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玉抬起頭朝著己方的一位道君拱了拱手,道:「這位師叔,請你幫忙問一下,這人是否打聽過我們的情況。」
謝小玉這話一說出口,望海等三個和尙的額頭上都滲出汗珠。
這絕對是壓垮一切的證明,如果是別人說這話,未必有人相信,但是出自李素白之口,大家立刻相信大半。
李福祿不好意思地說道,他其實也覺得過分,但老爹的話不能不聽。
源頭控制不住,只有往其他方向想辦法。
望海臉色大變,另外兩個和尙也沒有剛才的從容。
王晨最清楚其中的內幕』確定招募條件的人里就有他。
遁一盟已經完成招募,整個天寶州將近一半的人都已經住進遁一盟圈定的那片區域。,五行盟雖然還沒完成招募』不過也已經完成大半』那些人也被帶往他們圈定的區域。
只見謝小玉等人剛剛從內城門出來,遠遠地可以看到有個少年正從他們吃飯的酒樓出來,朝著這邊張望。
那位道君嘿嘿一笑,看了中年人一眼。
望海無奈搖頭。
「施主對我佛門誤會太深……」
謝小玉一口咬死,這一次他不會有婦人之仁了。
「我的人被打了,卻還說我找碴?」
謝小玉繼續說道:「如此一來,一切都解釋得過去。你家祖師明著是為了光大佛門,暗中行的是釜底抽薪之計,用大乘佛法為餌,將佛門中大部分弟子吸引過去,讓佛門看上去氣運高漲,但是時機一到,大乘佛法分崩瓦解,佛門隨之崩潰,反倒替異族準備大批先鋒,除此之外,佛門大興,壓制道門,佛道相爭,進一步削弱人族的實力,更可慮的是,那些陸續飛升的佛門高僧未必乾淨,其中不知道藏著多少異族探子。說不定妖、鬼、魔三族的目光不只局限在這方天地,說不定對仙、佛兩界也有些想法,就算得不到仙、佛兩界,也能牽制這兩界的增援,讓佛、道兩門孤軍奮戰。」
中年人寸步不讓,他並不是為了討好謝小玉,這幫人身上的偵裝是謝小玉的手段,即便是道君也看不出來。
此刻內城仍舊繁華熱鬧』現在不是只有五行盟和遁一盟,中土很多門派結成聯盟陸陸續續來到這裏,所以現在的內城異常擁擠,比當初熱鬧許多。
「你遁一盟的修士居然欺負幾個普通人,好不要臉!我的弟子看不下去前來主持公道,這難道有錯?」
神道法門的核心就是借債,這個本質不可能改變,更糟糕的是,願力根本不受控制,人心貪婪,總會生出無數慾念,所以會有願望,很多人喜歡隨意發願,反正發願不費力氣。
不只是韓老頭,在旁邊看熱鬧的人,特別是那幾個跟著起鬨的傢伙也都一樣,甚至更不堪,很多人已經在瑟瑟發抖。
「現在輪到閣下了。」
「現在就算是缺胳膊、斷腿的人都有地方可去,仍舊在城裡晃蕩的人都是自己不好。」
李光宗連連搖頭。
法磬大驚失色。
中年人氣極反笑。
韓老頭拚命了,他的元嬰併攏雙手,朝著那如刀般的意念推去。
「你們看這個人。」
「強行不敢,倒是有心阻止,如果檀越能給個人情,那是再好不過。」
但隨即韓老頭打消這個念頭,先不說中年人肯定會出手阻止,就算沒有,他也沒自信能幹掉謝小玉。
「我就不陪你們了。」
韓老頭還好,反正他們的聯盟和遁一盟沒交情。,中年人就不同了,他現在悔恨莫及,剛才為什麼不擋一下?雖然謝小玉根本用不著他幫忙,但是不幫忙就是立場問題,他明顯選錯邊了。
眼前這幾個人渾身散發著怨恨和毀滅的情緒,別人察覺不到,李光宗卻一目了然』所以這些人看上去再可憐,也不會讓他有絲毫憐憫。
「懸空寺?」
「因何懷疑?」
「走吧,你還眞有心情欺負幾個小傢伙?」
謝小玉也可以這麼辦,靈虛分身是最合適的選擇,如果願力崩潰,靈虛分身頂多失去一種神通,他原本就要弱化靈虛分身,倒是沒什麼問題。
大門派並不是沒有被滅過,這萬年來有四個大型門派被滅門,其中一個是白雲殿。那是惹了眾怒,被一堆大門派連手圍攻,最終破了山門,另外三個門派卻是被太虛門誅滅。
此刻,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各個聯盟的人都來了,甚至包括雲霞盟的人也到了,眞君之類的人物已經沒資格站在前面,全都乖乖退到後面,方圓百丈之內全都是道君。
果然,有洛文清開頭,又有幾個人告辭離開,不過剩下的人也不少,有將近三十來個,這群人漫無目的地在城裡蹓躂著。
「你拿什麼保證這個人不是異族的探子?又拿什麼保證這個雲霞盟沒有異族s的探子?」
謝小玉有《度厄紅蓮》這部佛門大法,能煉化業力,完全可以借用願力聚集業力,同時借用願力推動《度厄紅蓮》煉化這些業力。
立刻有人跟著起鬨。
法磬隨手一揮,沒用什麼法力,直接將那幾個人遠遠打飛出去。
「對!
洛文清連忙說道。
沒有令人震懾的聲勢,沒有讓人顫慄的場面,只是憑空多了一條細縫,光線扭曲折轉,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望海不得不問。
白雲殿之戰異常慘烈,前前後後打了七年,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史稱白雲之劫,另外三個門派卻是被一夕攻破,所有門人從僕役到太上長老盡數被誅,由此可見太虛門的強悍和狠辣。
這一擊被擋住了,但韓老頭沒有像陳元奇、羅元棠那樣受傷,畢竟謝小玉的這一擊比那跨界而至的一擊差遠了。
「空蟬創出大乘和圖書佛法,所以佛門大興,眾多佛子紛紛飛升,令世人對大乘佛法越發有了信心,修練大乘佛法的人越來越多,最終大乘佛法成了主流,佔據佛門大半。積沙成山,積水成淵,佛門欠下願力越來越多,修習大乘佛法的佛門弟子個個背負重債,大劫一至,他們根本沒有活路,對他們來說,只有兩個選擇——要不身死道消,要不背叛佛門,加入魔門,成為異族入侵此界的先鋒。」
李光宗也可以這麼辦,甚至比靈虛分身更合適,不過這種事只能做,不能說,不然也會被這幫和尙揪住不放。
願力之道的問題,歸根究柢是因為業力,而願力崩潰會化作業力,這才是神道大劫後期神皇帝國戰力喪失的根源,也是大乘佛法此刻面臨困厄的原因。
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望海雙手合十,連忙說道:「祖師原本就有警告,借人願力,得人好處,必須償還,奈何後世弟子不肖,只知索取,不知回報,積少成多,以至於釀成災禍,這絕對不是祖師本意。」
「可憐人必有可恨處。」
「現在要幹什麼?」
「小輩,你好狠的心腸!」
李素白幫謝小玉作證。
招募的條件放得很寬——散修和武者優先,士兵和匠人其次,接下來是礦工、苦力、車夫之類的』到了最後連作姦犯科、惡貫滿盈之徒也要,只不過這些人會被告知只能去敢死營,願意就進,不願意就滾。
謝小玉轉頭問道。
一名和尙朝著李光宗一指,道:「這個也是。」
韓老頭用不著傷腦筋了,他現在想下手都來不及。
土蠻絕對是賴賬的高手,等於借債后買了一大堆吃的、用的,然後送給親戚朋友,別人來討債,如果能還上,就儘可能還。,如果還不上,借債的人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得到實惠的親戚朋友頂多背一些惡名,沒有什麼實際損失,這絕對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中年人這次沒擋,因為他對謝小玉多少有些不滿,他不知道謝小玉的身分,只以為是散修。
「不要緊,抓起來捜一下魂就什麼都明白了。」
謝小玉已經可以確定這隻是一場巧合,那些人針對的是遁一盟,並非針對他,因為韓老頭一口咬定他們是散修。
與此同時,謝小玉也已經注意到這個角落恰好沒有記錄影像的法器,偏偏那些邋遢漢只在這邊蹓躂,這是針對遁一盟的挑釁。
李福祿原本就有氣,現在更有點忍不住了。
謝小玉冷言問道。
不只是望海三人,旁邊眾位道君、眞君也一樣,能修練到這等境界,除了李光宗、李福祿這幫奇葩,其他人無不智能超絕,一聽就明白謝小玉所指何意——蟬是蟲,蟲是妖……難道空蟬是妖?難道他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今日?
「小輩,這裏沒你說話的分!」
所以謝小玉必須另想破解之法,不能和空蟬一脈糾纏不休。
一名和尙大聲喝問道,他根本不信。
所有人都以為謝小玉要吃苦頭,有些人幸災樂禍地看著,然而他們沒看到謝小玉屁滾尿流倒在地上,反倒是韓老頭臉色劇變,像見了鬼似的。
虔誠信佛、一心為佛門辯解的人也有,不過沒人想聽他們說什麼,而且都把他們當傻子看待,大家都猜這些人會被踢出去,而且是全家一起被踢。
剎那間,無窮願力從臨海城一角升起,直接投入謝小玉的體內。
「很明顯,我們吃飯的時候就被人盯上了。」
這番話很感人,至少讓韓老頭非常感激,不過仔細想來卻是一句空話。
「當初大乘佛法創出時,天機曾有示警,我家祖師爺和九曜道君都為此事找過空蟬,勸他放手,但是他執意不聽。」
「不是仇恨,而是懷疑。」
兩位道君在半空中對峙,沒有比這更引人注目了,這裏離內城不遠,很快就有很多人從內城湧出來。
「大乘佛法是空蟬所創,沒錯吧?」
對面青光一閃,出現一個中年人,也是道君,他朝韓老頭笑了笑,道:「你這老傢伙最會搞鬼,明明是你門下故意找碴,這樣的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件事佛、道兩門都知道,當初謝小玉和陳元奇、羅元棠、明通等人進入那個小千世界,在裏面打探到的消息只保密了半年,就被刻意地散播開。
下一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操縱著謝小玉,他仰頭對天,輕聲吟道:「我願億萬眾生不再受苦,一切業力集於我身。,我願億萬眾生厄運盡消,大劫之中得保平安;我願億萬眾生逢凶化吉,為人族留一線生機。心存此想,天地為證,日月可鑒。」
和剛才一樣,兩邊稍一接觸,韓老頭的意念就被切開、絞碎。
望海就這樣捻著,就好像那不是火,而是一朵小花。
然而,今天來幫謝小玉慶祝的全都是最早跟著謝小玉的人,個個都是眞君,怎麼可能會被一個普通人偷襲得手?
「師弟,不得莽撞I。」望海連忙阻止,他隨手一掐,居然用兩根手指夾住飛來的火苗。
遠遠的,謝小玉就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情感從這些人身上散發出來,那是悲傷、絕望、怨恨,甚至還有毀滅的衝動。
「你想怎樣?」
謝小玉同樣臉色微變,他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巧合。
眾人都有同感,正打算離開,卻看到幾道遁光朝著這邊而來。
謝小玉立刻打斷望海的話,道:「我和佛門淵源不淺,眾所周知,我修練的《六如法》正是佛門劍修一脈,我也算是半個佛門弟子,當初困厄之時,我也曾託庇于佛門。我在道門未曾開宗立派,在佛門卻已經有了自己和_圖_書的山門,還有一群徒子徒孫。,我還度化不少苗疆大巫,讓他們轉入佛門,更接納數十萬名佛門弟子。所以你的話根本不對,出家人不該口出妄語。」
水鏡中映照出剛才發生的一切,那些邋遢漢先是苦苦哀求,然後其中一個人破口大罵,還試圖掏東西出來。
「不久前,我剛剛遭遇過襲擊,三位道君與六位眞君居然想圍殺我和太虛李掌門,那三個道君是三個門派的長老,他們的身分和閣下差不多。」
另外幾個邋遢漢大聲哭嚎起來』不過他們學聰明了』知道謝小玉等人不好惹,所以一邊喊一邊逃。
韓老頭臉一沉。
短短半個時辰,消息就傳遍整座臨海城,一股濃烈的猜忌、懷疑、憤怒、厭惡的情緒蒸騰而起,瀰漫在臨海城上空。
為首的人遠遠地就冷言冷語起來。
邪邪一笑,謝小玉朝望海說道……「別人怕業力,我卻不怕。」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再說,未來之事不可預測,又和天地大劫有關……」
懸空寺是空蟬的道場,不過並非主脈,而是分支。
這一下子,韓老頭已經不是驚詫,而是駭然。
此刻,周圍少說有五、六萬人,幾乎每一個人都被謝小玉說得不寒而慄,越想越感覺恐怖。
「是你!」
但凡是修練《度厄紅蓮》並且修練有成之人,都是眞正的高僧大德,具大慈悲、發菩提心,對這樣的人,眞正的佛門弟子都心懷敬意。
出了酒樓,幾個愣子還舔著嘴角回味著剛才的美味。
一道波紋從韓老頭的額頭冒出來,波紋中隱約可見另外一個他,不過小得多,形如嬰兒。
謝小玉轉過頭看著韓老頭。
「俺會一棒子打死那條瘋狗。」
好在這裡是天寶州,天寶州一向都是道門的地盤,對佛門嚴防死守,所以佛門的影響力極弱,根本沒人替佛門說話,謝小玉的話最先在天寶州的人中散播開來,速度快到極點。
謝小玉原本就有心將事情搞大,現在乾脆直說,順便將半截矛頭指向懸空寺。
這些仍舊在城裡晃蕩的人,要不就是只想活命,不想有任何付出。,要不就是被招募進去后,聽到外面的風言風語立刻退出。
李光宗輕嘆一聲,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他確實樂於助人,不過也要看對方是什麼人。
「你要怎樣?」
一名和尙勃然大怒道:「你等也走願力之路,吸收願力增進修為,難道就不怕願力崩潰,禍害無窮?」
這些負面的情感絲絲縷縷融入謝小玉的神魂中,被他的靈虛分身吸收進去。
「韓老頭,你是青雲洞戰堂長老,我沒說錯吧?」
「這算是強行阻止,還是討要人情?」
望海一陣愕然。這話確實很難反駁,因為都是事實。
望海連忙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他倒是不怎麼意外,空蟬祖師創出大乘佛法,大乘佛法確實有妙處,讓佛門迅速興旺,這萬年來,佛門大興,反壓道門一頭,但是大乘佛法有致命弱點——大劫到來,願力反噬,不知道有多少佛門弟子受到牽追根溯源,這確實是空蟬祖師的疏漏。
謝小玉淡淡說道,這是他吃了好幾次虧才得到的教訓,當初他如果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他師父怎麼可能把他當棄子用?
佛、道兩門有很多人聯絡懸空寺,望海三人之所以過來,就是得到某個聯盟的請託,對方想利用懸空寺抗衡太虛門和九曜派,同樣也想趁這個機會插上一腳,為將來謀一條退路。
大乘佛法的問題擺在那裡,確實有致命缺陷,也確實崩潰在即,大乘佛法一旦崩潰,佛門實力必然大大削弱,這是不爭的事實,修練大乘佛法的佛門弟子紛紛背叛佛門轉而加入魔門,同樣是不爭的事實。
謝小玉的聲音不大,卻剎那間傳遍整座臨海城,彷佛在每個人耳邊輕語般。
果然,只聽到遠處有人大喝一聲:「好大的膽子!」
這一猶豫,四周頓時傳來陣陣波動,還有幾道遁光瞬間到了眼前,幾十個道君同時跑了過來,其中大半是遁一盟的人。
「誰知道!這段日子天寶州一下子冒出很多牛鬼蛇神。」
謝小玉沒有一個字指控韓老頭,不過誰都聽得出來這番話中隱含的意思。
幾聲怒哼同時響起,那個人倒飛出去』一直飛出七、八丈外才落在地上。
隨著喝聲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威壓。
和另外幾位道尊建立的門派不同,太虛門的威名不只是太虛道尊建立,更是用鮮血和人命書寫而成。
有人撐腰,謝小玉越發有了信心,繼續說道:「這如果只是自私,只是為佛門打算,想讓佛門壓過道門,那還好說,怕只怕,背後還有其他原因。」
對面為首的那個人氣勢洶洶地喝道。
「老衲願以性命擔保,如果將來有一天證明這位施主是異族姦細,或者雲霞盟中有異族的姦細,而且今天之事正是那個姦細安排,老衲任憑閣下處置。」
看到圍觀的人越聚越多,韓老頭越發起勁,大聲說道……「這又如何?很多人境界雖高,但是心性不好,拿幾個普通人鬧著玩有什麼奇怪?你遁一盟捜羅一大堆散修,然後強行提升他們的境界,所以這種人最多,他們就是榜樣!」
「遁一盟的人好威風啊!沒事欺負幾個普通人。」
在場的人,只要是道君以上全都認得李素白,看到他來了,大家紛紛點頭致M0意,連韓老頭和三個和尙也變得恭敬起來。
謝小玉明白望海的意圖,也知道有辦法辯駁,不過他並不打算那麼做,否則最後只會變成口舌之爭,他更明白這些和尙巴不得m•hetubook.com.com如此,這樣一來,兩邊就會捲入口水戰,他對空蟬的質疑就會被人淡忘。
曾經擁擠的臨海城一下子變得非常冷清,偶爾可以看到一、兩個孤魂野鬼般亂竄的傢伙,蓬頭垢面、精神萎靡。
「妖、鬼、魔三族在上一次大劫之前就已經進入這界卻沒有動手,一來,是因為上古之時人族力量仍舊很強,佛、道兩門再加上神道足以抗衡妖、鬼、魔三族連手,所以他們不敢亂動,選擇蟄伏,不過他們肯定做了什麼。」
空蟬和太虛、九曜兩位道尊不同,沒有建立一個超級宗門,而是建了很多道場,其中以懸空、凈空、觀空、聞空四間寺院為最。
「泊州青雲洞、郴州煙霞派,聯合三十六個門派組建雲霞盟,仿造十六萬五千七百余艘天劍舟,率三百余萬名弟子出海,一個半月前第一批成員到達天寶州,我沒說錯吧?」
中年人也臉色大變,憂急中帶著懊惱o到了這個地步,韓老頭與中年人都已經猜到謝小玉的身分。
中年人臉頰的肌肉抽搐兩下,他明白謝小玉沒找他,是表示對他很不滿。
「一群眞君欺負幾個普通人?虧你們想得出來。」
「瘋狗要咬你,你難道打算咬回來?」
和謝小玉最不對盤的望海也沒心思多想,謝小玉發下誓願,天地為之應和,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就算抬出空蟬也沒用,空蟬再大,也大不過天道。
韓老頭確實見鬼了,因為謝小玉也放出意念,而且鋒利如刀,就像切豆腐一樣,瞬間將他的威壓劈成兩半,還順勢反斬過來。
「這是什麼人?好像不是五行盟的。」
三個和尙悚然動容,全都雙手合十,誦起佛經。
韓老頭自認為佔住道理。
「小輩,你再敢胡說,我拚著性命不要,也要替我家祖師討個公道!」
最聰明的反倒是一直被認為愚昧、不開化的土蠻,他們是將願力兌換成輔助類的神通,比如滴血重生,就算願力崩潰,神通消失,那些滴血重生的人也不會因此死亡。
「就是這樣。」
兩邊仍舊對峙著,謝小玉說的那番話卻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在臨海城散播開來。
韓老頭的眼皮微微跳動兩下,謝小玉提到青雲洞,讓他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經歷了九曜之變和誣陷風波,謝小玉越來越重視輿論的控制,他的手下專門有一批人替他散播消息。
「不知檀越為何對我空蟬一脈仇恨深重?」
謝小玉默然點頭,他在意的不是這番話的對錯,而是李光宗的為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地位變了,性情隨之改變,李光宗卻依然故我。
謝小玉笑了起來。
謝小玉沒想到李素白會幫著說話,他知道機會來了,連忙打鐵趁熱。
望海是眞正的有德高僧,可以和謝小玉據理力爭,卻不會昧著良心說話。
「不是佛門,而是空蟬一脈。」
「我們不該出來的。」
「老和尙很會說話,可惜別人說這話,我或許會相信,唯獨空蟬一脈,我一點都不會放在心上,反而還會越發警戒。」
李素白之所以跑出來,就是因為他已經猜到謝小玉的意圖。
望海說起話來總有一股打機鋒的味道。
等到這番話傳到從中土過來的人耳中,終於有人替佛門說話了。
謝小玉越看越覺得這三個和尙討厭,他剛剛吸收了無數絕望、恐懼之類的負面情感,原本就壓抑得難受,在不知不覺中受到影響,心頭升起一絲惡念。
「殺人了!修士殺人了!」
洶湧而來的威壓驟然消失。
謝小玉也不強留,不只洛文清,他知道吳榮華肯定也有事,王晨就難說了,這傢伙忙起來忙死,閑起來閑死。
這黃豆般大小的火苗不是普通的火,也不是佛火、魔火或者天地異火,而是業力所化的業火。
「一群眞人看到眞君不遠遠躲開,反倒湊上前來,還這般放肆無禮,不是找碴又是什麼?」
「道君!」
「你是何人?」
望海勃然大怒。
謝小玉原本正在猜什麼人居然敢在這時候插|進來,這下子不感到意外了。
三個老和尙全都眼睛一亮,為首的望海恍然大悟般說道:「原來施主也修練了神道法門,怪不得施主進展如此神速。」
李福祿握緊拳頭。
為首的老和尙連忙說道。
更何況望海只說任憑處置,沒說立刻就死,到時候自然有人會幫他說情。
半空中出現一個老頭,赤面白髮,滿臉落126腮胡。
韓老頭唯一能說的就是剛才沒下辣手,只是釋放出威壓,不過這個理由站不住腳,如果謝小玉一口咬定他暗下狠手,威壓中帶有意念攻擊,他根本拿不出反駁的證明。
望海口稱貧僧而不是老衲,姿態放得很低。
謝小玉能知道這些事,是有人暗中用傳心術告訴他。
望海的誤會頓時點醒謝小玉。
突然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子大聲喊道』他猛地從背後摸出來一包東西作勢欲扔。
「眞君何必咄咄逼人?」
望海跳腳吼道。
韓老頭怒瞪一眼,無盡威壓朝著謝小玉湧來。
第一,韓老頭是異族姦細的可能性不大,連謝小玉都清楚這一點。,第二,除非現在拿下韓老頭,然後順藤摸瓜徹查此事,不然根本不可能知道有沒有異族姦細搞鬼,放過韓老頭,線索就斷了,根本無從査起。
到目前為止,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縮小規模,接受小範圍的願力供養,這樣就算願力崩塌,問題也不會太大,所以大乘佛法崩潰了,但是秘密傳承的密宗則問題不大,可惜這對謝小玉同樣不合適。
「大哥,要教訓他們嗎?」
謝小玉當過和-圖-書和尙,深通和尙那套爭辯的本事,如果跟著和尙的節奏,最後肯定會被轉暈,當初他在萬佛山的時候就不敢和萬佛山那些和尙辯論,更別說望海等三個和尙,所以他乾脆掌握主動。
「我有個好習慣,那就是隨時留意四周。」
「小輩信口雌黃!」
謝小玉冷哼一聲,繼續叱問道:「你家祖師智慧超絕,是上一場大劫中的第一智者,通達人性,怎麼可能連這都看不出來?世人多愚昧,子孫多不肖,貪婪之心人皆有之,誠信之人百無其一,明知道後世子孫會借債不還,最後必然債台高築,不但子孫遭殃,還會禍及天下,他仍舊一意孤行,這可就不是「疏忽」兩字說得過去。」
其實李素白剛明白的時候也嚇了一跳,敢質疑空蟬,不但是要將空蟬拉下神壇,還要狠狠踩上兩腳,這絕對是瘋狂的念頭,不過他喜歡,太虛門的人對空蟬一脈從來都沒好感。
「你和你的弟子無故挑釁,而且一上來就突施辣手,一點餘地都不留,這讓我不能不懷疑你的身分。異族預謀已久,在人族中遍插暗探,甚至有些大門派的掌門都是異族的姦細,更何況一個長老。」
韓老頭急了。
望海立刻說道,這是佛門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更讓眾人心驚肉跳的是,其中還牽扯出了太虛門,雖然現在各派對太虛門沒有以前那麼在意,不過天下第一派的威名仍舊還在,而且非常管用。
謝小玉將這件事掀了出來。
中年人之所以這麼說,是為了維護遁一盟的名聲。
謝小玉甚至能猜到,泄漏他們散修身分的,十有八九就是那家酒樓的夥計。
與此同時,那些被遁一盟招募、受到遁一盟庇佑的人全都靈機觸動,心有所感。
謝小玉明知道對方是禪師,卻沒有絲毫的畏懼。
三個和尙神情各不相同,為首的望海倒還坦然自若,另外兩人則一人茫然無措,一人滿臉猙獰。
正如聯盟的名稱一樣——遁去的一,給所有人一線生機。
「善哉、善哉,沒想到施主宅心仁厚,練此秘法……施主難道打算借用神道之力修練此法,繼而煉化業力?」
他們當然知道這隻是假設、猜測,只是一種可能,謝小玉絕對拿不出證據,他們可以用這駁斥謝小玉,問題是他們未必能贏,這種事根本用不著證據,有假設就夠了,因為這個假設完全說得過去。
那些人也看到謝小玉一行人』立刻圍攏過來,滿臉諂媚,不停打躬作揖喃喃道:「行行好,修士老爺,收留我們吧。」
謝小玉問道。
「以你們現在的身分,不時過來吃頓飯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吧?」
「貧僧是懸空寺望海,這兩位是我師弟,望山和望川。」
「蟬……」
望海沒有別的託詞,只能換個方向。
問題是,這個破解之法沒那麼容易找到。
「你當眞這樣想?」
這時,天空中響起一聲雷鳴,謝小玉只感覺一陣心驚肉跳,在不知不覺中,腦子變得昏沉起來。
自從各派知道大劫將至的消息,都開始有所動作,以前捨不得用的丹藥全都拿出來,所以這幾年有很多人突破瓶頸。
「住口!你家祖師爺做的事,難道我等說不得?」
韓老頭雙眼圓睜,雖然擋住謝小玉的突襲,他卻沒有絲毫喜色,反而滿臉震驚,甚至還帶著一絲憂急。
一看到人被打飛,謝小玉頓時皺起眉頭,他感覺麻煩又來了。
謝小玉自然不吃這套,他跨前一步,大聲喝問道:「我且問你,「空蟬」的那個「蟬」字是什麼意思?什麼是蟬?蟬是什麼?。」這一聲喝問如同驚雷般響徹雲霄,也如同驚雷般震得人頭皮發麻、心頭髮顫。
這時,又有許多道遁光飛過來,不過沒有飛近,而是遠遠地在半空中結成陣型,這讓韓老頭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謝小玉瞪了李福祿一眼。
「不準走!先賠禮道歉再說!」
蘇明成仍舊意猶未盡,覺得這麼早就回去實在可惜。
謝小玉難得輕鬆一趟。
謝小玉搖了搖頭,來的這些全都是眞人,還都是新晉不久的眞人,十有八九是用丹藥灌出來的。
空蟬祖師可能是異族探子的流言一旦散播開來,大家肯定會對空蟬一脈敬而遠之,再和懸空寺合作就不是互相利用,而是自尋死路,就算有人敢這麼做,旁邊的人也會群起而攻。
這時,半空中傳來輕笑聲:「韓老頭,小輩們打架,你一把年紀也要插手?」
謝小玉乾脆將門關死,省得多費口舌。
中間這一段也不用考慮,吸收願力同樣很難控制,大乘佛法的困局就是最好的教訓,謝小玉只能將目光轉向願力的去處。
身為遁一盟的成員,中年人當然要維護遁一盟的人;但是身為道君,他同樣要維護道君的尊嚴。
一名和尙大聲喝罵道。
虛空中傳來李素白的聲音,他一步踏出,出現在眾人面前。
此刻人心惶惶,自然對這類話題異常敏感,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有人推波助瀾。
謝小玉是一時惡念想讓望海吃點苦頭,他對《度厄紅蓮》從來沒重視過,甚至快忘記了,這一朵業火是他強行凝聚起來,但是此刻他突然意識到《度厄紅蓮》恰好能破解這個難題。
「你們遁一盟未免太霸道了吧!」
「隨便逛一下唄,消化消化。」
「你敢說這話,只不過因為這裏屬於外城,沒有那麼多記錄影像的法器。」
望海倒也爽快,他沒用懸空寺壓人,因為他知道懸空寺的名頭對別人或許好用,但是對謝小玉根本沒用,所以他乾脆拿自己的性命作保。
「走吧,碰到這種人實在晦氣和圖書
。」
「不要再求他們了!這幫人冷酷無情,他們不會可憐我們的。」
大乘佛法則是將願力用來提升修練速度,願力崩潰,修為自然大幅倒退。
更讓三個和尙感到恐慌的是,這番話如果傳到中土,對空蟬一脈絕對是極大的打擊。
「我敢對天發誓。」
換成其他地方,要說佛門的壞話絕對不是容易的事,萬年來,佛門信仰深入人心,到處都有佛門信徒,肯定會有人站出來替佛門說話。
「小輩,好膽!」
謝小玉一手指天。
望海三人很清楚這話站不住腳,大乘佛法和神道不是一回事,大乘佛法的問題是借債還債,債上累債,貽害後人。,神道更近似於借債買地,然後自己耕種,萬一遇上天災,同樣會讓人傾家蕩產,不過危害僅限於此,不會蔓延。
謝小玉一口氣將所有懷疑全部說出來。
「忙你的吧。」
還有一點讓望海為難——謝小玉和佛門有恩有怨,偏偏那些怨大多是佛門先結下的,前有九空山,後有婆娑佛門,全都錯在佛門這邊。
此刻韓老頭氣勢不減,但其實心裏一點把握都沒有。
「你別管我們是什麼盟的,我們就是看你們不順眼,堂堂修士欺負普通人丨。」對面另一個人大聲嚷嚷起來。
「俺爹不許,俺們不能忘了本分。」
此刻,兩個道君都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謝小玉哈哈大笑起來,打斷望海的話,道:「禪師很會說話,輕而易舉就將責任推卸得乾乾淨淨。」
說著,謝小玉又裝作剛剛想起來,連忙補充道:「有一個夥計相當可疑,十有八九是他通風報信。」
謝小玉覺得奇怪。
三個和尙甚至已經注意到了,被他們救下的韓老頭看著他們的目光也充滿警戒,請他們過來的那幾個聯盟的道君同樣有意無意離他們遠了一些,謝小玉的話已經開始起作用了。
蘇明成聳了聳肩膀。
突然謝小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強硬:「但是我卻不這麼看,大乘佛法聚集萬眾願力,根本就是借債還債之法,用新債還舊債,債上累債,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總有一日雪球會崩塌,所以就算沒有這場大劫,大乘佛法也難逃破滅之局。你家祖師智慧超絕,會不知道這個缺陷?為何他仍舊將大乘佛法拋出?」
韓老頭面目猙獰,心頭閃出一絲惡念……或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韓老頭聽說過九曜派分裂的前因後果,一開始只是一件小事,卻被謝小玉硬生生搞成大事,而九曜派是天下第二派,高手無數,隨便哪座山峰都比他們聯盟強上幾倍,連這樣的門派都頂不住,他們更不用說了。
同樣是借債,謝小玉是借債放債,而且做的全都是熟人的生意,更有抵押在手,就算碰上天災人禍,信徒被大量屠戮,但是這些信徒同樣也是受益之人,按照天道法則,結果必然是兩相抵消。
眨眼工夫,一朵紅蓮從謝小玉的頭頂冒出來,懸浮在半空中徐徐轉動。
能化業力為業火,只有佛門無上大法《度厄紅蓮》有此功效,這部佛門無上149大法難練得很,練成后又沒有別的妙用,所以佛門中沒幾個人重視。
明白這些后,謝小玉再也沒有一絲擔憂,他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說道:「在下也算半個佛門弟子,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我借神道法門聚集人族業力,以無上佛法將之煉化,哪怕杯水車薪也是好的,至少能護住一方民眾、億萬百姓。」
中土過來的人中有一些佛門信徒,不過信徒的數量畢竟是少數,篤信佛門的人更少之又少,大多數信徒抱著信其有、求保佑的心態?,可現在他們人在天寶州,這裏全都由道門掌控,是道門帶他們逃亡出海,從頭到尾與佛門無關,很多信徒早就見機轉向,就算幫佛門說幾句話也不會太堅持。
韓老頭怒道。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著,大家都想聽謝小玉怎麼說。
「聒噪。」
謝小玉大聲質問道。
不過,出了內城就是另外一番景象。
韓老頭越發肯定這件事不會輕易了結,他有種感覺,謝小玉不打算息事寧人,而是要將事情鬧大。
看到大隊人馬到來,謝小玉撤去偽裝,隨手劃了一個圓,一面水鏡頓時顯現在眾人面前。
望海顯然誤會了,態度頓時客氣許多。
韓老頭張了張口,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突然謝小玉伸指一彈,一道顏色血紅的豆大火苗朝著望海飛去。
最近這段日子天寶州越來越亂,大大小小的聯盟從中土過來,有些聯盟安分守己,有些卻不是,這個韓老頭所屬的聯盟就是鬧得最凶的。
意念的速度最快,比飛劍、雷法都快萬倍,根本無法閃避,韓老頭只能提聚意念格檔。
三個和尙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將謝小玉也拖下水再說。
「不錯。」
謝小玉已經沒了興緻。
謝小玉將影像倒回去,然後指著一道不起眼的身影。
遠處傳來一聲輕呼,緊隨其後的是一句「阿彌陀佛」只見金光一閃,三個老和尙飛過來。
眼見為實,誰對誰錯一目了然。
當年神皇建立神道,是將願力直接轉化為戰力,所以神道大軍一開始所向披靡,可一旦願力崩潰,戰力也隨之消失,還變得加倍孱弱,輝煌一時的神皇帝國鍾因此陷落。
不管是蘇明成還是李福祿等人全都是道家打扮,從外表上絕對看不出來是散128修,所以對方肯定早就盯上他們。
對於這種挑釁,遁一盟上上下下想法一致,那就是絕對不能讓別人佔了上風,絕對不能弱了自家氣勢,不然今後的事難以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