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立威

對於恭妃這個憑空出現的母親,朱常洛一直生不出血肉相連的感覺。可就在這一刻,他才醒悟到自已的想法是多麼錯誤。自已不是以前朱常洛,可是朱常洛卻是現在的自已,這具身體應該承擔的責任與義務,自已又怎麼能置身事外。
「怪道恭妃娘娘連皇貴妃娘娘的加封典禮都不參加了,不知道都說恭妃娘娘目中無人,竟沒人知道這永和宮正在唱三娘教子的大戲呢。」人末來,聲先至。
兩世為人的朱常洛對上恭妃那關切的目光,心裏一陣百感交集。
想到這裏,將恭妃的手用力捏了一捏,低頭對上兒子的眼光,朱常洛咧開嘴衝著她展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看來老天爺對自已還是不錯的,不管怎麼說,還給了一個疼自個的媽,這是朱常洛來到這裏的第一次感動。
眼睛再一次轉到桂枝身上,朱常洛的嘴角帶起了淡淡嘲瘧,怪只怪你倒霉,今天自個送上門來!
如願嚇壞了恭妃,自覺出了一口氣的桂枝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恭妃與鄭貴妃相處這麼多年,鄭氏作賤人的手段她是再熟悉不過了。素日就算沒有什麼事,鄭貴妃也要尋出事來,三天五頭的來折騰她。若是順著她的心意由她作踐,那還罷了。若是稍有杵逆,隨之而來必是十倍百倍的折磨。
在他所知道的歷史知識里,對於那個倒霉之極和*圖*書的皇帝記錄挺多,可對自已的這位母妃記錄很少,但前世的朱常洛都混成那個慘樣,身為他的母親,下場不問自知。
彩畫此時早已急步上前,伸手打起珠簾,一聲冷哼過後,大搖大擺進來一個人。
感覺被無視掉的桂枝惱怒眼神環視一周,恭妃心虛連忙垂下眼瞼不敢與之對視,感覺到母妃緊張到出汗,朱常絡眉頭一皺。這賤婢很猖狂嘛。
滿心的期待中的來人現身了。朱常洛只看了一眼,差點沒別過氣去,這位絕對不是鄭貴妃!
桂枝姑姑很不爽!這永和宮她是走慣的,每次拿著雞毛當令箭來的多了,就是恭妃見到她都是噤若寒蟬不敢吱聲的。可沒想到這次不對勁了,恭妃不但沒象以前那樣早早的站立一旁,反倒氣定神閑坐在榻上與那個賤孩子深情對視,當自已是空氣?
桂枝甫一現身的時候,恭妃是想站起來的。可是她身子剛動,手便被重重拉了一下。只聽朱常絡洛低低的聲音道:「母妃少安毋躁,一切聽孩兒的便是!」
天佑兒子大病痊癒,恭妃又是喜又是憂,一是因為看兒子這懵懂迷糊的樣子,沒準真讓彩畫說中了,以前的記憶因為燒得太久而丟失。二是揪心的是他的身體會不會因此還有什麼不妥。
因為以前的朱常洛可從來沒這樣過,兒子雖然小,自打懂事以來好象明白因為自已身份低賤的緣故連累他受m.hetubook.com.com到種種冷遇,平常對自已極為冷淡,素來木訥少言。身為母親那有不難過的,為這個恭妃私底下沒少掉眼淚。
就這麼放過?太讓人心不甘情不願了!心一橫朱常洛定了主意,今天就拿下桂枝,來個打老鼠捎上玉瓶,為了母親也為了自已,先讓後宮里那一群瞎了狗眼的人看看,永和宮不是好欺負的!
不管怎麼樣,不論那個母親聽到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兒子,說這樣暖心窩的話都會高興的要死,這點對於恭妃尤甚!
「各路神君,滿天神佛,求保佑我兒一生平安喜樂,身體康健。若有任何災厄,都由信女這不成器的母親一身承擔。就算要信女捨命折壽,信女也無怨無悔。」恭妃雙眼含淚轉身跪下,雙手合十虔誠祝禱。
無論怎麼說有一點必須認清楚,此女在萬曆一朝,混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連太后皇后都拿她沒辦法。對於這樣一個厲害角色,朱常洛絕不敢心存輕視。
可誰知兒子這一醒來行事說話與先前大相徑庭。眼下真情流露,破天荒的居然說出保護自已的話來。孩子的一片真心令恭妃歡喜的一顆心都要炸了起來。
恭妃出身低微,性子柔弱,否則也不會這樣任人搓圓捏扁多少年了。感受兒子手上傳來的力道,以及堅定的口氣,她是個沒主意的人,兒子即然這麼說了她便下意識的照和圖書著做了。
她這邊嘴皮子滾瓜利落,唾沫橫飛。這邊恭妃心下一松,別說跪兩個時辰只是多吃些苦頭,只要能保住兒子平安,就是跪死又何妨?
「傳皇貴妃娘娘口諭……」這一聲拉得老長,這下恭妃再不敢坐著,側身斂衽立:「臣妾王氏,敬聽訓示。」桂枝狠狠拉了恭妃幾眼,心道:你等著!敢羞污於我,等下給你瞧個狠的。
聲音很大很乾脆也挺驚人,恭妃愣了,彩畫傻了。
任誰都聽出話里譏嘲與搶白,可當著兒子面被一個宮女羞辱,恭妃著實難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看看四周陳舊破爛的擺設傢俱,看看恭妃憔悴神傷的面容,朱常洛只覺一股熱血直衝上頭,猛得拉住恭妃的手,大聲道:「您放心,從今而後有我在沒人再敢欺負您!」
看著恭妃瑟瑟發抖的樣子,不由得心頭火起。老天爺既然將他替換到這個身體里,那就得按自已的意思活下去!憑你來的是誰,想欺負我媽,那就是做你媽的春秋大夢!
他們母子在這一邊深情互動,倒把在一旁伺候的彩畫驚掉了下巴。這小殿下病了一場,醒來倒和變了個人一樣,一身的行為做派大異不說,居然連談吐也變的不同以往,彩畫越發堅信朱常洛在這一場大病絕對燒壞了腦子。
鄭氏這個女人,後人有的說她是貌美如花,心狠似蝎的妖婦,也有人說她是兇狠霸道,善妒潑和_圖_書婦。
「不知桂枝姑姑前來,可是皇貴妃娘娘有旨意傳下?」彩畫暗暗叫苦,這一大一小一塊抽風反常,只得她頂上了。
總算有人上來搭腔,要不然桂枝還真下不來台。一腔怒火終於找到撒氣的地方,桂枝大大冷笑一聲。
滿心以為來人如此大的口氣,必定是大名鼎鼎的鄭貴妃。朱常洛這麼想是有理由的,相比于恭妃的籍籍無名,鄭貴妃在歷史上可是大大有名。
理智告訴他,依他現在的身份,想發落這麼一個目中無人,粗野無禮的賤婢沒什麼大不了,可是這個賤婢身後站著的是鄭貴妃這一點讓他大為顧忌。
「規矩法度不可廢,恭妃失儀,本當重罰,以正宮闈綱紀,姑念在皇長子初愈,法外開恩。即著恭妃王氏,即日起頭頂女誡,手捧香爐,膝墊瓷瓦,每日午時于宮外跪上兩個時辰,靜思已過!」
早就知道鄭貴妃不會輕放了自已,禮拜之事的確是有。可是皇兒瀕死,自已都不想活了,那有什麼心思去給鄭貴妃道賀?她無謀略也無背景更是個沒主意的深宮婦人,一頂罪不可赦的大帽子狠狠的壓了下來,那是她能擔得起來的,一時間渾身顫抖,兩腿無力,轉眼就癱在了地上。
「須叫你得知,你這般無禮,本當重罰,這是皇貴妃娘娘念在昔日主僕一場的情份上,在皇上面前苦求得來,你卻須記得娘娘恩情,再不要像以前那樣,不知好歹,忘恩負義。」
「天www.hetubook.com.com降吉兆,日月同輝。昨日乃皇貴妃晉封大禮。依祖制所有內宮嬪妃,皆須按品級參拜朝賀。獨恭妃王氏,以皇長子病危為由,恃上自傲,拒不來朝,藐視法度,罪不可赦!」
不知為何,恭妃心中的驚懼在兒子這個笑容下居然消失了大半,大了大胆子,為了兒子自已也不能怕。
朱常洛確定萬曆皇上肯定沒這重口味,因為這位長得太有特點了,別人的臉一般上下橢圓形,你怎麼是左右橢圓形的呢?一進門不見人先見臉,依他這個視角看下來,勉強看得到一對往外噴著粗氣的大大鼻孔。
一旁的朱常洛大怒!自已的娘再不濟也是一宮主母,堂堂娘娘,居然讓一個不入流的賤婢你啊我的指桑罵槐,橫加折辱,這怎麼不讓他火往上撞!
聞聲色變,恭妃一張臉瞬間變白。朱常洛在旁看得分明,能叫恭妃怕成這樣的難道就是那傳說中的鄭貴妃?
看著恭妃和彩畫張大的嘴能夠吞進一個雞蛋的驚詫模樣,朱常洛忽然意識到如今的自已需要的是低調……,要是讓人知道一個孩子的身體內住著一個二十多歲的人的靈魂,非讓人當成妖物不可。
來的正是儲秀宮一等宮女桂枝。要說這宮女來見一宮主位的恭妃,按規矩必須經過宮門太監通傳。及見了主子的面,天大的事也必須先請安問好,這是規矩,也是禮制。可是桂枝是什麼人?跟著鄭貴妃這幾年,別的沒學到,盡學了這一身跋扈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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