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若敏坐到固有位置。徐蝦疑遲著坐到對面。林安安稍做猶豫,坐到小蝦身邊。啡你莫屬是類似火車硬坐的情侶座,除非她不坐這桌,否則就要跟紀若敏坐一面。
靠山垮了,又目睹紀若敏強勢無比,畢祥哪敢再瞎支毛,扶著方向盤,頭都不敢抬,一個勁兒拿旁光給老婆遞眼神。
此刻正是下班高峰,車子走得並不快,吞吞吐吐。
徐蝦一喜,可又想到林安安。林安安固然可以由吳亮帶回去,可他這樣去了,林安安得什麼心情?尷尬回下頭,又去看紀若敏。
徐蝦不知所措了,動動嘴唇,想追又沒底氣。
徐蝦很想說點什麼,卻說不出口,很疼地望著她,西沉的斜陽一片燦爛,街頭浮泛而雜亂,他眼睛也很亂,心裏打翻五味瓶般難受。他曾想過,自己的所作所為給紀若敏帶來的不堪有多難,痛苦有多深,可真正見面,才知道想像多麼不值一提。哀莫大於心死,他彷彿就看到這樣的狀況,他寧願永遠失去她,也不希望這是真的。
前次在自己辦公室,這次在老巢大門口,倒霉的孫鋌彪兩次被毆,都丟臉到家。
吳亮看不過了,皺眉推他一把:「還不過去愣著幹嘛?」
徐蝦很想告訴她,實實在在就這一次,可知道說也沒意義,實難甘心道:「若敏,我知道我做出那種事,沒資格再向你提要求,可你真不能再考慮?真沒有挽回餘地?」
林安安急了和圖書
,不知如何挽留,哀求般去看小蝦。
紀若敏迅速振作,長吁道:「沒關係,我早就想到了。」
徐蝦招呼林安安,為她打開後車門,自己壯著膽坐上副駕位。
林安安平靜得多,也心懷不忍,心懷愧疚,但相比心中的人,又無足輕重。她不知道她要帶他們去哪,會提什麼要求,但很清楚,小蝦或能承諾一切,答應一切事,她什麼也做不了。她不想殘忍,但不得不面對現實,拋開共同的男人,她和她毫無關係,不會有愧疚,也沒有感激,只是兩個不相干的人。
徐蝦再道:「你想我怎麼證明?你說,不管什麼方法,我保證做到。
紀若敏看到小蝦腕上手銬,面色一變,一股怒氣平胸而起,呼地回身,又要去揍人。
梁嬌好歹和紀若敏同學一場,惴惴不安道:「對不起,若敏,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們都是沒能耐的小人物,你看在同學份上,放過我們吧?」
徐蝦一顆心墜入無底深淵,喃喃道:「我知道我錯得很重,可我真的……真的捨不得你,你能不能……」
林安安忍不住道:「妹妹,他真就這一次,你何苦……」
徐蝦半晌才回過神,抑住激烈的劇蘇途:「你是考驗我?還是真有此意?」
紀若敏眼神變得柔奴,深深望住他道:「你說捨不得我,我又怎麼捨得你?跟你在一起這麼久,我這輩子從改這麼快樂、這麼開心過m.hetubook•com•com,相比這一切,那點臉面又箕什麼?可我真沒法再接受你下一次,也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再相信你,除非你向我證明。」
徐蝦一愕,胸腔和腦內轟然巨響,本能地去看林安安。
徐蝦急道:「什麼條件?你說,我一定答應。」
林安安緊隨下車,也不忍心地望她。
很快,不安被證實,紀若敏把車開到「啡你莫屬」咖啡屋,兩人真正開始的地方,也是被打兩次屁股以後,再沒來過的地方。
飄然而去。
紀若敏堅毅不拔地等他回答,沒半點妥協的餘地。
緊急下車的吳亮急忙攔住:「紀大隊,這是大街,事情鬧大影響不好。」
徐蝦闔目,長嘆一聲,又睜開道:「對不起,我做不到。」
徐蝦鼓足勇氣趕上去,追到紀若敏身邊道:「若敏,見都見了,說兩句話吧?」
紀若敏深深挫敗,也深深清醒。終於明白,還是自己不如人,輸得乾乾淨淨,一點渣都不剩,但也解脫了,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主子被踢成死狗了,車裡的巡警哪敢不放人,忙不迭給小蝦開手銬。
出人意料,紀若敏很痛快地答應了,手扶車門,仰面闔目,別面一嘆道:「上車吧。」
紀若敏丟下一句:「一起來吧。」
紀若敏捺住起伏的情緒,抑住湧向眼端的心酸,淡然道:「從哪開始就從哪結束,有什麼話說吧。」
昂然上車,嘭一聲關上車門和_圖_書。
紀若敏自嘲地笑一下,凄然道:「我是現在才委屈嗎?從允許佳佳和你亂搞,允許你有小三兒,不一直在委屈?不過是我太傻太天真,愛得太臭美了。可我現在明白了,清醒了,知道有些事是不可以的,所以真對不起,我答應你的事辦不到了。」
紀若敏再度出人意料,目光如炬道:「我可以原諒你,但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紀若敏仍不說話,率先下車。徐蝦嘆一聲跟下。林安安沒來過這地方,多少有些驚奇,跟在兩人身後。
紀若敏面無表情地開車,看不出一絲煩躁或不安,天使的容顏沉靜如水,但美麗的眼睛卻不清澈,蘊著深深的悲愴。
林安安不是不能離開,不是非呆小蝦身邊,但前提是小蝦需要,地不會幹那和假裝偉大,實則六親不認的蠢事。但此刻聽到這話,還是深深動容了,覺得這麼多年真沒白付出,一切都值得了。
林安安攬著他腰,覺得夕陽照得全身又暖又軟,一點力氣也沒有。
紀若敏緩緩搖頭,很沉重,但很堅決。
梁嬌夫妻放下緊懸的心,不自覺相互對望,一身冷汗同時流出。
林安安美目蘊淚,輕輕頷首,然後起身。
紀若敏苦道:「你覺得,我會是考驗你嗎?還有心思考驗你嗎?」
兩人出門,徐蝦摟上她肩,和漫天的夕光融為一體。
紀若敏悲憐地哼一聲:「是不是這一次,你心裏清楚,已經這樣了,我懶得和-圖-書再問,也不想再追究,鏈你怎麼說,反正以後跟我無關。」
紀若敏見畢祥鼻子堵著棉花,心內微酸,感到幾許柔婉,不過當然不是為這兩口子,冷冷道:「我今天沒心情收拾你們,這筆賬我先記下,等哪天我心情好了,再跟你們算。」
紀若敏冷淡複雜地看他一眼,轉向後車,目光如刀,寒著美面,直直而去,到老同學車前緩緩彎身。
這一段路,走得好長。
橫眉盯兩人一眼,頭也不回地去了。
果然如此,徐蝦無力道:「若敏,我知道我傷你傷得很深,尤其這兩天,肯定尤其讓你受委屈……」
徐蝦能猜到她心思,沉重道:「若敏,我知道你心裏怎麼想,但這不是真的,不意味她比你重要,我自己也不知道你們誰更重要。但我做錯事,就該承擔後果,包括你說的後果。我也想讓你滿意,讓自己贖罪,但我不能,也沒有權力,在傷害你之後,再傷害另一個人,希望你明白。」
該救的救完,該辦的辦完,紀若敏沒有再留的理由,甚至沒看小蝦,走向自己車。
三人坐定,本該來問問喝什麼的女老闆,見三人面色凝重,又悄然退回。
車子沉悶前行,前路漸漸開朗,徐蝦吃驚地發現,竟是特警支隊方向,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一場仗勢欺人的惡事,因為紀若敏的強勢,輕而易舉地煙消雲散。
畢祥夫妻和倆巡警這才下車,和大門跑出的巡警一起,慌慌張張
和*圖*書去看仍踢暈的孫鋌彪。……
啡你莫屬還是千載不變地清靜,除了醇濃的咖啡香氣,不見一個人影。
好在這次紀若敏沒心情,動手的心情也欠奉,一腿把他輪開,便攏著鬢邊長發,眼含哀苦地奔他警車去了。
徐蝦手銬解開,迅速下車,見到愛妻,或說前愛妻,雖然美麗依舊,卻明顯清減了,昔日的神采全然不見,心疼愧疚,弱弱叫道:「若敏。」
紀若敏強抑住怒意,憤恨不已地回身。
不舍地看他一眼,輕輕起身,又對林安安道:「你們挺合適,好好珍惜,別再錯過了。」
此言一出,兩女立時渾身癱軟,如典重負,被一股強大的情緒沖向四肢八竅,瞬間把所有感情都瓦解了。
紀若敏一言不發,待林安安上車,一腳起動車子,猛一打輪,車子如咆哮的巨獸,怒吼著揚塵而去。
紀若敏淡淡向林安安一瞥,眼光重新堅決,舉重若輕道:「和你的過去決袈,徹底決裂。」
徐蝦目送她消逝在車流盡頭,向身邊回頭,以難以置信的平靜道:「走吧,回家。」
紀若敏走出門,淚水呼啦流滿臉,緊咬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強忍著身體篩求坐上車,朦朧的視線中,轟一聲踏響油門,衝進滿天夕陽中。
徐蝦無動於衷,望著紀若敏離去的背影,象望著一陣風,從沒出現過。
林安安低眉垂目,一脈平靜,早有所料。
吳亮自覺得干件好事,欣慰地目送三人,施施然上車,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