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月，我明天就偷偷地找你去！」她凝神望著隨侯珠，「現在，我要看看祖師爺給我的寶貝！」

故事聽完了，陸渺渺出人意料的沉靜。這一次，她只覺得心裏面脹痛得不能忍受，卻無論如何都哭不出來。

不會……變不回來了吧？陸渺渺搖搖頭，只要你不痛苦了就可以，哪怕變不回來了，你也還是你。我從現在開始，就在這裏守著你。

所以，無月對渺渺說：「我需要二十一天的時間，二十一天之內，不要來找我。」

那是從未在白雪上開放過的花朵，漫山遍野的虞美人。

不能夠這樣！陸渺渺大急，拾起一根樹枝，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擲在了無月抬起來的右臂上。無月似乎不能辨認她是何人，目露戾色，兇狠地望著她，而她卻身形一閃，已到了無月面前，伸開雙手，將他的上身連同手臂，都緊緊地箍住了。

無月望著她，不可覺察地輕輕一笑。這傢伙，又在頭腦發昏了。要不是每天服著止心散，還不知你一天有多少時間，眼瞳都是綠幽幽的呢。

無月的肩膀比她想象中寬闊，身後還有翅膀，陸渺渺這一抱，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手臂卻不夠長，無法環住他的身體。「我絕不讓你的手臂亂動！」她心裏只想著這一點，卻想漏了，她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在外面，要是無月想，抬手刺穿她的後背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無月似乎沒辦法恢復神智，他的身體被自己抓得傷痕纍纍，第四天的時候，他曾經折斷過自己的手臂，雖然已經恢復，但整個身軀仍顯得慘不忍睹。狂躁了許久，無月忽然仰天長嘯一聲，右手長長的指甲向自己的心口刺了下去。

不一樣的只是，他的雙瞳，變成了極深極深的藍色，如同大海的底部。

抱住和_圖_書的軀體十分寒冷。他的皮膚布滿傷口，血卻沒有正常的血腥味，只有一股苦苦的味道，像是某種植物的汁液。他身上的鱗片粗糙而堅硬，划傷了她的手腕，鮮血直流。

不過，如果這是你的心愿的話，就算是火坑，我也陪你一起跳下去吧。

很快，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潔白，純凈無瑕。陸渺渺冷得打了個寒戰，可是，那隻鬼，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這個飲水蛻變，聽上去挺恐怖的，我要在暗處瞧著，你可別出了什麼事才好。

我會和你一起變強的。變得足以保護你，守著你，讓你實現你所有的心愿。

而且，領了這三份信息之後，陸渺渺發現了一件事。祖師爺稱她為「小丫頭」，其他的卻都稱作「那個天族的孩子」、「那個花鬼的孩子」。人家是老前輩，稱「孩子」自然無可厚非，但祖師爺顯然是看不出無月的性別的。莫非，可以看破羊皮卷信息的，連妖瞳男性都不行，只有妖瞳女性的速度才能跟得上？

陸渺渺閉著眼睛，靠在他的胸口，感到那心跳漸漸變得平穩，面孔貼著的皮膚，漸漸變得柔滑，最後，柔滑得像羊脂玉。她抬起頭來，驚訝地發現無月正低頭看著她，幾乎完全恢復成了他原本的模樣。

因為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陸渺渺把花鬼留下的信息抄錄下來。這是一個攻擊性的招式，太過有名，以至於連她都聽說過，叫作「草木皆兵」。

陸渺渺從無月手上接過了渡鴉，放在手中掂了掂，「不了，我們需要留在這山間修鍊。請一定，要讓我盡一份心力。」

陸渺渺很乾脆地答應了。大概，因為會很疼痛吧。「無月，你實在太不了解我了，我答應的事情，可不一定作數的和*圖*書，反正也沒有賭咒天打雷劈。」她在心裏暗暗地想道。

這場景把陸渺渺驚住了，但眼前這個怪物絲毫沒有讓她感到恐懼，反而讓她生出一陣陣的心疼。細看看，那還是無月的面孔，只是膚色變了。細看看，這怪物還是那麼漂亮，除了不再是人類的模樣，那還是無月。

當陸渺渺的氣息與祖師爺的氣息調和之後，祖師爺說：「今天，我的心情非常糟糕。我指的是，傷心。不過你放心，現在已經平復下來了。」

陸渺渺腦中忽然有一道光閃過：莫不是他們三個，同時愛上了一個女人？秦帝的女人？

不過，他劉義隆，又哪裡是吃人威脅的主兒？更何況，那不是把蕭四往火坑裡推么！

「你這是做什麼！」陸渺渺的聲音略微帶了怒意。身體還說不上恢復的他，這需要多少血液？

終於熬到了第二十一天，天飄起了雪花。

無月只靜靜地言道：「這是在我心裏面的，你的樣子。」

無月依然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撫在她後背的雙手，也沒有放開。他的發間、睫毛覆上了雪花，美麗得像一個謎。忽然，他微微一笑，白雪覆蓋的蒼茫大地，剎那之間生機勃發，整個花鬼的村落，飛快地長出了碧綠的苗禾，然後，綻開了一望無際的燦爛紅花。

上一次飲水蛻變的過程，季無月仍記憶猶新。雖然那時只十歲，飲水的量也少，但那實在是太過疼痛，確實很難忘懷。而且，身體還會產生某種異變，性情也會變得不同。

遲峰道：「我們還會在隨縣住一段時間，茶舍有不少空房，不如你們也過來同住吧。我們的事，無需太放在心上。這麼多年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不知怎的，今夜霧氣略微疏淡，竟有月色流淌下來，灑在無月的hetubook.com.com身上。無月坐在井沿上，長發披散，直直地垂到腰際，除了腰間胡亂系著一件黑色的中衣，勉強遮住了該遮的部位，全身其他地方，居然一|絲|不|掛！

山洞給她住。她把渡鴉放在腳邊，輕輕地撫摸劍柄上的明珠，這漆黑的長劍給人的感覺果然是陰森森的。

「她」又是誰？這個「她」，似乎對祖師爺他們都非常重要，比生命還重要。而天族的屍體，為什麼在秦帝的手裡？他們，為什麼那麼討厭秦帝，要把秦帝的陵墓都盜空了？

陸渺渺現在特別想衝到宜都去，揪住劉車兒的衣襟玩命地搖，把他給搖散架，讓他乖乖地把玉璽交出來。

無月個子很高，身體修長，現在幾乎每一寸肌膚都露在外面，白得像玉石，卻隱隱地泛著月光般微藍的光澤。肌肉的線條很完美，充滿力量，毫無柔弱之感。這樣的軀體加上一張更加精緻的面龐，像一幅神秘的畫，怕是花一輩子來看，時間也嫌不夠。

虞美人，一種濃艷的花朵。它生得像極了毒草罌粟，但卻無毒，反而可以入葯，能夠鎮靜、催眠、止痛。就像你，給自己裝上尖牙利爪，讓人以為你自私自利，無所不能，其實內心裡卻格外柔軟，常常在不經意間，就撫平了別人心上的傷痕。

祖師爺，沒想到你看上去狂放不羈，內心還挺柔軟的。看來，你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陸渺渺卻忽然間一團慌亂，語無倫次地言道：「你的衣服，我帶來了，要不然……你餓不餓？」

無月的二十一天相當掙扎，每一天都像是與自己搏鬥一般，而且，變得非常暴虐，森林里的生物不幸被他碰上的，統統慘遭屠戮。因此，陸渺渺也不敢離他太近，只遠遠地跟著他，眼睛始終不離開他的身影，心狠狠地揪著。和-圖-書

「我這樣子偷看他，不知道會不會遭天譴！」陸渺渺心虛地想，「對不住了無月，雖然你好看得很，是個人都會偷看的，可我這也實在太不像話了！」

無月的手指緩緩地抵上了她的後背，但是，並沒有刺進去。他忽然間靜止了，像是變成了一尊雕塑，手指在她的後背抵了很久，終於，輕輕落在她後背上的，是他的掌心。

陸渺渺放開了雙手，心中無比欣喜。是他，回來了。

「遲大哥，你和凌姐姐等等我。一定，會有什麼辦法的。你們的事情，要是我不幫到底的話，我誓不為人！」

「因為天族的那個傢伙，他死了。」

陸渺渺看看外面，發現天已經很黑了。無月打算今夜子時就開始飲水修鍊的，渺渺從行囊里掏出夜行衣，準備悄悄地去盯梢。

陸渺渺的心中，忽然間有十分震撼的東西閃過。就在這一剎那，哪怕是遲鈍如她，也驚恐地感受到了來自眼前這名男子的，極為濃烈的情意。

這樣的你，總讓人有一種心疼的感覺。

「我還有許多事要做，可是，花鬼進了第三界，突然領悟了一些東西，我現在寫下來，你交給那個花鬼的孩子。花鬼的生命，就是用來戰鬥的。乖徒，如果你遇到了一個花鬼，他肯讓你接近，肯和你交換真心，那你一定要珍惜他。這世界上，再沒有什麼生物，比他們更容易一條路走到黑了。」

她覺得自己的血液衝動地往頭腦里倒灌，心裏面只有一個想法：「我到底能做什麼？到底怎麼樣，才能讓他們見面！」

她正待轉身離去，卻見無月臉上忽然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雙眸一閉一睜，瞳仁忽然成了一條線，竟像貓一樣。他的十指彷彿在不停地變長，細看卻是生出了長長的指甲，頭髮也快速地生長，轉眼到了腳和-圖-書踝。他眉頭緊鎖，口中生出兩顆尖銳的獠牙，皮膚由月光般潔白變成了青黑，後背、四肢生出了層層疊疊的鱗片。最後，忽然有一雙巨大的黑色翼翅如樹木破土而出一般，從他的背部生了出來，後背當即淌下鮮紅的血。

她內心一陣狂喜，這個招式是一個傳說，沒想到真的有人可以使用，而且，這個招式，現在算是傳給無月了。以無月的天資，領悟它只是遲早的事。

也可能，自己無意之間成了這世上，打開先祖秘寶羊皮卷的唯一一把鑰匙？

「阿彌陀佛！」陸渺渺心中默念，想要趕緊掉頭溜走，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中了邪一樣，怎麼也移不開眼睛。她是個醫者，男人的身體看得多了，本來早就見怪不怪，可是眼前的這具男體，也實在漂亮得過份了。

陸渺渺看得一頭霧水。這一次祖師爺的心裏好像很亂，話也說得很亂。她大致看出來，這是發生了一件大事。原本祖師爺、花鬼、天族三個人是在一起的，但現在，由於「她」大概是死了，所以花鬼去第三界找她的魂魄，但最終是天族救了她。而天族因為救她，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花鬼踏進了第三界，出來的時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費盡千辛萬苦，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看到陸渺渺氣鼓鼓地抱著渡鴉往山洞走去，季無月明白，她一定是找祖師爺請教功夫去了。

「花鬼過了一趟三途河，但是沒能把她帶回來。是天族的那個傢伙，用自己的命換了她的命。他的屍首還在秦帝那裡，我要去把他找回來！我們三個，長久以來彼此嫌棄，互不相讓，沒想到這傢伙死了，我的心情，怎麼變成這樣了……」

但是她看見的情景，先給她驚了個手足無措，接下來便是面紅耳赤，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