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大氣不出,汗不敢流,緊促呼吸,豎著耳朵,凝聽外面對話,直到流氓們上車,才暫時放下高懸良久的心臟。
後備箱本就狹小,藏一個人還過得去,兩個人就有些擁擠了,何況兩人面對面蜷縮,空間更為壓縮。陳妍的裙兜又比較靠下,摸摸索索,一個不小心,一腳踹到車廂。
流氓甲皺眉道:「就這一會兒,你說這小子能跑哪去呢?」
流氓甲點點頭,眯縫眼露出兇狠的目光道:「現在已經不是單單給才子出氣了,小五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回頭好好問問才子,那小子哪的,高低給小五找回來。」
陳妍細聲道:「剛才都怕死了,現在不怎麼怕了。」
陳妍在黑暗中點頭,射出傾慕的眼光道:「徐哥,你真有辦法,這種時候還能這麼冷靜,要是我,肯定慌慌張張,被他們抓走了。」
徐蝦正高興,一個腳步忽然停了,而且就在身邊。正驚疑間,咔一聲輕響,後備箱蓋竟然開了,一道月光刷地射入。
徐蝦剛拿完手機,大致位置已清楚,探長手臂,準確地攔在陳妍小腿之前,以防她轉身之際,再碰到車廂。可手掌所及,卻是女孩兒冰涼的腿肌。這樣深的夜,又是這樣緊張的狀況,任誰都難免發冷,何況是柔弱的陳妍?
這時候發出這種聲音,不要命嗎?兩人雙雙張大嘴巴,差點叫出聲,倒抽一口涼氣,急忙閉緊,驚恐無比,心髒亂跳,一動不hetubook.com.com動地四目相對。見好一會兒沒停車,也沒什麼動靜,估計流氓們沒發覺,才慢慢放下心。
流氓甲搖搖頭,見流氓丙和流氓丁正抬受傷的小弟上車,問道:「小五怎麼樣?」
徐蝦又氣憤起來,他鼓搗半天不走道,流氓們上去就把車開走了,這不氣人嗎?難道車子也認人?抑或他註定有此一劫?他寧願認為是後者。
好在流氓們都是好勇鬥狠之輩,別說超人的智慧,即使普通人的智商,對他們來說,都過於奢侈了。
陳妍恍然大悟,也一陣后怕兼慶幸,更仰慕小蝦,急去掏兜。
手機隱患去除,可以安心等待逃跑的時機,可考慮到陳妍剛剛那腳,兩人面對面的危險姿勢,意外誰又碰一下,就算不被流氓發現,自己也會嚇半死。
陳妍嗯一聲,又想去拿手機,可想到剛剛的教訓,又心有餘悸,目光一動望向小蝦,顫聲道:「徐哥,我怕我不小心又……」
大約四十分鐘后,車子終於停了,徐蝦長出口氣,心道終於可以離開了。
兩人驚險還生,成功度過一劫。徐蝦卻目瞪口呆,不得不面對另一個窘境:如意算盤落空,兩人出不去了。
「唔」一個足以讓人發現的聲音還是發出來。
徐蝦撫慰道:「別哭別哭,他們會以為是開車壓個石頭子墊一下,不會發現的。」
流氓乙道:「這必須的。走吧,給小五看大夫https://m•hetubook.com.com。」
乙乃是一夥中軍師一樣的人物。
又道:「別管他了,先送小五看大夫,以後再找他算賬,我就不信他能回回這麼走運。」
後備箱一片漆黑,比夜色黑暗十倍,伸手不見五指,四隻驚恐對瞪的眼球間或一輪,顯示裏面藏著兩個活物。
徐蝦大手一蓋,猛地把她嘴巴死死捂住。
徐蝦安慰道:「別怕,他們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不會有事的。等一會兒他們去看病,我們再偷偷溜出來,神不知鬼不覺,肯定不會被發現。」
兩人緊張激動地聽著流氓們下車,嘭嘭關上車門,為首的流氓還讓兩個小流氓輪流背受傷的流氓,腳步聲隨即響起,完全是離開的跡象,可以說勝利在望了。
流氓甲嗯一聲算是答應,又不解氣道:「小子崽子,算他走運,哪天非一次操翻他。」
原野的黑夜深邃幽冥,象夜視儀屏幕一樣詭異,月亮不再溫柔,風呼嘯著掠過,除了夜鴉撲棱著翅膀,偶爾留下一、兩聲鴉啼,不見一個活物。
兩人暗箱擁抱,低聲說著溫情的話,隨著車行悠蕩,良久不見車停。
女孩子總比較膽小,又因為他,身陷如此險境,徐蝦理解她感情,溫聲道:「你腿在我這邊,我幫你拿,行嗎?」
流氓乙再嘆道:「誰知道呢?可能運氣好,正好碰到計程車跑了。」
徐蝦一顆心墜入無底深淵,一個念頭浮上水面:完蛋了。
徐蝦m•hetubook•com.com暗暗苦笑,還被流氓們帶著滿世界跑,好象不是誇他的時候。轉念一想,除了被許大軍暴打一次,他還真沒吃過別的虧,或許能制服他的人唯有悍妻一個,不由又多出幾分信心。
忿恨不已地坐上副駕位。
陳妍第一次被異性觸碰身體,俏顏窘燙,臉紅心跳,還好在黑暗中,小蝦看不見。
流氓乙嘆口氣道:「傷得不輕,還沒醒呢,得去看大夫。」
又恨恨罵道:「操/他/媽/的,這小子太泥媽奸了,我布置這麼周密,還他娘讓他溜了。」
甲正納悶,流氓乙看完被小蝦打傷的同夥過來:「發現什麼沒?」
徐蝦摸索著把手機遞陳妍手裡,兩人扣出電池,雙雙關機,進一步鬆口氣。
陳妍沒說話,卻倔強地想,即使不是畢業紀念日,也一輩子忘不了。……
千鈞一髮之際,「嘭」後備箱蓋開條縫,立馬又合上了。
流氓甲眯著眼,對著深不見底的黑夜一個勁兒逡巡,心想真TM邪門,也就半分鐘,這小子咋就沒影了?難道碰到路過的車,攔車跑了?不能啊,這破地方,連加油站都黃了,咋就那麼巧能碰到車?
陳妍不知他何意,依言照做了。
陳妍感受著小蝦溫暖的手掌,悉悉索索,小心翼翼轉過身,和小蝦一前一後,形成同向側躺的姿勢。
徐蝦又道:「沒事了,關機吧。」
掏出鑰匙,嘎叭一聲鎖死,揚長而去。
徐蝦貼她耳邊,笑笑道:「也對,等和_圖_書會兒他們看醫生,我們就可以走了。發生這個事,你這畢業紀念日,肯定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陳妍雙頰發熱,微微頷首答應了。
陳妍心潮起伏,感動得直想哭,又怎會在意?在這樣聰明,又這樣體貼的男人懷抱,便是再大的危險,也不怕了。
對面的呼吸明顯粗重,陳妍也安心不少,徐蝦湊過去,壓低聲音道:「害怕嗎?」
溫暖的手掌隨即移走,陳妍多出幾分寒意,又聽徐蝦在身後道:「頭抬起來。」
可一件駭人無比的事,卻幾乎把人驚死地發生了。
天藏匿一路,最後關頭,竟要被發現了兩人魂飛魄散,心臟幾乎從腔子里跳出來。徐蝦清楚地看到陳妍本能地回頭,小臉剎白,眼珠外凸,瞳孔放大,小嘴大張,一聲驚叫即將破口而出。
陳妍拍著胸脯,帶著哭腔道:「真對不起,徐哥,我真沒用。」
「咣」車廂發出相當不小的聲音。
箱內恢復黑暗,就聽流氓乙喃喃自語:「這誰呀?老不鎖後備箱。」
陳妍微帶嗔意,小聲道:「哪有?現在不挺安全。」
雖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但前提永遠是最危險,任何所謂的安全,都在此前提下,危險隨時可能暴發。即便不暴發,也永遠伴隨恐懼,只要危險不解除,便永不得安寧。
出於安全,徐蝦道:「陳妍,我們面對面太佔地方,萬一再碰到哪就麻煩了。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幫你擋著腿,你轉個身,我們向同一個方向躺,這樣和-圖-書不僅省地方,也能舒服點,關鍵是更安全。」
小蝦的想法很周全,陳妍哪能拒絕,便道:「好。」
兩人同時拿手機,準備扣電池。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關蓋聲幸運地把陳妍的聲音掩蓋了。
陳妍連連點頭,感動不已,眼中真的泛出淚花了。
徐蝦看不到她點頭,但能看到她兩目向下的動作,把已經拿完的自己手機交到左手,伸出右手,摸到女孩兒髖部,順著大腿往下滑,連續摸索,找到口袋,將手機摸出。
先前兩個流氓已經帶人事不省的流氓坐後邊。流氓乙很自然地坐上駕駛位,鑰匙一擰,一下打著火。小車起動,帶著流氓們消失在夜色中。……
徐蝦奇怪了,幾個臭流氓著急看醫生,怎會走這麼久?但當然不會對陳妍講,否則她只會更不安。
徐蝦盡量把女孩兒抱緊,不無歉意道:「不好意思,陳妍,挑這破地方吃飯,又把你坑苦了,看來我對你犯相,一跟我在一起,你就沒好事。」
想到紀若敏,忽地想起一事,全身汗毛倒豎。這麼晚沒回去,紀若敏勢必會打電話,要是手機突然哇哇響起來,我的媽,可不敢想了。急道:「陳妍,快把手機關了,防止別人打電話。要是關機有音樂,就別關機,把電池扣出來。」
剛抬起來,一條手臂伸入她頭下,又一條手臂從上方將她抱入,徐蝦聲音再次傳來:「特殊情況,別在意。你枕著我胳膊,我從後面抱著你,我們相互取暖,這樣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