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正安道：「你懂得什麼，族裡哪講什麼人情，我是一族宗長更不能徇私。」
春堯應了一聲，王氏帶上東西跟著春堯去了老夫人屋裡。
陶正安看著孝堂中央橫放的棺木，方正的臉上滿是肅穆，慢慢站起身大跨步出了孝堂。
……
陳媽媽在一旁向容華遞眼色，轉來轉去像熱鍋上的螞蟻。
王氏搖頭，深深地看了容華一眼，有些話不便於說出口。
陳媽媽頓時白了臉。
容華猶豫著還沒說話，王氏又道：「我過來就是要和八姑奶奶商量，現在這種情形，讓我辦老太太的喪事我也不敢輕易拿主意。」
是讓她仗著薛明睿之威。
只聽大太太道：「我……有個……法子……」
容華假裝心裏難過，「宗長的位置就那麼重要嗎？父親若是放棄宗長的位置，替母親償些罪過，說不定族裡會……」
聽了陶王氏的來意，老夫人有些驚訝，沒想到陶家想得這樣周到。
王氏起身告辭，臨走之前畢恭畢敬地向薛老夫人行了禮。
……
二老太太道：「多虧有了侯爺，才有這樣的風光。」
容華站起身和陶正安到一旁說話。
王氏不隱藏自己的情緒，「我也是這樣想，可是我接下了又怕繞過了大嫂，豈不是讓大嫂難堪。」
陶正安也太不懂內宅的事了，要知道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這些婆子素日來嘴就不嚴，加上從前又都聽大太太的，今天聽見陶正安的話，怎麼會沒有人去大太太面前說。
那丫鬟道：「是族裡的事，大太太想出辦法了和圖書
。」
陶正安咬牙切齒，「她不過是拿我做幌子，這些年為了我的話沒少說，做的卻都是什麼事？你三姐、四姐遠嫁，你嫁的是好，也是我主張和薛家結的親。誰承想她會給你準備了那麼薄的嫁妝，讓薛家人豈能不笑話，」說著嘆口氣，「都是我這個父親沒有做好，讓你們受了委屈。」
大太太嗡動著嘴唇想要說話卻說不出聲音，只能微弱地揮動著手讓陶正安上前。
喜事沖喪事是大忌，瑤華不是出嫁是回門，用這個理由完全是為了拒絕瑤華。
王氏眼睛一熱感激起來，從昨天族裡的人讓她接手老太太的喪事之後，家裡就在傳，是她去族裡告了嫂子惡狀。她是有理說不清，三弟妹懷著身孕不能託付，她是想要抽身都沒辦法。這個節骨眼誰又敢硬和族裡擰著，老太太的喪事辦不好，她們這些人的罪過更大，可憐一整個陶府，能看明白的只有八姑奶奶。
王氏焦急的樣子是一心想要聽她的意思。
一行人走過穿堂，又有丫鬟來稟，「大老爺讓八姑奶奶先去堂屋。」
在女兒面前將所有罪過一股腦推給妻子，容華心裏冷笑。
陶正安早就應該償還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今天她就替他開個頭。
既然陶正安這樣賣力氣地解釋，她也不好沒有任何反應。
陶正安本想直接說起自己，卻礙於容華問大太太在先，只能應付容華幾句，「她？要不是她哪裡有我們家的今天？你祖母病在家裡她不好好侍候，讓族裡人都知曉了才來興師動https://www.hetubook.com.com
眾地責問……她有今天是自作自受。」
三姐、四姐遠嫁都是陶正安為了巴結趙家才做的犧牲，她嫁去薛家用了多少嫁妝陶正安怎麼能不知曉？現在卻裝作一無所知。尤其是陶正安皺著眉頭痛心疾首的模樣，真是像極了追悔莫及的父親，她當年怎麼就信了陶正安，將他當成最疼自己的親人。
剛才的談話，她無奈沉默，陶正安步步緊逼，這些話應該已經傳了出去。
容華低聲道：「過一會兒我再去看母親。」
容華有意先關切大太太，「母親的事父親準備怎麼辦？」
這話又將正五品官職的陶正安劃在了外面。薛明睿確實幫了忙，可是沒有陶正安的官位，欽天監也不好名正言順地進府。容華笑了笑並不說話，等到時辰到了，眾人圍著看了最後一眼，才是封材。
槅扇微微一動，不用想就知道有人在那裡聽。
王氏又道：「族裡的長輩說，讓八姑奶奶回去要先和薛家說一聲，禮都備好了，」說著徵求容華的意見，「我過去給薛老夫人磕個頭，也算是行個全禮。」
眾目睽睽之下也只能這樣，總不能將八姑奶奶搶去大太太房裡，到時候誤了吉時大太太又要多一個罪過。
不一會兒欽天監進了府，將算好的時辰送給陶家。
容華抬起頭看王氏，「族裡讓二嬸辦祖母的喪事也是信任二嬸，眼下其他的事都能緩，唯有祖母的事不能等，辦不妥當恐要在族裡獲罪又讓外面人看了笑話。」
容華點點頭，「我們和圖書回去看看再說。」
立好了孝堂，男男女女在孝堂里一跪，哭聲四起。
既然是族裡的意思……容華叫來春堯，「你去老夫人院子稟告吧。」
那丫鬟規規矩矩地回稟，「大太太說有些話不方便讓人帶，還是請老爺過去聽聽。」
容華和陶二太太王氏下了馬車，三太太廖氏、陳媽媽和族裡的嬸子們已經在垂花門等候，見到容華眾人忙上前行禮。
陶正安皺起眉頭，「什麼事？」
容華道：「這件事最重要的是父親，父親能找族裡的長輩說說才好。」
錦秀看看左右謹慎地道：「就像少夫人說的，果然有人盯著，本來大老爺安排的婆子在旁邊守著，少夫人剛進去沒多久那婆子就肚子疼去出恭……」
時間不可能會拿捏得這樣恰到好處。
陶正安陰鷙地道：「她自己做的事還要讓別人跟著受累不成？」
那半路去出恭的婆子做得再明顯不過。出恭是假，讓別人趁機去偷聽才是真，這婆子是一早就收了別人銀錢替人辦事而已，那偷聽的定然是從族裡來幫忙的下人。
陶正安說了這話，容華哪敢再爭辯。
薛二太太坐在一旁只去看陶二太太帶來的紫檀木盒子，裏面是王弼雕的十八羅漢手串，下面還墜了碧璽寶石，王弼雕刻的羅漢名貴不說，就算拿銀子買也萬難得一件真品。
容華進了堂屋，眾人皆都只行家禮，長者將所有的禮節皆說過一遍，又正式各安排了職司，二太太主理喪事，容華協理，前面有陶正安、陶正謙、陶正川和族裡的男人在，女人們和_圖_書都在孝堂里哭喪，若是有事只管差遣。
見容華不再有異議，陶正安接著道：「等到侯爺來了你再去。」
她又何嘗不清楚王氏是這個意思。
容華皺起眉頭，「父親有沒有辦法？」
容華從屋子裡出來，錦秀忙迎了上來。
容華輕聲問道：「怎麼樣？」
王氏道：「二姑奶奶今天回門，族裡的意思是不準二姑奶奶登門，以免沖了老太太的喜。」
眼下到了這種地步她還能做什麼？無非是出出主意好讓他念在多年情分上替她說句話，他就聽聽她到底會怎麼說。
陶正安更壓低了頭。
陶正安進了大太太的院子，撩開內室的帘子掃向床鋪，只見大太太臉色青白，毫無生氣地躺在被褥間，聽到腳步聲大太太抬起頭一臉期盼地看向陶正安。
容華怔愣了片刻這才道：「也許是母親有別的考慮，錢財無非是身外之物倒不算什麼，可是名譽就……」
容華還要說，陶正安已經揮了揮手，「這件事就不要提了，現在最要緊的是，你去族裡說說話，這些年是你母親矇騙了我們，有錯也是在她一個人，我自從當了宗長可是盡心儘力為族人做事。」
畢竟是從小就跟在大太太身邊的，即便是看透了大太太這些年的作為，眼見主子在絕路上還是萬分焦急。
容華看向陳媽媽，陳媽媽這才咬咬嘴唇擠到容華身邊，「大太太從昨天開始就已經滴水不進了，再這樣下去恐怕就……」說著眼睛紅起來。
大太太眼睛一亮，手臂頓時有了力氣，上前勾住陶正安的脖子張開嘴咬了下和*圖*書去。
陶正安哭了半晌找機會抬起頭沖容華使了眼色。
要不是這句話陶正安定然不會理睬。
陶正安道：「我還不是為了你們，你們雖然嫁出去，也要有娘家依靠，眼見我就要丁憂在家，再不是宗長還不讓人笑話你的娘家？你年紀小還不知道這裏面的厲害。」
陶正安板著臉冷冷地道：「你有什麼話就說吧，如今族裡這樣責難，我也沒有辦法。」
眾人都將陳媽媽的話聽得清楚，不知道族裡哪個嬸子先道：「老太太的吉時就要到了，叔公們在前面等著呢。」
陶正安不耐煩地將頭湊過去聽。
明知道陶正安的急切，容華還是緩緩勸慰道：「父親是聽別人說了什麼？外人的話怎麼好相信？母親在女兒面前總是時時刻刻提起父親，可見是心心念念都想著父親的。」
廖氏道：「族裡的人都等著呢。」
陶正安不動聲色地回到孝堂，又過了好一會兒，大太太房裡的丫鬟上前來道：「太太有急事要見老爺。」
薛二太太挪開目光再去看陶二太太恭謹的模樣。按理說陶容華沒有幫陶家，陶家應該怨恨才是，怎麼反而這樣畢恭畢敬地來請容華回去，這樣一想心裏不由地氣憤，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媳婦錢氏嫁過來之後沒有幫襯娘家，錢家人一直不登薛家門。直到錢氏開始用體己補貼娘家，老夫人也經常讓人照顧，錢家這才逢年過節遣人來給老夫人請安。
容華不出聲只是輕微頜首，陶正安這才滿意地離開。
薛二太太這邊想著，老夫人道：「快回去吧，別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