轉過來，還處於仙妮婭突然給他打電話的驚喜中。
「幹得漂亮！阿森納！」
當比賽進入傷停補時的時候，場邊已經聚集了森林隊全隊球員，哪怕沒有進入大名單的人也都穿著便裝等在這裏，他們在等著比賽結束，然後好沖進球場慶祝。這盛況，彷彿他們獲得了聯賽冠軍似的。
失去了鬥志，失去了目標，這場比賽還有什麼看頭？唐恩才早早出來。
這場比賽是下午進行的。所以這一天唐恩取消了一天兩練，上午訓練結束之後，下午他則窩在家裡和唐一起準備收看比賽。
唐恩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在做什麼，仙妮婭？我記得你不是參加一個什麼走秀嗎？」
唐恩摸摸自己的左胸，這裏已經無數次感受到超速的刺|激了。都說主教練是心臟病高發的職業，確實不假。大喜大悲，在一瞬間完成轉換，這樣的事情對於主教練來說，可能都是家常便飯。
唐恩聳聳肩，跨坐在椅子上。「喂，唐。你猜這場比賽會是什麼結果？」
聯盟杯的參賽資格倒是充滿了懸念，埃弗頓六十一分和利物浦相差兩分，第七名的博爾頓和第八名的米德爾斯堡積分相同，他們和利物浦相差一分。
誰都可能在最後掉隊。
唐恩撓撓頭，這小丫頭。「你不走秀了嗎？模特不都是很忙碌的嗎？」
他告誡球員們不要給埃hetubook.com.com弗頓任何機會，也就是讓他們不要輕視剩下的兩個對手。
「嘖，真沒趣。說說你在青年隊的情況吧……你不是被升成青年隊助理教練了嗎？」
冠軍杯，我來了！
掛了電話，唐恩剛才還有些壓抑的心情突然好轉了起來，天是藍的，樹是綠的。樹林外面隱約傳來一陣孩子的笑聲，也許又是誰進球了吧。
「我們回來了！諾丁漢森林回來了！！」球場上空響起了巨大的呼嘯聲。
——你他媽的廢什麼話，唐恩先生？我們當然喜歡勝利了，我們還喜歡球隊這個賽季之後就回到超級聯賽，我們最喜歡下個賽季就成為該死的聯賽冠軍，下下個賽季我們就是歐洲之王！
「祝賀你哦，托尼叔叔！」
口袋中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眼前的畫面被風吹散在了空中。唐恩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那就這麼說定了，該我上台了。再見，托尼叔叔！」
兩人不再聊天，將注意力都放在了比賽上。
不過為了不讓仙妮婭失望，他還是故作驚訝。果然，那邊傳來了仙妮婭咯咯的笑聲。
森林隊的球迷們也清楚這場比賽的結果毫無意義，他們來這裏就是為了感謝球隊，感謝球員們，感謝教練，感謝在這個賽季，森林隊給他們帶來的歡樂。
歐洲冠軍杯資格。
——給他簽名。喬治，他可是你的第一個球迷，你不能這麼冷淡的對他。蹲下來，簽名！
「再進一個，再進一個！」
每次獲得成功的時候，唐恩總會想：如果加文還在，看到森林隊取得好成績，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呢？
……
——所以我就很佩服他了，因為他把我打敗了！我決定成為他的球迷！
唐扭回頭去看電視，嘴裏嘟囔了一句：「燒糊塗你就不這麼說了……」
※※※※
賽后莫耶斯並沒有如有些人以外的那樣一臉死灰，反而就像放下了心中沉重負擔。他知道冠軍杯資格飛了，而且肯定不會再回來了。
喂，加文。當你在青年隊訓練場外宣布自己成了喬治·伍德崇拜者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他會像現在這麼出名呢？他現在可真是球星了哦，不是球員，是球星，明星。他的第一份簽名現在一定很值錢了……
「森林隊不是獲得了下賽季歐洲冠軍杯的參賽資格了嗎？阿森納贏了埃弗頓，剛剛……你猜比分是多少？」
「不太好玩……沒有和你在一起好玩，托尼叔叔。我們夏天去哪兒玩？」
輸給阿森納，讓他和全隊都在痛苦中接受了這樣的結果。痛苦歸痛苦，再不願意也和-圖-書只能接受。畢竟足球不是單單這一場比賽，這一個賽季。
唐看著唐恩在比賽前，從冰箱中取出一罐冰啤酒放在桌子上，然後問道：「需要花生米嗎？」
唐恩站在酒吧門口，覺得嘴有些渴，他被從門縫中飄出的酒香吸引了。但當他手扶在門把手之上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推門而入的想法。
球場內響起了巨大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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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2：0，埃弗頓還有機會。」唐目不轉睛。
這個時候，他可不想被人圍住詢問一通關於下個賽季怎麼打的問題。
——就算我沒錢買新球衣，我也不會賣掉它的！
他想一個人找個地方安靜的呆一會兒。
「都結束了？」唐恩低頭看看手錶，「我猜不出來。」
在這聲音中，主裁判吹響了全場比賽結束的哨音。那些聚集在森林隊替補席前的球員們一窩蜂衝進了球場，他們揮舞著手臂，沖向另外十一名球員。
唐恩搖搖頭，從椅子上站起來。「沒戲，埃弗頓沒戲。我們贏了，冠軍杯資格是我們的了。」
這些紛紛繞繞都和唐恩無關了。聯賽最後一輪，他派上了全替補陣容，讓那些平常出場機會不多的球員在主場接受球迷們的歡呼。本特納和克勞奇、克里斯·康蒙斯、阿倫·列儂、古納爾森、韋斯·莫甘、皮奎、喬治·約翰森……在這些人當中，喬治·伍德依然牢牢佔據了首發十一人中的一個位置。
他笑了。
雖然還剩一輪聯賽，但對於唐恩來說，這個賽季到今天為止就算是結束了。最後一輪比賽不管踢成什麼樣，都不影響他們的成績。
「不喜歡嗎，托尼叔叔？」仙妮婭沒有聽到唐恩的回答，還以為唐恩不想去巴西。
他不怕輸球，就算輸0：100，他也不會因此丟掉冠軍杯資格。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唐恩就拚命甩頭想要將之拋到爪哇國去。
「我剛剛下來，在後台聽見他們說起這場比賽，就想起給你打電話，嘻嘻。」
隔著小樹林的外面綠地上，一群孩子正在快樂的踢球，而墓園裡面依然那麼寂靜。
唐恩翻起白眼，始終無法把在T型台上一副冰冷表情走秀的模特仙妮婭和現在這個貪玩的小孩子仙妮婭聯繫到一起。
唐恩不在乎這場比賽打成什麼樣，他甚至在賽前告訴隊員們：隨便踢，放開踢，盡情的展示自己。
五月十二日，森林隊沒有比賽，埃弗頓要去倫敦，進行和阿森納之間的一場補賽。
「呃，我也不知道啊……」
森林隊出場的雖然大多都是替補球員，可是和_圖_書他們鬥志旺盛，體力充沛。雙方球員在城市球場為球迷們奉獻了一場漂亮的對攻戰，誰都不在乎防守了，所有人拿到球都只有一個念頭：向前！向對方球門！
雖然時間晚了點，不過我們還沒有偏離方向。邁克爾，沒有足球的日子你真的能夠習慣嗎？
陰溝裡翻船這種事情，托尼·唐恩是不可能讓它發生的。
二十七年前的聲音在球迷們的歡呼聲中逐漸退去，彷彿潮水一般，新的聲音響了起來：「一年以前我們還在甲級聯賽，如今我們獲得了歐洲冠軍杯參賽資格！冠軍杯，我們回來了！諾丁漢森林回來了！」
「這樣吧，去巴西！我帶你去我家鄉！」仙妮婭興奮得宣布了暑期他們二人的旅行計劃。
往事彷彿電影一樣，一幕幕浮現在唐恩眼前的天空幕布中。
聽唐恩說完，唐回頭看了看他：「你不高興？」
這場比賽，森林隊完全沒有受到上一場客場輸給阿森納的影響，同樣是在倫敦，同樣是在客場。在山谷球場，森林隊以2：0乾淨利落的拿下了比賽。同時，在埃弗頓的主場，古迪遜公園球場，莫耶斯的球隊3：2艱難戰勝博爾頓，總算是沒有提前把懸念揭開。
邁克爾走了，加文走了，沃克走了，鮑耶走了，「頭兒」也走了……還有那些球員，他曾鼓勵過的，痛斥過，一起戰鬥過的球員們。如今的森林隊早就不是兩年半前的那支森林隊了，鐵打的硬碟，流水的兵。
「托尼叔叔！」仙妮婭快樂的聲音從那一邊傳到了唐恩耳朵里。
「走秀好玩嗎？」
這群人也在看那場比賽呢。聽見這樣的喊聲，唐恩笑了起來。雖然不是森林隊的比賽，但這場比賽卻決定了森林隊下賽季的目標是聯盟杯還是冠軍杯。球迷們如此關注這場比賽，也就等於關注自己的球隊。
然後他站了起來。
這麼早就見父母了啊……
眼前是森林隊球員們興奮的笑臉，遠處看台上是數千條鼓動的手臂。他在那裡看見了邁克爾，看見了加文，看見了沃克和鮑耶，還有「頭兒」
歐洲冠軍杯，豪強，榮耀，金錢，明星……兩個星期前，只是想一想都覺得興奮。沒想到現在當這一切真的到來的時候，他反而突然沒法振奮起來。雖然說出來也許每人信，但當他看到埃弗頓在海布里被阿森納揍的潰不成軍，二十分鐘就丟了兩個球，而且還有要繼續丟更多球的跡象，他心裏升起一股：「哦，就這樣」的理所當然感。
唐點點頭，卻並不願意多談他的事情，他指指電視屏幕：「比賽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