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蝦跟老爹打聲招呼,介紹道:「爸,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金彪,我初中同學,小時候去過咱家,還記得吧?這是他女朋友陳妍。」
小蝦沒猜錯。喬月月並非完全糾結事情本身,是被紀若敏「缺乏教養」之類的話傷到了,覺得賴以驕傲的家庭、出身、父母,甚至整個普通人階層都被歧視了,受到莫大污辱。
徐蝦走得堅決絕決,可臨下車的一瞬,還是忍不住回下頭,透過重重的人頭對著喬月月孤獨俏立的身影,勉強擠出個微笑。
好不容易重逢,又開心一車廂,喬月月不舍之情溢於言表,滿懷抱怨地拋出憋一路的話:「你請同學到家玩,怎不順便請我?」
金彪沒客氣,帶陳妍坐進後座。
四月底的天氣已經很炎熱,天空不見一絲雲彩,西沉的太陽抓緊最後的時光,戀戀不捨地用最後的光芒炙烤大地。徐蝦隨人流步出車站,大口呼吸家鄉飽含大海氣息的潮熱空氣,希望減輕心中的鬱結。
金彪和陳妍相對苦笑。好心的兩人沒冷酷地直接走人,對喬月月揮手道別,才一步三回頭地跟在小蝦身後。
金彪扯著陳妍鞠一躬:「徐叔你好,想不到這麼多年了,您身子骨還這麼棒。」
喬月月歪頭一嘆,沒再說什麼,把零食放旁,拿叉子攪動泡麵。熱騰騰的泡麵打著彎曲曲的麻花,象她熱情鬱結的心。
徐光東沒答話,兩手把西裝衣襟背在身後,先認真和圖書
打量一番,才首肯道:「不錯,不錯,你小子念書不咋地,手段倒不淺,這小媳婦相當不錯。」
喬月月甜甜道:「那先吃吧,我知道你一定餓了。」
喬月月看著小蝦給買的昂貴零食,開心感動道:「你吃零食也這麼高雅,家裡又有樓房和遊艇,你家一定很有錢吧?」
陳妍規規矩矩道一聲:「徐叔好。」
徐蝦安慰道:「別這樣,月月,以後還有機會,回去好好陪陪父母吧。」
喬月月道:「我拉練回來就急著趕車,哪來得及?」
徐蝦莞爾道:「至少你比她直率,不管什麼原因都不會騙人。」
徐光東哈哈一笑,讓兩人先行上車,跟小蝦一起去放行李。
徐蝦這個揪心,狠心點點頭:「月月,我下車了,給你爸媽代個好。」
徐蝦啞然失語,心想我好象沒邀請你吧?
喬月月也被當初的情緒感染,邊吃邊讓人不忍心地望著他,不僅吃得慢,話都少了。
徐蝦暗暗一嘆,溫聲道:「我當然可以請你,可你從春節到現在還沒回家,好幾個月了,你爸媽望眼欲穿等你回去,你總不能不回去看他們。」
陳妍微窘俏臉,尷尬一笑低頭。
快樂的時光跑得比火車更快,兩人演戲法,教戲法,學戲法,再甩兩把撲克,四小時很快過去,到了小蝦下車的時候。
徐蝦淡笑道:「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你喜歡就好。」
空口白話的安慰沒意義,m.hetubook•com.com
人格污辱三言兩語也說不清,徐蝦沒糾纏這話題,問個最實際的問題:「月月,你吃飯了嗎?」
揪一個遞他。
從身後拽過小包,拿出個飯盒,翻開小桌打開。
喬月月雖為感情苦惱,但更為重見喜悅,很快重現昔日歡顏,為小蝦三腳貓的手段折服,邊急切地要跟他學,大聲的說笑和剛亮的笑聲不時響徹車廂,惹得周圍乘客不時驚奇探望。
徐蝦道:「我也說不好,可能是緣分吧,感情的事,哪那麼容易說得清?」
徐蝦微微頷首,下車而去。……
列車高速行進,路過的風景無聲飛快地掠過,兩人你一個我一個吃起餃子。
金彪還罷了,少時就見過徐光東。陳妍一眼就被這極富魅力的老人吸引了,不自覺在小蝦間來回對比。
喬月月天真卻不傻,很明白這句話的蒼白。意外邂逅,再見談何容易,即便不是永別,也必是緣慳一面。撇著小嘴,愈加難忍地望著他,都快哭了。
拍拍她肩頭,頭也不回地去了。
徐光東把包接住,笑道:「看見沒,就跟他老子能耐。」
佇立良久的喬月月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徐蝦訝然無語,不知紀若敏了說什麼污辱人的話,把小警花刺|激成這樣。
徐蝦驚得下巴沒掉地上,迎過去道:「你怎麼下車了?月月,不回家了?」
重回闊別已久的家鄉,徐蝦絲毫未感到輕鬆,這樣絕情地甩開https://m•hetubook•com.com一個女孩兒,決不是愉快的體驗,即使人生可以重來一百次,他也不想再經歷一次。
徐蝦還以一個溫慰的笑容接過,心內不禁唏噓。想當初兩人初見,就是吃餃子,現在又吃餃子,真有點造化弄人的感覺。
徐光東看著兒子,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調侃道:「再了不得也得能領回來才行啊,他就扯淡能耐,這麼多年也沒看他往家領一個。」
父子倆放好行李,徐光東繞去開車,徐蝦徑奔副駕駛,爺倆雙雙打開車門,正要上車,忽聽出站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喚:「等等我,等等我,先別走」車內外,四人同時抬頭,就見喬月月拎著小包,大呼小叫,興沖沖跑過來。
徐光東張大嘴巴,一臉訝異地上前:「行啊兒子,跟老爸玩上驚喜了,還真領回來一個。」
徐蝦拖到最後才起身,難捺平靜道:「月月,我過去了。」
喬月月動動嘴唇,不說話了,更加難捨和可憐。
沖他一笑:「不過我從食堂打了餃子,我們一起吃好了。」
喬月月怔怔起身,兩手攀著椅背,眼巴巴望著他走進下車的人流。
出站口不遠,一黑色中華轎車旁,一高大的老人正倚車抽煙,見三人眼一亮,煙蒂一扔,朗聲道:「兒子,在這呢」大步迎上。
金彪看喬月月一眼問:「小警花不跟去嗎?」
一語帶過,言歸正傳:「月月,不管怎麼說,你們畢竟是一單位同和_圖_書事,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又是戰友,要經常並肩作戰,總不能老這麼僵下去?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回頭勸勸她,再找個機會,跟她和好吧。」
時間不大,餃子吃完,賣貨車也來了。徐蝦沖兩桶泡麵,又給喬月月買兩袋開心果和腰果,還買付撲克,開心果和腰果非常貴,總共花一百多。
徐蝦回到原來位置,喬月月仍可憐兮兮巴望他背影。
喬月月弱弱舉起手,想笑一下,卻沒笑出來。
喬月月難捺興奮道:「我決定了,接受你的邀請,先去你家玩兩天再回家。」
徐蝦極是不忍。拋開男女之私,他真的很喜歡喬月月,真不想看到她任何不開心,這種感情和對郝蕊竇慧之流完全不同,只是他同樣無奈。……
金彪一陣大笑,陳妍也不禁莞爾。
列車放慢速度,緩緩進站,窗外的景物變得清晰,車廂紛亂起來。金彪和陳妍拿好行李,站在座旁等小蝦匯合。
喬月月笑顏頓止,憤懣道:「我才不跟她和好呢,就算沒這事也不會。她自以為家裡有權有勢,從來都沒瞧得起我,我永遠都不會再跟她好了。」
吃過泡麵,徐蝦拿起撲克,為喬月月變戲法,使出渾身解數逗小警花開心。
徐蝦沒理他,揪過一個包,悶頭擁向車門。庄童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和喬月月聯繫,可他沒聯繫,卻碰上了,都怪金彪這王八蛋,好端端非坐火車,搞得心情糟糕。
自尊的另一面永遠是自卑,自和_圖_書尊多強,自卑就有多深,尤其喬月月這種超級樂觀自信的性子,是以耿耿於懷。
喬月月煩惱道:「其實我也喜歡各種各樣的好東西,可現在成天住宿舍、吃食堂,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徐蝦一看,只有十幾二十個的樣子,笑道:「這點哪夠咱倆吃?等一會兒賣東西的過來,我買點什麼。」
徐蝦實在有些想不通,喬月月家條件也過得去,本人又是特警,就算談不上大富大貴,也是小康之家,總不至於這麼節儉,但又不好多問,便道:「那急什麼?人這輩子長著呢,你現在才多大,該學的東西,該體會的東西,慢慢都會經歷。」
喬月月舒服不少,望著他道:「那你幹嘛還跟她在一起?」
金彪笑道:「徐叔,您這是沒看著您兒媳婦,紀大隊長那可了不得,您要看見,肯定就不會這麼說了。」
徐蝦沒搭理老爹,接過金彪的包,奔後備箱去了。
徐光東並不老,雖年過半百,兩鬢微霜,仍滿頭烏髮;常年海上作業的古銅色皮膚尤顯健康和強壯;一雙炯目有神而溫和,讓人倍感安全和親切;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絲酷酷的不羈和隨性;身材比小蝦還高,一身深藍色西裝隨意有型地敞著懷,漁民的身份完全掩不住當年的帥氣和威凜。
這老人當然就是小蝦老爹,前老山戰鬥英雄、現漁民企業家徐光東。
徐蝦把行李向老爹一扔,沒好氣道:「哪那麼多廢話?趕緊上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