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長有點不情不願,但仍很痛快:「同意,人質安全第一,允許02便宜行事。」
作為特警同行的「家屬」紀若敏又明言「在這等著」清場的刑警沒再攆小蝦。
羞喜交加地偎到愛人身邊,隨他向前走去。
徐蝦清楚地看到,包括談判警察在內的四個人,都在不停地說著什麼。麻臉青年異常暴躁,在一陣歇斯底里的口形中,刀尖刺破胖老闆咽喉皮膚,鮮血的順著刀身流下……
林良浩對她笑笑,示意她放手干。對這個最得意的弟子,她立多少功他都不嫌多。
原來不是什麼複雜案件,那座小樓是家公司,麻臉青年是員工,因業績不佳被開除,憤怒之餘劫持了胖老闆。案情雖簡單,映射並非不深刻,麻臉青年也是眾多為生活所迫的可憐人之一。只不知失業的悲劇,悲哀的是麻臉青年,還是胖老闆,抑或當前的社會。
她要做的只是在一個合適的時機扣動扳機,不必等待結果,結果在她扣動的一刻就已經決定,她任務的全部使命就這麼多。她扣完扳機的第一時間,身份就已經從任務特警轉回原本的悍妻。
紀若敏高度專註,正趴在六樓的城市上空,一條腿勾著窗欄,保持身體穩定,兩眼透過瞄準鏡,緊盯著槍口的前方。
徐蝦急急忙忙下樓,去商場五樓,那裡有賣望遠鏡,可以拿來用用。……
徐蝦第一次趕上身手高段的老婆執行任務,機會難得,哪能輕易放過。見紀若敏已經趴上窗檯,支好三角架,把狙擊槍跟輕機槍似的架起來,趕緊跑到黃線外一處窗口,順著紀若敏槍口方向瞧去。
又二十分鐘,談判仍未改善。
徐蝦平靜地帶著紀若敏,不時向周圍頷首微笑。紀若敏美面脹紅,芳心騰騰亂跳,小貓依人似地偎在愛人身邊,接受眾人的目光洗禮。
現實固然殘酷,可身邊的幸福更值得擁抱和珍惜。他身邊的幸福就是這個聲音,這個美麗的悍妻,hetubook.com.com就是他的現實,無論和剛剛的殘酷有多大交集都不矛盾。
徐蝦咧嘴叫道:「哎呀哎呀,老婆,耳朵揪掉了。」
另一個特警及周圍刑警,不管認識不認識,紛紛跟屁蟲似的點頭哈腰。
原來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麻臉青年,挾持了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尖刀緊抵胖子咽喉。胖子滿臉驚悸,汗流不出;青年一臉陰狠,憤怒激動。兩人不遠處有兩名談判警察,正試圖做青年工作。由於樓頂實在不大,除去談判警察,只有一個領導樣的老警察(副局長)和三名拿槍的警察。
徐蝦不緊不慢笑道:「你問不問也沒事,急什麼?」
紀若敏急瞧瞧左右,壓低聲音道:「你瘋了,我同事還在這兒呢。」
太陽是無私的,小蝦也是無私的,在這場裝逼風暴中,紀若敏無疑是最幸福的一個,她體會到身為女人前所未有的滿足和驕傲。
重新拿起望遠鏡,情況終於發生變化。
紀若敏臭美得快冒泡了。
很無賴的理由,卻並非沒有道理。女人是喜歡炫耀的動物,最大的炫耀,無疑是心愛的男人。同時,越強勢的女人,被征服感也越強。紀若敏剛完成狙殺任務,心理極度膨脹,正是渴望炫耀和被征服的最佳時期。徐蝦敏銳地抓住了這兩個心理。
雖然這樣說,還是把手放開了,又不解氣地扔過一句:「趕緊走,我還有話要問你呢。」
徐蝦肅然起敬,最強特警,絕非浪得虛名。
紀若敏強撐起快滴出水的大紅臉,臭美無比道:「那個,你姐夫……」
特警立馬點頭:「謝謝姐夫,姐夫好,不辛苦。」
鮮血和腦漿撲得滿頭滿臉,胖老闆眼一翻白,同時蹶倒。……
麻臉青年的腦袋象被踹一腳西瓜一樣爆開,半空中騰起一蓬血霧,碎肉、骨碴、白色的腦漿、殷紅的鮮血,四散激濺。
紀若敏眉頭微蹙,對這命令很不感冒。
匆和-圖-書匆從窗檯起身,紀若敏把步槍向林良浩一扔,就急急忙忙去找小蝦了,戰友們甚至沒來得及向她祝賀。
裝逼的最高境界,不是低調裝熊,而是營造一個巨大的氣場,就象一個耀眼的太陽,自己則處在太陽的中心,而這一切卻不是為自己,是為心愛的女人。
順手把望遠鏡放窗台上。
他不是個膽小的人,但這種鮮活的畫面真的不美麗。
在硝煙和彈殼之前,彈頭已在槍管壓迫下旋轉而出,剎那突破槍口,歡快地刺破空氣,帶著死神的呼嘯沖向數百米外的目標。
從五樓櫃檯拿只高倍望遠鏡,徐蝦回到窗口,才看到究竟。
乖乖挎上他胳膊。
紀若敏稍做調整,把狙擊點移動到目標左上方1.5米處,這是一槍必殺的最佳狙殺點。當槍聲響起,目標首先聽到的聲音,將是子彈射穿頭骨的聲音,在這之後,殘存的意識才會聽到槍聲,那將是他人生最後聽到的聲音。
紀若敏習慣性小腰一掐,就要說什麼,徐蝦好整以暇地拎過一旁的咖啡機,把臂彎向她一撐。硬生生止住想要說的話,問道:「幹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整整二十分鐘,談判沒有任何進展。
紀若敏嗔道:「臭無賴,一天就知道耍無賴。」
紀若敏氣道:「你少來,痛快兒跟我走」徐蝦緊急遞個眼神,低聲道:「你同事還在旁邊呢,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槍聲過去,城市恢復寧靜,或者說,原本的寧靜已經不復存在,剩下的,只有代表死亡的寂靜。
紀若敏也沒開槍,還在為兩條生命負起最大的責任。她固然可以在呼吸間決定一個人的生死,但並不是真正的死神。這世上也沒有死神,她同她決定的生命一樣,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紀若敏咬咬嘴唇,在他肋下一掐:「臭無賴,你都壞死了。」
紀若敏放心了,當即道:「02明白。」
紀若敏收攏心神,重新進入狀態,將
和圖書目標無情地套進槍口。……
徐蝦大大方方地揮下手:「你好,你們辛苦了。」
紀若敏再次瞄瞄左右,含羞帶窘更興奮地啐道:「便宜你。」
徐蝦看了整個過程,但紀若敏不須要看。
很難相信,代表圓滿和團圓的圓形,這刻卻代表死亡。
青年沒任何反應,甚至沒看到張嘴叫一聲,就跟一隻破麻袋一樣重重栽倒。
徐蝦大為震動。他絕對相信,此刻的紀若敏,人就是槍,槍就是人,已達到人槍合一的最高狀態。他甚至懷疑,在這種完全安全的環境中,紀若敏是否會意識他的存在?而那個可憐的目標,儘管此刻槍聲尚未響起,卻已經被死神決定命運,除非他聰明地在死神發威前投降。
暴力美學嗎?不,這不是美學,更不是恐怖電影,是活生生的血腥。對活著的人來說,這種血腥之下,生命都已經無足輕重了。
長久的僵持讓青年和胖老闆同時失去耐性,雙雙處於崩潰邊緣,突變也就不可避免。
哇這種感覺?徐蝦登時比紀若敏更膨脹了,簡直要充氣飄起來一樣。女人固然喜歡炫耀,男人豈不更喜歡裝逼?
徐蝦正在望遠鏡里眼睜睜看著,血腥的景象讓他象被電到一般,全身撲棱一下一動,不自覺退開一步,望遠鏡呼地移開,露出驚魂不定的臉,心臟騰騰狂跳。
紀若敏仍巋然不動,英武的身姿不見任何變化,彷彿地球存在時,就已經長在那裡,只有深藍的衣袂,和帽后露出髮絲,在風中簌簌飄蕩。
說不上為什麼,或許想看完整個過程,徐蝦再次拿起望遠鏡。
耳機里傳來市公安局副局長的聲音:「02,02,繼續準備,等待談判結果。重複一遍,繼續準備,等待談判結果。」
這是他看到的,具體情況並不清楚,轉頭去看愛妻。
一聲動聽的「臭無賴」徐蝦笑了,殘酷的現實和滿腦子的噓唏剎那煙消雲散。
徐蝦施施然向前一指:「走,從和*圖*書
你同事旁邊走過去。」
紀若敏不客氣道:「01,01,02是否可以理解,沒有命令,不得擅自開槍,請確認。」
唯一清醒的林浪浩,在後邊別著臉,快忍不住笑出聲了,心想這小子也太能裝逼了,比軍委主席視察都厲害,軍委主席也沒帶個大美女呀。
「砰」紋絲不動近一小時的紀若敏終於動了,指端扣動扳機,槍機撞擊底火,一抹硝煙騰起,彈殼划著一條美妙的弧線跳出。
警察們眼巴巴瞅著,口內生津,吐沫狂咽,紛紛把羡慕的眼光投向小蝦,恨不得自己變成那個人。
他並不後悔,但發誓這種畫面這輩子看一次就足夠了。
大約四百米外,一處不大的三層樓,人群黑壓壓地在樓下包圍,樓頂亦有一小撮人。可惜距離太遠,除了螞蟻似的人群,什麼也看不見。
一特警忍不住問出一句傻*話:「紀姐,這人誰呀?」
身下的窗檯足夠大,射擊的位置也極佳,她熟練地拉動槍栓,眯起眼睛,微微側頭,置於瞄準鏡前。四倍瞄準鏡頓時讓遠方的景物清晰起來,微調后,目標的頭顱象鮮活的南瓜一樣被套進圓形小鏡。
風從城市上空呼嘯掠過,她專業的身姿一動不動,呼吸也成了奢侈的事,彷彿一座凝固的深藍石雕,連同那隻幽黑的步槍,都融為一體,時間也失去作用,無論狂風還是其他任何東西,都無法撼動分毫。
徐蝦偷閑向一旁的刑警打聽了案情。
一句話把兩方面都明確了。
回頭沖林良浩豎下大拇指。
半秒鐘后,或許更短,5.8毫米子彈在空氣中高速旋轉,彈身被摩擦得滾燙,一頭扎入目標顱腔,在阻力作用下痛快翻攪,剎時把顱內組織攪得稀爛。
畫面已經靜止,只有血腥的氣息籠罩,兩具軀體一生一死,一橫一豎,大量紅白漿狀物混雜在一起,勾勒出不規則的兩米範圍,形成一幅古怪的圖案,象一幅超現實主義畫作。可惜,這不是藝術,更沒和*圖*書
有超出任何現實,就在我們的生活之中。……
小蝦正折騰,紀若敏已進入任務狀態。
這命令的最大問題,在於沒明確情況危急時,她是否有權開槍;或者乾脆告訴她,沒有命令不準開槍。換言之,從特警的角度,這是個模糊的命令,也是她轉業到公安后,最不適應的地方。
徐蝦動動臂彎:「還用問嗎?當然是讓你挎上了。」
徐蝦神秘道:「就因為你同事在這兒,才讓你挎上。你今天大顯身手,都厲害到阿三國和棒子國去了,這麼光彩的事,哪能不讓你老公我借點光?」
副局長一愣。
特警傻乎乎道:「哦,姐夫呀。」
紀若敏不否認,有些嫌疑人並不該死,可她是特警,說到底就是任務機器,不須要在任務時被人性化,須要的是明確的指令,而不是模稜兩可的命令。
距離450米,風向東,風速2。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是公安和特警職能不同,行動上存在分歧。公安要求解救人質的同時,儘可能將嫌疑人繩之以法,目的不在殺人;特警簡單得多,就是要高效安全地解除危機,而達成這一目的最快方式,就是把危險目標變成死人。
在眾人仰視的目光中,徐蝦帶著比小貓還乖的紀若敏下樓了。
徐蝦仍在為殘酷的現實噓唏,紀若敏惡狠狠揪住他耳朵:「臭無賴,跟我來。」
確定百分之一百的把握,紀若敏冷靜呼叫:「01,01,02準備完畢,請求指示。」
雖然眾人心裏都明白,但經過紀若敏確認的效果又不一樣,看著小蝦的目光更加景仰,幾乎是在仰視。
槍聲打破了城市上空的寧靜,子彈瞬間將聲音拋在身後。
林良浩插入道:「01,01,為保證人質安全,建議允許02便宜行事,人質危急時,可以不經命令開槍。」
刑警們正收拾現場,特警們也未離去,忽見剛剛的女英雄居然以這種狀態向他們走來,都不自覺停下手裡的動作,一個個當時看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