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我批評的巴克索夫什麼都沒說,只是摘下了頭上的鋼盔,用袖子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抹了一把。
「幾個小時前,我們成功地將德國人逐出了布托沃,就在城南方向加固工事,以應付敵人的再次進攻。」謝傑里科夫用平靜的語調說:「沒想到,德軍趁我們立足未穩之際,又再度發起了進攻。由於我們的工事在前期的戰鬥中,都被炮火或者轟炸所毀掉了,因此在面對有坦克掩護的步兵,我們雖然進行頑強抵抗,但還是被德國人再次衝進了布托沃。不過我們團有兩個連還留在了城裡,依託街道工事,和敵人在進行著巷戰。」
「司令員同志。」巴克索夫說道:「我的戰士從凌晨開始,就一直處於緊張的戰鬥狀態,他們已經非常疲勞了,需要休息。作為您的部下,我不願意向您撒謊,我們能夠做到的事情,就一定會努力去做。如果我們能得到炮火和空軍的支援,那麼在今晚十點左右,能把德國人趕走。但是要在四點前就把德國人趕走,我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如果是巴克索夫說部隊在巷戰,我還會擔心,因為他們不管是進攻還是防守,都只會採用人海戰術去和德國人拼消耗,那樣除了增加部隊的傷亡外,對保衛布托沃一點幫助都沒有。而聽到是謝傑里科夫的部下在城裡進行巷戰,我的心裏就踏實了許多,要知道謝傑里科夫團雖然是新編團,但指揮員和戰鬥骨幹都是經過斯大林格勒保衛戰的,打巷戰是輕車熟路,就算人數再少,也應該能堅持到我們的部隊重新衝進城。
軍情緊急,我說完這句話后,抬腿就朝外面走,丹尼洛夫和基里洛夫連忙跟了出來。正好布科夫從門外經過,就被丹尼洛夫叫住了:「少校同志,司令員要到前沿去,你去挑兩個機靈點的戰士陪她一起去。」
「突圍,向什麼地方突圍?」聽到巴克索夫的這番話,我不禁無名火hetubook.com.com氣,也記不得要給他留面子,當著他的部下就開始批評他:「讓他們都逃到這個村莊來,把城市完整地交給德國人嗎?」
「是的。」布科夫肯定地回答說:「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防空高炮,不光移動速度快而且打得也准。連著打下來三架敵機,就只有一台車被炸傷,經過搶修又能重新投入戰鬥。」
「給我一個理由,上校同志。」雖然我竭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說話的口吻卻依舊是咄咄逼人。
這句話如同涼水滴進了滾燙的油鍋,丹尼洛夫、基里洛夫和別濟科夫都異口同聲地說:「不行,堅決不行。那裡太危險了。」
聽到我的這道命令,別濟科夫顯得有些猶豫,他慢吞吞地說:「司令員同志,我們能否都重新收復了布托沃以後,再向上級報告這件事?」
等車停在了指揮部的門口,立即有值勤的軍官走了過來,看清從車裡下來的人是我后,連忙抬手向我敬禮,並報告說:「您好,司令員同志,師長同志正在裏面開作戰會議。」
我在執勤軍官的引導下,走進了巴克索夫的指揮部。一進門,就看到一群戴著鋼盔的指揮員正圍著屋子中間的那張簡易木桌,盯著攤放在上面的地圖研究著什麼。
「司令員同志,請允許我向您報告。」屋裡忽然響起了一個聽著很耳熟的聲音,我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見站在桌子對面說話的人,居然是謝傑里科夫中校。
「不行,參謀長同志,不能這樣做。」雖然我和瓦圖京打交道的時間並不長,但我心裏很明白他絕不會容忍部下欺瞞他,就算是取得了勝利后再向他報告之前的失利也不行。今天布托沃第一次丟失時,就因為我們的上報速度稍微慢了一點,他還大發過雷霆。因此我接著對別濟科夫說:「在給方面軍司令部的電報中,還要補充說明我會親自趕往布托沃hetubook•com•com
,了解一下那裡的局勢,並指揮近衛第67師的部隊,在最短的時間內收復該城。」
對於我的固執己見,基里洛夫長嘆了一口氣。等別濟科夫到隔壁去發報的時候,他對我說道:「麗達,為了安全起見,你待會兒去布托沃的時候,多帶點人一起去吧。」
我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掃了一圈后,最後落在了丹尼洛夫的身上,就在這短暫的幾十秒內,我已做出自己的決定。我對丹尼洛夫說道:「副司令員同志,我打算親自到近衛第67師去一趟,督促他們把布托沃再奪回來。司令部這裏,我就交給您全權負責了。」
吉普車沿著土路又開了幾百米,我看到在路左側的一個大木屋外,有不少站崗的哨兵,便朝那邊一指,對司機說:「師指揮部就在那裡,把車開過去吧。」
我向前兩步,來到桌邊坐下,接著桌上汽燈的照明,看了一樣攤著的那張又臟又破的地圖,隨口問道:「你們研究得怎麼樣了?」
可想而知,這個消息對大家是何其的震撼,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呆住了。這次寂靜無聲維持了相當長的時間以後,丹尼洛夫才結結巴巴地說:「司令員同志,怎……怎麼會這樣,我們不是剛收復布托沃沒多久嗎?」
在這個村莊里,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兵營。我們的車在凹凸不平的村間道路行駛時,不時有成隊的指戰員或者穿著便服的武裝人員,和我們擦肩而過。
「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到你們的師長巴克索夫上校?」我問道。
被我叫住的那名軍官瞥了一眼我的肩章,連忙在原地來了個立正,向我報告說:「司令員同志,請原諒我沒有一下子認出您。我是近衛步兵第67師的少尉薩利里,請問您有什麼指示嗎?」
我沒有拒絕布科夫的好意,畢竟他現在擔任著我的警衛團副團長,由他陪我去,相信丹尼洛夫、基里洛夫他們也能感www.hetubook.com•com到心安。於是,我點了點頭,說道:「好吧,少校同志,您去挑兩名戰士,跟我一起出發。」
我抬手看了看,抬頭問巴克索夫:「上校同志,現在是下午三點,您的部隊在四點以前,能奪回布托沃嗎?」
看到自己的這位老部下,我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容,我沖他揚了揚下巴,友好地說:「中校同志,就由你來彙報吧。」
「不用了,我的軍事委員同志。」我心裏明白自己就算帶上一個連的戰士,如果和德軍部隊遭遇,估計也是白給。而且就算沒遇上德軍,七八輛車組成的車隊,也容易成為德軍空軍攻擊的目標。正是出於這種考慮,所以我委婉地拒絕了基里洛夫的好意:「目前德國人的空軍還佔據著戰場的制空權,為了不暴露目標,我還是只帶一輛吉普車和兩名戰士過去,就算遇到什麼危險,也能及時脫身。」
雖然我們在路上,幾次遇到了德軍的飛行編隊,可不知是由於司機及時把車開進旁邊的小樹林隱蔽,沒被敵人發現;還是敵機沒把我們這輛孤零零的小吉普車當一回事,我們在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后,成功地到達了離布托沃只有兩三公里的一個小村莊。
我的話讓布科夫一愣,隨即他看了看坐在他身邊的兩名戰士,委婉地提醒我:「司令員同志,難道您忘記在五月閱兵式的時候,出現的那種自行高射炮了嗎?」
見到他這種頗為狼狽的樣子,我又有些於心不忍,便放緩語氣問道:「留在城裡的都是些什麼部隊,有多少兵力?」
「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對剛從車裡下來的布科夫和他的兩名部下說道:「這裏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我一個人進行就可以了。」
布科夫深怕我搞不清外面那些人的身份,還小聲地向我解釋說:「司令員同志,穿軍裝的是近衛第67師的指戰員;穿便服的,應該是謝傑里科夫中校的新編團,他們剛剛從https://www.hetubook.com•com民兵改編過來,還沒來得及統一更換軍裝。」
「等一等,上校同志。」我聽到這裏,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集團軍司令部已知道布托沃被德國人佔領了,您所說的『英勇戰鬥』是怎麼回事?」
聽了我的話以後,巴克索夫默不作聲,從他緊皺的眉頭,我猜測他正在盤算能否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我所下達的命令。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后,他搖了搖頭,回答說:「對不起,司令員同志,我想我做不到。」
我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讓布科夫和他帶的兩名戰士坐在了後排。等車門一關上,我就命令司機:「開車吧,到布托沃去。」
正在議論的人們聽了下來,看清楚進來的人是我,大家紛紛挺直了身體,在原地立正。而巴克索夫上校則向我敬了一個禮,報告說:「司令員同志,近衛第67師正在研究如何收復布托沃。師長巴克索夫上校。」
我走到離他們只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衝著他們大聲地問道:「指揮員同志們,你們都在做什麼?」
布科夫聽到丹尼洛夫下達的命令,看了我一眼后,小心地問道:「司令員同志,路上不安全,還是我陪您一起去吧?」
「自行高射炮營?」聽到布科夫說的這支部隊,我忍不住朝窗外四處張望,路的兩側除了靠近森林的位置,能看到幾道步兵防守的戰壕外,根本沒有看到什麼高炮陣地。我不禁好奇地問道:「少校,我們的高炮陣地在什麼地方,為什麼我看不到啊?」
少尉毫不遲疑朝西南方向一指,果斷地說道:「師指揮部設在村南的一個小木屋裡,師長此刻應該和幾位團長在討論作戰部署。」
離開司令部所在的小城市不遠,我就感受到了戰爭的氣氛。放眼望去,到處都能看到升騰到空中的黑色煙柱,隱約可以聞到混雜血腥的硝煙味。我側過身子,好奇地問坐在後排的布科夫:「少校,德國人好像把我和圖書
們所在的這座小城市漏掉了,到現在也沒有看到他們的飛機出現過。」
「我知道了,謝謝您,少尉同志。」我向少尉道謝后,關上車門,吩咐司機:「到村子南面的師指揮部去。」
城外的防空作戰,如果布科夫不說的話,我壓根都不知道。作為參謀長的別濟科夫也許知道這件事情,不過他肯定覺得這樣的小事,沒有什麼向我彙報的必要,所以在我的面前壓根提都沒提。雖然德軍的空襲被我們擊退了,但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明後天肯定還會再來。所以等我回司令部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在城裡多挖掘防空洞,以應付敵人可能發動的空襲。
布科夫這麼一說,我頓時明白了,於是試探地問:「你的意思,他們沒有固定的陣地,每次作戰完畢后,就及時地轉移了陣地?」
「是這樣的,司令員同志。」巴克索夫辯解說:「雖然德軍佔領布托沃的大部分地區,但我們還有幾支小部隊在城裡堅守,我相信他們很快就能突圍出來。」
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后,吩咐司機停車。隨後我推開了車門,但並沒有下車,叫住一名從車旁經過的軍官:「喂,指揮員同志,您是哪一部分的?」
在我面前站得筆直的巴克索夫報告說:「根據目前的形勢看,我們的指戰員正在為保衛布托沃而英勇戰鬥……」
別濟科夫甚至還自告奮勇地說:「司令員同志,如果您信得過我的話,就讓我去吧,我一定親自督促巴克索夫上校重新奪回布托沃。」
我一擺手說道:「我已經決定了,大家就不要再勸了,按照我的命令執行吧。對了,參謀長同志,立即給方面軍司令部發報,將布托沃丟失的消息報上去。」
「司令員同志,德國人的飛行員也不是瞎子,早就派飛機來光顧這裏了。」布科夫笑著對我說:「不過他們遇到了我們的自行高炮營的攔截,有三架轟炸機被我們的炮火擊落,剩下的飛機被嚇得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