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千古鄭國渠
第三百四十七章 徐徐徐

「說。」
「有一點,但不是很嚴重。」
「王巨,朕不想說了,寢食不安,寢食不安哪。」
「那也不行,陝西本來因為西寇之壓,兵役勞役沉重,豈能再讓他們受委屈。不過朝廷財政確實很困難了,也撥不出錢款救災。因此薛向請求朝廷給陝西轉運司度僧牒,令糴谷賑霜旱州縣,諸位意下如何?」
「還有朕聽聞你在華池,為了鼓勵百姓養牛,刻意頒發露布,讓胥吏不得將牛馬等大牲畜計入財產。這也是治標不治本之策。當然,朕也不能怪你。自朕聽聞后,立下詔書,天下官吏有能知差役利害,可以寬減者,實封條析以聞,然而到現在,卻無一人想出良策。」
大家默然。
趙頊看著大家說道:「朕讓諸卿來,一是問一問王卿的情況,二也是有一些事要與大家商議。薛向反映陝西有部分地區仍有霜旱之災。王巨,你從陝西來,可有聽聞?」
確實這個不作為,將宋朝坑苦了。
就是韓琦下了,你敢不敢惹!
別的不說,那個牢得可怕的渠首牙塘,幾撥下去的太監都說王巨太奢侈了。現在木蘭陂事件出來了,不奢侈能行嗎?就是奢侈,也要懂,然也不知道錢往哪裡花了。
因此司馬光咬定不放。
「咦,這倒是良策。」
最後這個坑才是真正的反擊。
當然,這事兒沒完,讓司馬光盯上了,哪裡還有好事?不過王巨也不在乎。無妨,馬上王安石就要進京了。俺對付不了你,王安石能對付你。
「陛下……」
一旦僧牒需要花很多錢買,就能限制百姓出家的數量,這會對國家產生積極的影響。
這才是讓司馬光無語的地方。
不然秋後分田時,還不知道得掉多少腦袋。
「陛下讓臣盡量安頓軍士,馬上田都圈光了。連百姓都無法安頓。哪裡還有軍士可以安頓。無奈之下臣立即派軍士去各縣立即將田冊收繳上來。以此為準繩。但怎麼做,真的沒有想好,這個太麻煩了,而且這些鄉紳多是有錢有勢之人,弄不好就會捅馬蜂窩,甚至朝堂上有大臣不顧國家,不顧大體,替他們說話。」
不過王巨這種種做法,導致這些鄉紳無論圈田佔地,心中痛恨,因此放出風聲,將居養院誣衊成王巨挪用的婚房。
司馬光既然知道這件事,那麼是派家中的門人下去看了。
「陛下,倒有一良策,但微臣想問一問司馬公能否同意?」
「司馬公,你說下官乃是大奸似忠之輩,王和-圖-書莽之流。我只想說一句,王莽未暴露野心之前,是什麼人物?看看我所做的,一身都是把柄,這就是王莽?」
「百姓不植桑,那來的衣帛?百姓不養牛,如何耕種?百姓不蓄糧帛,如何應對荒年?王巨,你斬殺了胥吏,可胥吏也有胥吏之苦。」
「陛下,春天時不經州府同意,將數人處死,這是做對了嗎?王巨以渠功自誇,口訴忠厚仁義,實則膽大妄為,不遵天時,不重朝律,陛下以渠功而替其隱飾,日後其他官員必紛紛佼仿,還望陛下嚴懲此子,以正朝綱。」司馬光說道。
但這與王巨本身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相信既便高滔滔聽了,多少也會排斥吧,就算高滔滔保守。她喜歡的是一個被吹出來無比高高在上的道德君子,而不是偽君子。
政績再好升不起來,反而賣弄文筆大嘴巴倒是升得快。
所以乾興時下詔,禁止寺觀市田。
「不過渠工不能耽擱。於是微臣以渠工為主,然後發現了胥吏剋扣一案。然而這也與豪紳圈田無關。可這些豪紳反而對微臣展開反擊,蠱惑人心,微臣將他們笞杖了一遭,隨後釋放。但不久,他們又出了新招,逼迫微臣的房東,將微臣生生攆出涇陽城,微臣不得不在渠工上蓋了茅屋居住。司馬公,捫心自問。那時下官做了什麼?臣是陝西營田使啊,好歹也是朝廷的官員。」
「不敢,大部分鄉紳也妥協了,然而有一部分鄉紳仍然賊心不死。然後才有了燒縣衙的膽大行為。實際朝廷是以寬厚為本,微臣也考慮位大臣會以寬厚為本,否則這個行為實等於是謀反了。不過臣為了妥協,說了商業。又想到湧來這麼多百姓,又會有很多保捷軍與廂軍在此屯田,因此選擇交通發方的七處地點,劃出一些空地,建了一些房屋,以後在此成立草市或小集鎮。未來還有幾處。以後各縣便會有一些額外的收入,不會剝苛百姓。」
王巨退到最後,在最後面坐下。
韓絳在邊上也乘機說道:「司馬公,王巨雖有錯,但念在有大功份上,還有年青,在你我眼中,他只能算是一個孩子,就給他一個改正機會吧。」
事實不是這樣,可表面上確實是這樣。
「是,陛下。」王巨隨意答道,心中又在想,原來這時已經議論差役之苦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況且司馬光正對自己虎視眈眈。
「然而前段時間,微臣看到許多寡孤貧弱,這些人https://www.hetubook•com•com很可憐,於是與侯知縣商議了一下,順便在三原的一處未來草市上,選擇了一個地點,建了一些房屋,成立居養院,用草市的租賃費用,將寡孤貧弱的人,收留于居養院,由官府來贍養,以全朝廷寬厚之美。這就是司馬公與某人彈劾微臣的那個宅子。或者說微臣能有天大的本領,在京城都能與侯可串通一氣。但可以派中使再去察看,那是贍養之所,房屋裡是有些布置,是微臣想出來的火炕與壁爐,這些人多是老人,冬天冷,因此有了這些布置。但相信贍養的布置,與新婚婚房的布置會是兩樣吧。中使一看便知。如果能將居養院顛倒黑白,說成臣貪墨挪建的婚房,臣無所謂了,恐怕此舉傳將出去,天下大臣心寒,再也沒有人敢做事了。」
還好,大順城之戰,西夏人沒有獲勝,否則連番挾勝入侵,宋朝說不定就會出現嚴重的危機。直接在趙頊手中。就面臨著改朝換代的可能。
趙頊又說道:「前些時間,韓絳上書,說害農之弊,無過於差役之法。重者衙前,多致破產。次則州役,亦須重費。他聽聞了一件慘不忍睹的事,京東有父子二人,按律當抽一丁為衙前,其父對其子說,吾當求死,使汝免凍餒。說完自盡而死。又聽到江南百姓為了逃避差役,強迫其祖母與母親改嫁,以求分家。朕實為痛心。」
大家都看著司馬光。
「王巨,你休想狡辨,未來你必是我大宋的國賊!」
「王巨,你坐下吧。」
「徐徐徐?」趙頊這時無比的苦澀。
「韓維,草詔。」趙頊說道。
後世為了抹黑王安石,替韓琦、司馬光等人掩飾,將這段歷史屢次竄改,但實際治平四年的財政危機已經到了讓國家快崩潰的邊緣。
不過他細細一想,立即明白其中的道理。
連居養院都顛倒成了婚房,前面的說法,還能讓人信服嗎?
「做得不錯,先禮後兵,先仁后罰,儒家之道也。」趙頊說道。
司馬光噎得臉青黑一片。
實際真弄錯了,這才不是斂財呢。
司馬光悶哼一聲,也不答話,他腦海里正想著對策。
第二再次將輕泥懷側的事捅開,這個嫌疑,司馬光洗不掉了!
「就不要再說了,朕什麼也不聽,朕看到的只有這雙手。司馬卿,你素以忠厚君子自居,勿要失了操守,讓天下正人君子都感到心寒。」
和尚少養幾個沒事,可百姓得要救。
「陛和*圖*書下,但那樣,必須按其家產付免役錢,否則無法募役錢帛必然不足。微臣只是抄了兩個不法劣紳的家產,便讓朝中某一人與司馬光恨臣之入肉,若那樣,還不知會興發多少騷動。因此以微臣之見,當緩執行。國家積病沉重,徐徐徐!」
王巨可沒有他那麼多心情。
「大家不反對,韓維,你再寫草詔吧。」
王巨說得容易,但可以想到的,渠工難度不提了,那麼多的糾紛,那能讓人人滿意?你司馬光是若大的兩制官,帝師,為難一個小孩子,算什麼君子?
若大的朝廷命官,居然逼得他住茅屋,這已經很藐視朝廷了。
王巨坐在下面不說話,實際缺少相關的措施,依然還是糊塗的考課法。但是張居正的考功法……
韓維寫草詔書。
「但就是那時,微臣還在觀望。然後利用手下傔客父親,讓他來牽線,放出風聲,一是微臣雖收繳了田冊,但已暗中派了許多人在查隱田,能確定的,只要他們安分守己,秋後分田時一律歸還。當然不能確認的,與那些胡亂圈出來的耕地,微臣不會歸還了。另外又讓他放出風聲,整個鄭白渠若建好后,會新增兩萬頃良田,能使上萬頃劣田也變成良田。那麼耕種的軍士與民夫,以及其他行業謀生的,僅是這個鄭白渠就可以多養活十萬以上的戶數百姓。而且一旦建成,它將是關中的一個最重要的糧食基地,以及一處豢養與訓練保捷軍的基地。那麼以後這裡會有許多行商的機會,賺這個錢比從土地扣出來那點辛苦錢更容易,也更多。用此來與豪紳們苟和。」
這還不算,這些和尚道士還有僮隸呢。許多百姓租他們的寺田,又不交租子。於是國家稅務越畸形就越畸形。
去年韓琦無奈之下,在中書也下了一道詔令,所有寺觀不及三十間者,并行拆除。大寺觀惹不起,小寺觀一起拆掉。但就是這樣,現在還有接近三十萬和尚道士,加上僮隸,以及替他們種田的佃農們,牽連的百姓多達一百多萬戶。
這才是大事,這才是真正要做正事了!
「國家連這個錢帛都沒有了?」王巨詫異地問。
這才是最兇狠的一擊。
「司馬卿也說過類似之語。」
他哪裡知道,從王巨一聽到圈田后,王巨頭皮就麻了,會很麻煩的,不在地方,而在朝堂,防的就是他們這些人。
事情經過很清楚了,不過他們也發生誤會。
這中間涉及到一個比較沉重的問題,那就是https://m.hetubook.com.com宋朝的和尚道士太多了。他們佔有著大量的寺觀田不納稅不說,反正隱田的豪紳們做得不比他們差。
實際前面有兩擊。同樣很重。
「韓相公所言極是,」滕甫在邊上說道。
司馬光眼中卻露出了一道鋒利的光芒,他感到這道策略的「危險性」了。
然而這麼多和尚有幾個人勞動的,這些人明為和尚,實際就是國家的寄生蟲。少養一點,權當是教化。但若養得很多呢,比如天禧年間僅統計出來的和尚道士就接近五十萬人。養就養吧,有的和尚公開喊出錢如蜜。因此他們也做生意,也放高利貸。也變著法子斂財,偽造田券,侵佔民田,剝削百姓,魚肉鄉里。就連少林寺也不例外,將少室山周邊山林用手一畫,這是俺們的籍產,一些小老百姓來砍柴,一群武僧提著棍子,少林武術使出來,將百姓打得頭破血流,哭爹叫媽,鼠竄而逃。
當然。經過王安石拚命斂財后,國家財政危機稍緩過來,許多人再度理直氣壯,這條提議則是很難通過了。
司馬光啊,論難纏度,那可以排前中華五千年前五十位的超級牛人,儘管自己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自己也不能不小心,於是又說道:「臣再說一件事,那個豪宅。微臣當初到了鄭白渠,一心只想著建渠的難度,就是修渠本身也不容易。」
許多人不明白。連僧牒也要賣,這個斂財斂得太厲害了吧。
趙頊卻是做夢也想不到司馬光危險性的,他繼續說道:「那麼此事稍緩,再議鄭白渠增兵之舉。」
王巨最後又說道:「陛下,微臣原來年幼之時,為了生計開墾出來的十幾畝地分給諸鄉親了。真正的財產,一是手頭的一千來貫錢帛,二就是延州城中的那個價值一百貫的小宅子。要麼就是一頭奶羊,小妹喜歡。養了很久。請陛下明察。」
在這件事上。一些豪強確實是失手了。
總之,這個春天殺人是錯誤的。
「微臣當時也不知道圈田,因此臨行前與陛下也議論過,陛下說國家賣地不成體統,以安頓軍士為主吧。微臣再度去陝西,這一回地方豪強們已經確信朝廷是百分之百,大修鄭白渠了,於是醜陋的圈田開始。陛下,說來你都不能相信。因為微臣與侯知縣他們再三勘探,將渠首稍稍抬高,灌溉區域也更廣,甚至延伸了一部分真正古秦國的鄭國渠,也就是大家所說的鄭渠。但是水土破壞太嚴重了,這才是唐朝渠首雖牢固,因為水位淺hetubook.com.com,渠首無法引水,而使整個河渠荒廢的由來。所以重新選擇了引水渠首,仍因為水位的問題,不能打通整個鄭渠,包括北部廣大地區乃不能灌溉。但就是這些地區,都開始有人圈田了,某某家麻地一十五頃,某某家粟地三十五頃。幾位中使下去,同樣也看到了。」
僧牒,就是和尚的合法證明。
王巨有些訝然,原來這個度僧牒不是王安石先弄出來的。
度是好聽的說法,實際就是賣。
趙頊又說道:「以前祖制,自發運使下到知州,政績歸考課院核實,副以採訪,仍此策漸廢,朕翻閱了一下考課院,凡是官員政績,無論優劣,都書中等。於是官員皆不作為,以資遷升,以至國政漸廢,朕實為痛心。司馬卿也多次提到重獎罰。朕打算讓滕甫領手考諸路監司課績,若是課達不到中等者,展年降資。治狀優異者,增秩賜金帛獎勵。至於監司以上的官員,則由御史中丞與侍御史親自主持考校。諸卿意下如何?」
況且還有韓琦呢。
趙頊點頭。
「差役確實是害民之舉,例如一個商賈,他善長行商之道,十年之內便可獲利萬貫。然而因為其富,立即應差,不久便會破家蕩產。然後第二戶接著來。」
主要王巨挖的這個坑太深了,居養院能讓司馬光說成婚房,就是呂公著想替司馬光說說好話,都不能了。
趙頊真惱了,他問了一句:「司馬卿,王巨春天時殺了幾個為非作歹的胥吏,他們還不及焦用吧。當年韓琦殺焦用,又稟報了誰?又考慮了什麼天時?司馬卿,你為何不彈劾?你是國家重臣,為何欺凌一個小功的小官,此乃儒家之道也?」
第一是讓黃公公帶回去的。一個簡單的問題。為什麼韓琦在,司馬光不問,韓琦一下,馬上就對王巨下手?要知道,他在倒韓過程里,那是撈了大大的好處。
不相信是居養院都不成,這個太容易甄別了,王巨不敢撒謊。況且人家剛才說得很清楚,在哪兒結婚還沒有想清楚呢,圈成什麼婚房。
「但是陛下若讓他一年按其家產,出一百貫,募民應差,那會如何?」
「司馬光也說到此事,諸鄉貧富不均,如東鄉有富戶家產千貫,當役里正,西鄉有戶百貫,也役里正。然西鄉戶必難受其重。役者勞煩,以至他遇一農民,其民說不敢植桑,不敢養牛,不敢蓄糧,否則多種一桑,多置一牛,蓄二年之糧,藏十匹之綿,鄰里目為富室,立指為衙前。」
大夥沒有一個人吭聲。
上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