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起風之前

煙柳倒是想拉沈蘭上來,可是沈蘭趴在水中跟傻了一般,她叫了幾聲都沒回過神。就在她在叫沈蘭的時候,沈長樂和沈慧趕到了,本來她們找不到沈蘭就著急,正巧有個丫鬟說瞧見一位姑娘帶著個丫鬟往這邊來了。
他為何又和沈蘭糾纏到一處,這怎麼可能呢?她猛地搖頭,不會的,就算歷史會有所改變,可這改變地太過離譜。如果說沈蘭這輩子最害怕嫁的丈夫,只怕就是魏燕生這種寒門出生了,靠著妻子的嫁妝才能繼續讀書,就算中了進士,也要靠著妻子的嫁妝選官,未來還要靠著岳丈扶持。
魏燕生長吁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腿腳竟是有些軟。
對面是戲檯子,章老太太作為老壽星,點了第一齣戲,台上正唱著呢。而大堂里,早已經人頭攢動,珠光寶氣盈盈一堂。再加上天氣還是有些熱,就算四周擺上了冰山,屋子裡還是悶熱。沈家的幾個姑娘圍著一張玫瑰雕漆的方桌坐著,桌子上擺著的果盤還有茶點,而堂中穿著燕草色錦紋褙子的丫鬟,正井井有條在旁邊伺候著,時不時地給女客們續茶和添上些瓜果。
「回夫人,我如今在女學中讀書,書院里有專門教我們調製香料的先生,所以我也只跟著先生略學了些皮毛。」沈蘭一臉謙虛地將自己是女學學生的事情說了出來,畢竟如今這竟是成了她說親最大的依仗了。
魏燕生是背對著水中的沈蘭,所以她們一來的時候,他就立即看到,當即又慌又亂,想要逃走不連累水中這位姑娘的名聲,又一想到人又是她撞下水的,所以又實在邁不開步子逃跑。
她忍不住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似乎這樣就能讓心臟跳地沒那麼快。
沈慧聽她提起沈蘭,眉心一動,但還慢條斯理地說道:「方才我們正巧碰見了二妹,只是二妹覺得身子不舒服。所以長樂便讓丫鬟帶著二妹去她院子歇息了。」
所以這會沈蘭在這裏偷窺著,不遠處的昌平侯夫人,可是把煙柳地不輕,抖著嗓子止不住地哀求:「二姑娘,咱們已經出來不短時間了,還是早日回去吧,要不然大姑娘和三姑娘該擔心了。」
「二妹,你快抓著我的手上來。」沈慧就在池邊伸出手,可是她剛伸出手,旁邊的沈長樂卻一把握住她的手臂。
沈蘭自覺自己是女學的姑娘,頭上頂著光束,並不比沈慧那樣一個普通嫡女要差什麼。
「沒事,咱們也在花園裡轉轉,順便找找二姐姐。」沈長樂笑道:「說來大姐姐你也是頭一次來濟寧侯府吧。」
沈蘭不可能忍受讓自己嫁給他的,所以他們應該不是私會吧?
沈蘭見她臉色平和起來,心底暗暗有些得意,覺得自己的計策大概是生效。
大概是因為戲台離地有些近了,鑼鼓聲音傳來,震地人心都在不停地顫抖。沈慧這麼一說,桌子上的其他人也紛紛點頭。不過沈錦一向喜歡看戲,此時正轉頭盯著戲檯子上的人,看地連眼珠子都不轉的。所以這會才回過頭,傻乎乎地問道:「大姐姐,你說什麼呢?」
可是沈慧卻已經關切地問了:「二妹妹,你也是不舒服嗎?要不我陪你出去坐坐吧?」
於是他彎腰伸手撿起,待他看見絲帕右下角,竟是有一個用紅線綉著的「慧」字,唉,也不知是方才的哪位姑娘呢。
沈蘭抿了抿唇,還是說道:「沈蘭斗膽過來打擾,只是瞧著先前夫人出來時候,臉色似乎有些不好,不知夫人可是在屋子裡悶著了?」
只是剛一出來,沈慧奇怪道:「二妹妹不是說要休息的?怎麼沒瞧見她?」
陳氏知道女兒不是個不懂事的,便微微點頭,只是她又皺眉問:「那你二妹呢,m.hetubook.com.com怎麼到現在都還不見她?」
再說沈蘭吧,她是跟著出來的,可是轉眼就沒瞧見濟寧侯夫人,就有些惱火。只得提著裙擺,順著先前的路往下走,可是濟寧侯府的花園,她是第一次來,又不識得路,沒一會就忘記了回去的路。但她又不甘心,就此回去,便想再四處找找。她想得倒是簡單,既然是在宴會上瞧見了,那她就假裝「偶遇」,到時候在昌平侯夫人面前再表現一番,倒也不怕她不記得自己。
沈慧不明所以,而沈長樂轉頭對著旁邊的煙柳道:「趕緊把你們姑娘拉上來,我讓人找身衣裳來,就在這就近的地方換一身乾淨衣裳。」
沈長樂心裏苦笑,還不是一下喝了太多茶水,憋得。不過這話實在是太羞人了,她哪裡好意思說出來。所以她只輕輕搭在小腹上,扶著沈慧的手,輕聲說道:「那就麻煩大姐姐你陪我一起去了。」
沈長樂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宴會上男男女女多,總是會鬧出一些讓人瞠目結舌的事情,只是沈蘭到底是自家姐妹,她當眾這麼說,確實是太過分了。
「要不咱們去找找二妹妹吧,畢竟二妹也是頭一回來濟寧侯府,若是她尋不到路,只怕這會還在園子裡頭瞎轉悠呢。」沈慧有些擔心,倒不是擔心沈蘭真的轉悠不沒了,而是擔心她真的像沈錦說的那樣,萬一衝撞了貴人……
「衛國公府沈蘭,見過侯夫人。」沈蘭朝著昌平侯夫人微微行禮。
「要不二姐姐去歇歇吧。」沈月瞧她拿著帕子,一副弱不經風地模樣,笑了笑說道。
沈長樂臉上雖沒太大的表情變化,可是心裏卻已經漏了一拍,隨後心臟跳動的速度一下又一下地加快,她彷彿能清楚地聽到,心房裡那跳躍的動力,帶著迫切和難以自持地。
沈長樂低頭,將名字說了。
徐氏聽了,立即就吩咐旁邊的丫鬟道:「前頭男客或許還有沒走的,你立即去尋老爺,把這事說一遍,讓他一定要把這個魏燕生留下來。若是人走了,那就派人去找。」
沈月只覺得這話可真是說到她的心坎上去了,嘴角輕揚,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模樣:「都怪我這身子太嬌貴了,倒是一點暑氣都受不得。」
沈長樂回頭看沈蘭和煙柳主僕,煙柳立即拚命點頭,表示魏燕生說的都是實話。
不過又是個想來攀附富貴的庸俗人罷了。
等春柳拿了她的披風過來,就是護著沈蘭匆匆離開。只是誰都沒瞧見的是,就在她們離開的那地方,竟有一方淡藍色絲帕遺落在原地,似乎是主人不小心落下的。
這一幕,卻被沈蘭落在眼中,而她再轉過頭時候,就見沈慧正和沈長樂咬著耳朵,似乎在說著什麼悄悄話。她嘴角撩起,想了想,便伸手掏出帕子,輕聲說道:「這天可真熱,臉上出了汗,一點都不舒服。」
此時一陣微風吹佛過,昌平侯夫人就聞到沈蘭身上,若有若無地香味,只是這清香之中似乎有提神醒腦的功效,她聞了聞,竟覺得方才還混沌的腦子,此時有些舒服了。
沈蘭心中只覺得好笑,這個二姐還真是把人當傻子了,方才還好好的,這下又是胸口悶,又是弱不經風地,騙誰呢?
「皇上居然派七皇子來,還真是看重濟寧侯府啊。」沈蘭在一旁念叨道。
要是被人知道,她在一個男子面前落水,她只怕名聲都完了。
「這丫頭來了宴會都不讓人省心。」陳氏說了一句,她倒是不想帶沈蘭來,可是全家的姑娘都來了,獨獨不帶她的話,又不知韓姨娘有多少委屈等著呢。
若真是大房庶出的,身份確實是低了點,可親爹是國公爺,倒也還能和*圖*書勉強配上自己的兒子。
「回夫人,不過是我親手調配的香料而已,並不是什麼名貴的。」她微微頷首,露出飽滿圓潤的額頭,鼻尖俏麗,白皙的脖頸彎曲地弧度正好。
「對不起,對不起,我並非有意的,只是這位姑娘突然衝出來。」男子急急辯解,卻把煙柳氣得更不輕。
不過沈錦這麼一提醒,沈長樂又確實是不放心。沈蘭是個愛攀附權貴的性子,如今這宴會上面貴婦人當真是不少,她若真是衝撞了哪了,到時候只怕沈家姑娘的名聲都要被她連累了。一想到這裏,她又隱隱有些埋怨二叔,寵地沈蘭是無法無天。
「你這孩子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告訴舅母那人叫什麼?」徐氏又問。
「滾,滾,滾,想讓我回去被她們看笑話嗎?」沈蘭紅著眼眶怒斥道。
再轉過頭,沈蘭頓時紅了眼睛。
而沈慧還是立即上來,掏出自己的帕子要給沈蘭擦臉上的水珠,她一把奪過,轉過身子,帶著哭腔說道:「還是我自己來吧。」
「你乖乖待在這裏看戲,不要亂跑,我去去就回呢。」沈長樂伸手壓在她的肩膀上,輕聲說道,沈錦見她臉上有隱忍之色,還以為是真的不舒服,趕緊點頭。
「這是怎麼了啊?」沈慧見她鼻尖都冒著汗珠子,立即有些著急,過來就要扶著她。
所以她有些后怕地說:「不至於吧,我瞧那人……」
所以她便笑著又多問了幾句,哪知沈蘭是個一心求表現的,不知不覺間竟是說到了自己在福建的經歷。她雖只是順嘴說了一句,可是昌平侯夫人聽了,卻是心頭一驚,先前有人替她說媒,也是說的衛國公的姑娘,只是那位是二房的,雖說是嫡出。可父親不過是個庶出的,倒是官職還不錯,正四品也勉強算個有為的吧。
只是當她得知沈蘭竟是二房的姑娘時,心底立即升起一股子嘲笑。據她所知,二房只有一個嫡女,所以這個也只是個庶女。一個衛國公府上的庶女,卻跑到她跟前來獻殷勤,她立即便猜測到,想必是這姑娘已得知自己正在找兒媳婦。方才她還誤以為她是大房的姑娘呢,若真的是的話,她倒是不介意多了解了解,可是如今知道她是二房的。
昌平侯夫人點了點頭,也沒開口。
「你少說兩句,要是被人聽見了……」沈長樂朝左右看了兩眼,這才唬住了沈錦,讓她不敢開口。
由於沈蘭的頭髮也濕了,沈長樂又讓人打水給她洗頭髮,見她一時半會也不得干,就讓丫鬟留在這裏伺候她。而她自己則與沈慧趕緊回了宴會上,此時宴席都已經開始了,桌子上擺著六碟素菜六碟葷菜的冷盤盤子,熱菜還沒上桌呢,她們回來倒是不遲。
她目光露出思慮,半晌之後,便是輕輕提著裙擺,就要走出去。不過她在走之前,還是轉頭對煙柳道:「待會你不許說話,要是敢壞了我的好事,我頭一個就饒不了你。」
沒一會,她就回了湖邊的亭子,那裡昌平侯夫人依舊端坐著。
沈慧見她這番模樣,也不好再責備什麼了。倒是沈長樂此時才注意到旁邊的人,只是當她一看見那人的面容時,驚得表情都愣住了。
她扶著假山的一角,死死地捏著手中的帕子,淚珠一直在眼眶裡轉悠。
一個窮酸。
果不其然,昌平侯夫人的臉色已經變得比方才溫和,瞧著她問道:「不知沈姑娘是用地何種香料,聞著味道倒是不錯?」
她也不好立即起身,還是喝了一盞茶之後,這才捂著胃,輕聲說道:「大姐姐,我胃有些疼,你能陪我出去嗎?」
沈慧搖頭,便是淺笑。
對面的沈錦和林新蘭都盯著戲檯子瞧,自然不會搭理她,至於沈https://m.hetubook•com.com錦還在和沈長樂說話呢,倒也沒立即注意到。反倒是旁邊的沈月,輕輕笑道:「確實是熱,二姐姐若是實在覺得不舒服,不如找個地方先歇息會,總比在這乾熬著好吧?」
她這一番不客氣的話一出口,沈慧臉上露出難堪的表情,而沈長樂立即瞪著她,怒道:「沈錦,你怎麼說話呢?」
是不是那個朝著他行禮的姑娘呢?
沈錦也皺著眉頭,關切道:「三姐,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這究竟怎麼回事?」沈長樂沉聲問道。
沈慧也有些感同身受地說道:「我也覺得有些悶氣。」不過她又有輕輕笑道:「不過倒也還好呢,就是這台上熱鬧地厲害。」
當他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就瞧見地上的那一方淡藍絲帕,他一瞧這絲帕便是女子之物。只是方才那一行的姑娘,早已經遠去了,他可如何將這帕子還回去啊?
「對不起,姑娘,魏某並非是故意的。」此時穿著靛藍杭綢袍子的男子,慌忙轉過身子,不敢看水中的人。
沈蘭這才緩緩起身,讓身後的丫鬟煙柳跟著自己出去。待她們走後,坐在裏面的沈錦哼了一下,轉頭對沈長樂說道:「三姐姐,我還你還是找個丫鬟跟著二姐吧,這要是她不小心衝撞了哪位貴人,到時候還不好收場呢。」
沈慧見她確實面色緋紅,點頭道:「那你趕緊去吧,讓丫鬟打盆水,給你好好地擦擦汗。」
「二姑娘,咱們回去吧,我瞧著前面好像有些不對勁呢。」煙柳就覺得聽到一陣又一陣的聲音,似乎還都是男子的聲音。所以她也極害怕,就想勸著自家姑娘回去。
煙柳雖是沈蘭身邊的人,可也知道府裡頭真正能制住沈蘭的姑娘,就是大姑娘和三姑娘了,五姑娘年紀小,頂多就是沾沾嘴上的便宜。可這時候她把兩人都搬出來了,可是沈蘭還跟沒聽見一樣。
徐氏著急說道:「你這孩子,怎地這般天真。你可有問那人叫什麼,我也好讓你舅舅去尋他,讓他不許把這事說出去啊。」
沈長樂點點頭,略深地吸了一口氣:「確實是有些悶,不過還好。」
這會沈慧她們一過來,沈蘭倒是回過神了,可是她整個人都激靈一下。
沈蘭別看表面柔柔弱弱的,可是對付丫鬟卻有一套,因此煙柳被她這麼一嚇唬。登時就縮著肩膀,不敢再說了。而她則是拿出在女學里的那一套禮儀,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待她走到涼亭邊上的時候,似是猶豫了下,可還是不緊不慢地上了台階。
女眷休息的地方,一般都是和官房在一處,也是為了方便。若是沈蘭真的歇息了,這會就該在這處廂房才是。可是她們兩人剛才在裏面也瞧見了,遍地也就只有她們姐妹和身邊的丫鬟而已。
沈蘭很恨地看著沈長樂將沈慧的手抓回去,就在沈慧伸出手的那一刻,她是想抓著她的手,讓她一起下來的。可是此時沈長樂卻阻止了,她只得抓著煙柳的時候,一步一步地上來。
昌平侯夫人越聽了她的話,倒是越有興趣,又問道:「你竟還會調香?」
當她轉過頭看著岸上的男子時,只因她背對著自己的,她並沒有瞧見他的臉。可一看到他身上所穿的料子,心底卻是一涼,而當她的視線往下移時,就看見他靴子的後腳跟處已經磨破了。
昌平侯夫人的臉色一下就又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所以沈蘭再說話的時候,她也不再接話。沈蘭正打算賣弄自己的才學,可誰知對方竟然不接話茬了。所以她有些尷尬地不知所措,待又過了一會,她才勉強露出點笑容,說道:「既然夫人累了,那我便先回去了,也不便多打擾了。」
魏燕生這才瞄到hetubook.com.com面前的姑娘,他不由一愣,這般毓秀端莊的姑娘,他竟是生平僅見。不過片刻失神后,他立即拱手道:「魏某自當忘記今日之事,不會在旁人提起分毫。」
沈蘭正滿懷期待,原以為能靠著這香料,再次打動她,可誰知卻她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擋了一回來。
此時她又想到方才沈蘭自稱是衛國公沈家的姑娘,可是她知道濟寧侯府的那個外孫女如今並不在女學里讀書,所以想來就不是她了。難不成是大房庶出的女兒?
沈蘭這話可太過熱忱了,哪有頭一回見面,就關心別人身體的。昌平侯夫人可不是個什麼寬厚的人,只不過這會臉上沒顯露出來罷了,但她還是瞥了一眼沈蘭,清淡道:「只是有些暑氣悶熱而已,倒勞煩沈姑娘挂念了。」
一想到這裏,他心頭一熱,便將帕子踹在袖子之中。而待他走後,不遠處的一個丫鬟才露出身子,她嘴角撩起一抹笑意,提著裙擺就匆匆回頭去。
「沈姑娘,你我不過是素昧平生,倒不敢這般勞煩沈姑娘。」昌平侯夫人想都未想地拒絕,先前她還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誰知遇到竟是個真小人。
沈慧見她還有心思帶自己逛花園,心頭倒也放鬆了下來,只想著沈蘭到底還是女學的學生,也該知道個禮義廉恥。便與沈長樂兩人一邊逛著園子,一邊瞧瞧看沈蘭到底在哪裡。
而且她也見了一回那姑娘,樣貌清秀,性子更是沉穩大方,確實是個好的,連她都動心不已。不過她總覺得自己兒子還能找著更好的,雖然時間緊迫,可也不想倉惶定下。
倒是眾姑娘瞧見她這樣子,紛紛露出笑意。沒一會,正角便出來了,沈長樂並非戲迷,只閑暇地時候聽聽戲罷了,只是這正角一開口,她倒是被鎮住了,難怪福喜班能名滿京城的,看來人家確實是有幾把刷子的。
而此時昌平侯夫人正坐在涼亭中,旁邊的丫鬟正給自家夫人打著扇呢,就見這麼一位錦衣秀色的姑娘上來了,還給自家請了安。好在昌平侯夫人也是見慣了大事的,一個小姑娘來請安,她自是沒當一回事,只淡淡道:「沈姑娘實在是太客氣了。」
「砰」,水花濺起,沈蘭半邊身子歪在水池裡,茫然地看著前面。隨後就是一聲尖叫,煙柳尋過來,就看見她趴在水裡,一身狼狽,嚇得失聲尖叫。
等她走著走著,這才發現原來昌平侯夫人是在湖邊的涼亭歇息呢,看來是在大堂里坐地悶了些,到這裏吹吹風,散散心裏的悶氣。她隔著老遠瞧了半晌,身後的煙柳嚇得身子抖如篩糠,她可是後來才到沈蘭身邊伺候的,她的前幾任都是因為沈蘭的出格而被發配了的。主子犯了錯,最先倒霉的就是身邊的丫鬟了。
而此時沈慧也忍不住走了過來,她朝著魏燕生彎腰行禮,鄭重地說道:「今日之事還往先生能守口如瓶,再不像第二個人提起,畢竟這涉及一個女子的清譽。」
昌平侯夫人這次倒是當真高看了她一眼,畢竟女學在京中的聲譽一向不錯,能從這裏畢業的學生,哪個不是賢良淑德之輩。正巧昌平侯夫人正在給自家兒子尋親事,所以這走哪兒瞧見年輕俏麗的小姑娘,總會多留一眼。
「沒事,方才也只是肚子不舒服而已,這會倒是好多了。」沈長樂笑了笑,接過旁邊丫鬟手裡的帕子,擦了擦臉上,登時覺得神清氣爽。隨後丫鬟又給她重新梳理了妝發,兩人這才攜手出門。
不行,她不能完,不能完。
沈蘭這才慢慢起身,只是她走到涼亭,要踩著台階的時候,卻又突然轉過頭,輕聲說道:「夫人,我調製的這款香料,頗有些提神醒腦的功用,若是夫人不嫌hetubook.com.com棄,我……」
明知她是何人,卻還過來故意討好,可不就是居心叵測。
沈長樂一聽,才明白徐氏著急的事情。只是她直覺覺得魏燕生不是那等生口舌是非的人,所以沈慧提點了一句,她也就沒多說。
沈慧便又朝魏燕生一福禮,算是謝了他的大恩。
這人居然是魏燕生,他可是沈慧前世的丈夫啊?
她疾步下了台階,幾乎是落荒而逃。身後的煙柳雖心裏害怕,可卻不敢耽誤,著急地跟了上去。沈蘭一股腦地往前沖,可是卻又找不到回去的路,這左走右走地,竟是莽莽撞撞地衝到一處假山旁邊。
只是因為這裡有些僻靜,所以沈長樂先前也沒過來,倒是沒想到這回一來,就瞧見這樣一幕。
煙柳咬著唇,不敢再說旁的。
「三妹妹,你怎麼了?」沈慧第一個注意到她的動作,還以為她身體不舒服,立即問道:「可是屋子裡太悶了?」
而旁邊的沈長樂心裏卻煩躁不已,這裏鬧地這麼大,還不知道被多少人暗地裡看了去呢。也只能待宴會結束后,稟告了舅母,請舅母約束家中的下人了。
煙柳見他這般,當真是又氣又急,罵道:「你這人是怎麼回事,瞎了眼嗎?竟把我家姑娘撞進水裡了。」
「我見舅母正忙著招呼客人,一時不敢打擾。」她有些難為地說,自家姐妹拖後腿,她也確實是沒臉面。
而她和沈慧帶著自己的丫鬟出來之後,都不用章家的丫鬟指點,她便直奔著官房而去了。這一盞茶可真是險些將她的臉都丟盡了,她可從來沒這麼狼狽過。待她出來之後,沈慧還有些擔心地問:「身體可好些了?你要千萬別硬撐著,若是有什麼不舒服,就趕緊說。」
一直等下席之後,把客人都送走了。沈長樂這才找了空,將事情和徐氏說了。徐氏一聽,那叫一個驚訝,立即就急道:「你怎不立即和我說呢?」
只是沒一會,坐在前方的昌平侯夫人起身了,而隨後便有個穿著燕草色褙子的丫鬟走在她身前,似乎在引路。而她身邊則只是帶了一個丫鬟而已,瞧著模樣應該是要去更衣的。
魏燕生也是害怕啊,他一介舉人能進來濟寧侯府本就是撞了大運,可卻在這裏衝撞了貴人。他便是萬死也不辭啊,所以他連忙說道:「魏某實在不是故意的,這位姑娘突然衝出來,我們才不小心相撞的。不過請姑娘你放心,她一落水,魏某便轉身了,並未看到姑娘一分一毫。」
「我頭一回來濟寧侯府,便央著長樂帶我四處逛逛,看景緻看地忘了時辰。」沈慧低聲答道。
※※※
「不用。」沈蘭陡然拔高了聲音了,似乎生怕沈慧拉著她出去一樣,她臉頰上映著的兩團緋紅,此時看起來也有點可笑。不過她隨後又低下聲音,說道:「大姐姐你不是喜歡看戲的嘛,我讓丫鬟陪我出去透透氣,順便去躺擦擦臉。」
「我還不是想給你提提醒,這宴會上鬧出的事情,還少嗎?」沈錦翹起嘴角,意有所指。
沈蘭見她這個喪氣模樣,就是一陣心煩,轉身就往旁邊走,可誰知剛邁出去幾步,身子一下就撞上了另一個人。她被撞地身子一歪,只來得及抬頭看面前的人,可整個人卻已經往另一邊倒過去了。
因為是正式坐席了,所以沈長樂便坐在祖母這一桌,而旁邊則是陳氏和沈慧。就算隔著一桌,她也聽到陳氏問沈慧:「你和長樂去了哪兒,怎麼這會才回來?」
他自然也不敢任由這絲帕落在這裏,畢竟這要是被誰撿去了,難免會壞了人家姑娘的清譽。
她恨不能在這水裡一輩子都不起身,可是不行,她不能就這麼認輸了。她不能嫁給一個窮鬼,她不要過苦日子。
好在席上人多,陳氏也沒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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