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握著雅綰兒的手,見得這丫頭出落得美艷妖嬈,禍國殃民的姿色,又是天生盲目,見者猶憐,男人們對聾啞女子更是有種極其隱秘的壞想法,只可言傳不可意會,便覺著蘇牧是撿著寶了。
「我的娘耶……道觀那種地方,能做甚壞事……也不怕辱了道祖爺爺……」
蘇牧平素就沒什麼架子,對陳氏又恭敬,連帶對這些丫鬟老婆子也是和和氣氣,君子可欺之以方,這些三姑六婆也沒對他客氣,一番狂風驟雨夾槍帶棒,噴了蘇牧一臉的唾沫星子。
這裏想插一嘴,占卜算卦問凶吉乃上古先賢遺留,而後又由道教發揚光大,佛教信因果輪迴,卻不給人文算前程運勢,一些個寺廟裡也能求籤問卦,真真讓人哭笑不得。
「牧兒你也是個讀書人,怎地做事如此孟浪輕浮,綰兒這麼個未出閣的苦命姑娘,你怎就忍心如此待她,名節還要是不要,再這樣,為娘的可就不答應了。」
從走出宅邸她就已經發現,今日出行,平日里那些密探和看守,居然一個都沒有。
老者連連擺手笑道:「無妨的……後面那位才叫叨擾……」
生怕陳氏又瞪她,這次小丫頭倒自己先退到後面去了,陳氏見著這個沒大沒小的,也是沒好氣地戳了她額頭一記。
見得陳氏臉色難看,蘇牧也是哭笑不得,只好嘿嘿一笑道:「娘,兒子想帶她出去走走,整日價憋著,沒病也要悶死了……這不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么……」
此時的雅綰兒哪裡還見得半分幽怨www.hetubook.com.com,人說一笑傾人城國,雅綰兒羞澀含笑,真真是不可方物。
可陳氏一直在回護她,這段時間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母愛,突然離去,難免要跟蘇牧決裂,陳氏又該如何看待她。
陳氏幾個穿過大殿,來到中庭天井,這才見得一名灰色儒衫的老者,正坐在一架木梯上,沉醉於描繪壁畫。
莫看這道觀名字大氣,規模卻很小,不過麻雀雖小,五臟齊全,山門不算氣魄,卻有些脫俗,進去之後便是靈宮殿,而後是四御殿和三清殿,最後是祖師殿。
見蘇牧心急,陳氏也知道掌控火候,當即笑罵道:「你個大男人家,帶一個黃花閨女去上香,算個甚麼事,老婆子在家也是閑著,不怕我壞事,就帶娘一起去吧。」
蘇牧雖然是喬道清的親傳弟子,但這鬼老道很少傳授道術和道藏,教給蘇牧的都是一些陰人的旁門左道,好在蘇牧修鍊的時候需要靜心,他才傳了蘇牧一些道經和咒語,閑來無事也講一些道門的規矩,否則蘇牧走進這道觀也得兩眼一抹黑。
從小到大缺失母愛的她,就像沙漠中的苦旅遇到了綠洲冰泉,再者陳氏溫柔善良,對她的關懷更是無微不至,她就算忍心傷害蘇牧,又如何忍心傷害這麼一位和藹可親的小老太太。
雅綰兒一開口,陳氏就拿了蘇牧把柄,冷哼一聲就數落蘇牧,蘇牧也不敢還嘴,那邊的丫鬟老婆子們一起上陣,蘇牧只感覺耳邊有幾百個唐僧在唱「噢里優」和圖書,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得無禮。」陳氏小聲呵斥了一句,小丫頭縮頭縮腦吐了吐舌頭,就怕這老頭子回一句,怎麼沒人,我不就是人么。
「這……」蘇牧此行是別有用心的,陳氏在場,到時怕是不好行事,再者,陳氏好不容易才從陳公望離世的悲痛之中走出來,到了道觀這種地方,難免要觸景傷情……
陳氏不出來也就罷了,甫一現身,雅綰兒更是羞臊難當,手足無措之時,已經被陳氏一把拉到了身後。
這一次連雅綰兒也聽不下去了,幫腔反問道:「這道觀不解簽,誰還會來,沒人來了,香火也就斷了,還要這道觀作甚……」
她一直不太理解,為何那些女人們如此熱衷於燒香拜佛拜道祖,此刻也算是隱約體會到了其中的意味。
「姜還是老的辣,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古人誠不欺我也。」
蘇牧一離開,雅綰兒又動了逃走的念頭,不過陳氏卻一直拉著她,誠心誠意磕頭祈福,雅綰兒聽覺過人,雖然陳氏只是默念,她卻聽得真真切切。
心裏這麼一糾結,臉色難免不好看,陳氏一見小姑娘不樂意了,又溫言款語好生安撫,那小丫頭又趁機插科打諢,終於讓雅綰兒展顏歡笑,放下心裏的籌謀,來到了隱龍觀。
雅綰兒見蘇牧兀自強辯,又有陳氏當靠山,便在身後小聲抗議道:「哪有這樣帶人出去的……」
更氣人的是,雅綰兒這氣也消了,心情也舒暢了,竟然躲在陳氏的身後偷笑。
陳氏和小丫鬟倒是熟
和*圖*書門熟路,帶著雅綰兒便去燒香叩拜,蘇牧便四處里走了一圈。
她是摩尼教的死忠教徒,從未拜過其他的神祗佛陀,但今天,為了陳氏,她還是真心實意地拜了道祖,默默為陳氏祈福,也……順便帶上了蘇牧……
陳氏見得蘇牧和雅綰兒像極了鬧彆扭的小兩口子,心裏其實樂不可支,表面上煽風點火,不過反其道而行之,用婆娘們擅長的方式來促進二人關係罷了。
雖然陳氏只是個淡雅貴氣的小老太,雅綰兒一根手指頭就能放倒,可不知為何,躲在這小老太的身後,雅綰兒便覺得心安無比,或許這就是母親的偉大之處了吧。
陳氏這廂念念叨叨,雅綰兒心裏卻撲通撲通亂跳,聽著陳氏為她祈福,自然心頭溫暖,聽到最後,想起跟蘇牧一路以來的羞人遭遇,心裏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旁觀者清,雅綰兒對陳氏又推心置腹藏不住什麼話,二人的一舉一動被陳氏等姑姑婆婆看在眼裡,還能不清楚這對小男女那點兒貓膩。
陳氏也是有見識的,一聽這話,頓感此老者高深,正欲回話,那小丫頭忍不住反駁道:「拜的是道祖沒錯,可咱們要解簽呀。」
「我這道觀,不是修給燒香拜禱之人的,而是修給祖師的,有沒有人住,有沒有人來,也不是很打緊的……」
見得蘇牧遲疑,陳氏打蛇隨棍上,佯怒道:「你個不良子,果真要做壞事。」
「祖師爺爺在上,叩啟發願,保佑信女雅綰兒平平安安,莫要再吃苦頭,保佑善男蘇https://www.hetubook•com•com牧順順利利,萬事無忌……保佑他們有情人成眷屬……」
雅綰兒自然看不見這娘兒倆擠眉弄眼的得意勁兒,雖然表面上羞澀微笑,但她的心緒卻一直在飛速思量著。
蘇牧這才想到這一節,羞得滿臉通紅,陳氏身邊的小丫頭掩嘴竊笑,雅綰兒頓時凝住了笑容,將頭埋在了陳氏的臂彎里……
蘇牧只能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頭,小丫鬟伺候慣了陳氏,連忙回屋提了個籃子,裏面裝著香燭黃紙,也跟了上來,與蘇牧等人上了後門的一輛黑蓬馬車。
小丫頭一見就來氣,癟著嘴道:「喂,老丈,這觀里怎地沒有人。」
小丫頭聽得這老者這般言語,頓時無言以對,陳氏卻聽出了畫外音來,連忙福了一禮道:「倒是叨擾觀主了……」
也好在有陳氏和那小丫鬟陪著,雅綰兒雖然沒開口,但聽陳氏和小丫鬟說說笑笑,受氣氛感染,也笑意融融,心情大好。
蘇牧本想將雅綰兒強行扛走,沒想到中途被義母陳氏給攔了下來,一時間好不尷尬,只能悻悻將雅綰兒放了下來。
老者也不氣惱,呵呵一笑道:「這解簽是人人都會的,一百個道士有一百種解法,你難道要全信,還不如不要這解簽的也罷了。」
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想要逃走的話,這樣的天賜良機有怎可放過。
可那老頭子顯然沒有心思跟她這個小丫頭鬥嘴,停下手中畫筆,顫巍巍下了梯子,用白手絹擦乾淨手,取了一壺涼茶,灌了幾口,這才笑著答道。
陳氏自然也在抵觸這一點,和_圖_書
不過為了蘇牧和雅綰兒之間能夠緩和一下關係,她是真心想走這一遭的。
雅綰兒聽這一老一少言語無忌,一張臉都紅到了耳根子,只是垂首躲在了陳氏的身後。
最後聽得陳氏為亡夫陳公望祝禱,雖然聲音低微,但滿是眷戀和思念,讓人聞之落淚,雅綰兒心頭難受,哪裡還忍心離開……
暗察子們早已將這裏掃了一遍,並沒有找到蘇牧想要的東西,不過蘇牧還是不太放心,總想著自己來走一趟。
禱拜結束之後,雅綰兒纏不過陳氏,便搖了一根簽,可偌大的道殿,慢說解簽的道士,連個洒掃的道童都沒見著。
蘇牧這邊也是看呆了,卻見陳氏朝他眨了眨眼睛,蘇牧這才知道,老娘果然手裡行家,這一手玩得溜溜溜啊。
好不容易找到了個說話的空當,蘇牧急忙開口道:「娘,兒子知錯了還不成么,這時日也不早了,人還等著帶她去上香呢……」
陳氏見蘇牧哭喪著臉無力辯駁,便昂起頭來,以勝利者的姿態牽起雅綰兒的手,率先往外走。
「爾等來求拜的是道祖,有沒有人又有什麼關係。」
陳氏聞言,心裏不由一緊。
老者也不以為忤,耐心地解釋道:「要敬祖師的,便是沒有道觀,也會在心裏默默禱告,不敬祖師的,道觀香火再旺,也不會來,來了也不懷好意,又何必要他們來。」
見得蘇牧在一旁尷尬笑著,陳氏也是笑罵道:「兒啊,下次機靈點,要上香再不濟也帶上香燭黃紙做做樣子,哪個見過扛著個姑娘家家出門的,說去上香,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