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沉重的一句話。原本簡單得只不過是兩個人的事情,卻因為一場商戰而演變成兩個家庭的爭鬥,還有郗顏母親的生命,韓諾父親的自由夾在中間,他們去哪裡找直視彼此眼晴的勇氣,任誰能毫無愧疚?
狠狠抽了一口,將煙頭彈出老遠,韓諾啞聲,「我明白……」
「小顏很少生病,雖然瘦了點兒,體質還是挺好的。」經過良久的沉默,郗賀開口。語氣平緩,聲音淡淡,讓人聽不出情緒,然而他想說什麼,韓諾已經明白。
寂靜地夜,走廓的燈也熄了,韓諾輕握著郗顏柔軟的手,默然地坐在床邊。
「他們的愛情不需要我的成全,因為小顏從來就不屬於我。」然後他自嘲地笑,「但要我放手,很難。」溫行遠臨走時,只留下這麼一句話,背影挺直,透著孤寂的落寞。
他明白,一切,都無法挽回了。只是,他真的捨不得說出口,他說不出口。
「能改變什麼嗎?除了讓她更痛苦,一點好處也沒有。」溫行遠眉頭輕聚,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清很淡漠,「如果韓諾有勇氣直視她的眼晴而毫無愧疚,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都可以,畢竟阿姨泉下有知,也希望小顏幸福,可是他不能。」
這樣微妙的感覺,令郗顏一忽希冀,一忽恐慌,一忽彷徨。
曾經微如毫髮般的點滴細節,一幕幕浮現眼前,清晰得一如眼前她清麗https://www.hetubook.com.com
的樣子。她的人,與她之間甜蜜又哀傷的愛情,一直被韓諾小心的封存在心底最柔軟之處。
「郗賀,我可以接受小顏不愛我,但我不能接受經歷過這麼多,她的選擇依然是韓諾。別和我說什麼愛情沒有理由,那樣的鬼話我溫行遠不信。」他的目光投得極遠,聲音磁性又低沉。
下午與溫行遠的談話令郗賀震驚,他一直不知道,當他與溫行遠成為哥們兒的時候,郗顏就走進了他心裏。只是那時,她還太小,他在等她長大,然而,感情不在他掌控之中,當他從國外回來,初入大學校門的郗顏戀愛了。他看著她倚在韓諾懷裡幸福地笑,他感覺到她發自內心的快樂,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放手。
「儘管感情不能以時間來衡量,可我相信,願意付出十年等待一份愛情,行遠的愛不比任何人少。」頓了頓,看見韓諾的臉上劃過深深的痛楚,「他了解小顏,知道全部的她。無論是快樂,還是憂傷的,甚至是落魄的,他都能接受,他都愛著。」
這一夜,郗顏昏昏沉沉地一直做夢,夢裡似乎聽見有人打架,有尖叫聲,有咒罵聲,還有悠遠的嘆息聲,最後,一切又漸漸恢復平靜。
「心疼」這個詞兒用在兩個大男人身上,郗賀一點都不覺得嬌情。
「行遠,或許這件事該讓小顏m•hetubook•com.com知道。」三年前溫行遠與郗顏上機前,郗賀意味深長地說。
七年前的放手,溫行遠該是多麼心酸而又無奈。
在夢裡,韓諾哀傷又無奈地凝望著她,似乎在說,曾經,我們是彼此心中某個角落那把唯一的鑰匙,然而命運如此安排,終究是不隨你我而易。
獨自坐在病房外,郗賀想了很多。
郗賀偏頭看著他,難掩眉宇之間的幾分疲態,看著眼前同樣疲憊的韓諾,心生不忍,嘆了口氣,將目光移開,他說,「雖然親如兄妹,我其實並沒有權力干涉小顏的選擇,只是我不希望你們走彎路。」
不知過了多久,郗顏輕皺著眉偏了偏頭,隨後又輕輕翻了個身,淺淺地囈語著什麼,聲音很輕,甚至有些飄忽。
直視她的眼晴而毫無愧疚!
這一夜,兩個同樣愛著郗顏的男人第一次坐在一起,郗賀委婉又不失堅決地勸他放手,韓諾亦在痛苦中沉默。
「行遠今天確實不夠冷靜,不過他心疼小顏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怎麼樣,胳膊還好嗎?」郗賀突然想起韓諾整個下午都抬不起來的右手,關心地問。
這一夜,至孝又倔強的溫行遠與他的父親進行了一場家庭抗爭,隨後,他開了一瓶酒,卻一口也沒有喝,只是端著冰涼的酒杯,站在房間的落地窗前,不言不語不笑,只是望著天空怔怔出神,直至天亮。
m.hetubook.com.com那麼什麼對他來說才有所謂?
郗賀恍惚間有種錯覺,郗顏的幸福,只有溫行遠才能給,只有他,只會是他。
郗賀的胳膊隨意地搭在石椅靠背上,仰頭看著暗沉的夜空。
郗賀何嘗不知道,這個時候說這些對於韓諾來說太殘忍了,可是他卻無法以局外人的身份任由他們三個人繼續糾纏下去。
郗賀在無奈中沉默,任由情如手足的溫行遠將郗顏帶去遙遠的異鄉,希望時間,還有他無意間流露出的濃濃愛意,慢慢撫平她心口的傷。
郗賀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小子脾氣暴著呢,這麼多年還磨練得好了很多,換作前幾年,難說我今天都得倒下。」
儘管他說得輕描淡寫,郗賀卻忍不住心中一緊。溫行遠的怒氣與他的愛意是成正比的,韓諾感覺到了。
「我們走得那麼近,甚至用盡了全力,依然有無法得到的幸福,真的再無交錯的可能了嗎……」深深凝望著她的睡顏,韓諾語氣凝滯。
只要她幸福,我無所謂!
「只要她幸福,我無所謂。」他說得漫不經心,可那份故作的洒脫郗賀又怎會看不出來?
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嗅著他身上特有的男性氣息,似是在瞬間湧起萬語千言,卻不知從何說起,一時無語。
溫行遠的初戀是一場暗戀,悄無聲息地在心裏生長了三年,又有意深埋了四年。直到三年前的變故發生,他又
和圖書回來時,才開始真正變質。
太難了,或許永遠都不可能了。
恍惚中又夢見溫行遠,這是他第一次走進她的夢裡。他的目光溫柔而繾綣,緩緩執起她的手輕柔地印下一吻,柔聲說,「別怕,小顏,我不逼你。」
去而不復返的舊時光,那麼真實地存在過,卻也那麼無奈地遠離。他知道,沉甸甸的愛情其實正漸行漸遠漸模糊,只是,他始終不願承認。
韓諾不再說話,無意識地抬頭看天。沒有月亮的天空,呈現出凝重暗沉的深藍色,幾顆孤零零的星掛在天上,顯得清冷而孤寂,如同他一沉再沉的心。
韓諾體貼地為郗顏掖了掖被角,跟著出了病房。
想到溫行遠打架的狠勁,回憶著那段悠遠地往事,郗賀嘴邊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韓諾笑得苦澀,卻不可置否。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直到抽光了身上最後一根煙。
輕輕撫摸過她的頭髮,臉頰,珍視如昨。目光中的眷戀似乎只有此刻才可以這般肆無忌憚地渲泄。左胸口隱隱作痛,修長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深沉的眸子漸漸泛出些許濕意。
十二年前後街與溫行遠的初次相遇,那時的他,傲氣凌人,脾氣暴燥;八年前他出國前昔,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與眷戀;七年前回國,朗眉星目的他成熟穩重了許多,然而,深沉的目光卻帶著幾分他讀不懂的複雜;三年前,家中突生變故,hetubook.com.com身為企業負責人的父親因種種不利的證據被拘留,而從政的母親也被停職候查,至於他,初踏政局,涉事未深,也不曾倖免地被央及。那個時候,溫行遠突然回國,不分晝夜地與譚律師翻資料,找證據,幽深的眼眸里溢滿關切與焦急。溫柔儒雅的他,運籌惟握的他,甚至是高深莫測的他,郗賀都見過。可是今天,失控又落寞的溫行遠卻讓他感覺陌生又……心疼。
與他幽深如海的目光交凝,在他長久的注視下,她輕輕點頭,任由他拭去眼角的淚,任由他溫柔地摟她入懷,俯在她耳邊輕喃,「只是,別讓我等太久。」
韓諾的女朋友,是郗顏曾經的身份。親近如謝遠藤,也終是不能替代。
郗顏閉上眼,想哭,卻流不出眼淚。
兩個男人靜靜坐在外面抽煙,一根接一根。
病房的門被推開,郗賀走過來,拍拍韓諾的肩膀。見他回身,郗賀看了眼門外,又徑自出去了。
聞言,韓諾苦笑,吃力地活動了下右手臂,「他下手可是毫不留情,我覺得自己反應夠快了,骨頭還是裂了。」
太過沉重的問題羈絆了他們向彼此而去的腳步,縱然她就在他身邊,他都無法握住她的手,而她,亦沒有勇氣用他的肩膀做依靠了吧。
有些話不必言明,但彼此已經明了。
將她的手放入被中,無力地倚在靠背上。十指交握身前,深深凝視她,似是要將她的樣子刻進心裏般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