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孝義

這會他甚至慶幸著,慶幸那個女人難產死去了,這樣死了,反倒是一了百了,這孩子自此之後,便是趙家人了。
張妤婕看著趙紫玉,儘管目光已經有些渙散但是語氣卻極為堅定。
「哎……咳咳……」
不能,我答應過她,她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我要讓他繼承趙家的家業!
「劉阿婆,你想想辦法呀,這樣下去,我家少奶奶和孩子都會死的!」
搖搖頭趙義朴卻又苦笑道。
「子玉!」
初時還有些抗拒的李雪琪慢慢的放棄了,而是順從的抱著他,不知過了多久,她抬頭看趙子玉,雙目滿是情意地說道:
而在步廊間,趙紫玉正焦切的踱著步子,並不時房內看去,那張黝黑的臉龐上這會儘是焦色,而屋內則不斷傳出女人吃痛喊叫聲。女人痛喊聲不時的從紙窗傳出,走廊下的趙紫玉焦切的步伐隨著她呼痛聲變得更快了,那面上的焦色亦更濃了。
聽著妤捷兩字的,趙紫玉卻是搖搖頭。
「少爺。」
「不行,少奶奶身子太過虛弱,再加上胎位不正,可能會難產,萬……萬一……」
她之所以來會來到陝西,就是為了想保下他的血脈,即使是再般的委屈、後悔,這是她來陝西的原因,必須要保孩子,保住他的孩子……
可若是他打來了怎麼辦?
趙紫玉望著她那明媚深情的眼睛,突然改了主意,道。
話只說了一半,她便忍不住閉上眼睛,又一次,她想起在黃州見到張妤捷的一幕幕,還有那次自己腹痛暈倒時,被她發現女兒身後,主動為自己隱瞞,然後像姐姐保護妹妹似的保護著自己,再到武昌時,為報復那個男人,當然更多的是一已私心,把姐姐帶回了老家。
趙紫玉本欲實言相告,但現在看到李雪琪,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感傷地用力抱緊她。緊緊的抱著她,就像抱著張妤婕一樣,淚水不住的從他的臉上滑落著。
胖女僕死死的抓住m•hetubook.com.com產婆的手臂,苦苦的哀求。
偶爾的她更是把耳朵貼在窗邊,聽著屋裡的聲音。
雪琪點點頭,乖巧地凝視著他,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他怎麼會在這?
跪在佛像的面前,淚水自她的臉頰滑落,他忍不住含淚自語道:
油燈的燈油搖曳著,看著面前的女兒,趙義朴只是長嘆了口氣,現在他越來越不懂這個女兒了。
「可是雪琪——」
在一旁的長順瞧著少爺淚流滿面的模樣,到底還是有點擔心,忍不住叫了他一聲。
趙子玉終於能說出話來了。
一位黃臉中年胖婦女焦急的看著面前努力施救的產婆。
「姐姐,我對不起你……」
「你確定要這麼做?」
「但,但願……」
「你聽說我說,從我6歲的時候見到你,娘對我說將來我要嫁給,我就認準了,將來要嫁給你,其它的我不想聽!那怕為妾為婢,我也是趙家的人……」
李雪琪選擇了閉上眼睛,她在那裡自言自語著。
只以為他想說什麼的,李雪琪連忙地伸出一隻手,輕輕掩住他的唇,柔聲道:
「劉阿婆,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你要幫幫我家少奶奶呀……」
二月過半,天氣剛剛開始轉暖,這孝義趙家的側門外便擠著成排成隊的乞丐,這是趙家施米的日子,之所以施米,那是為了給將要臨盆的少奶奶祈福,討上外人的兩句吉利話,富人家從來都是如此。今天這乞丐們發現,那下人在施米的時候,總會不自主的朝著院子里看著。
一邊給爹拍著後背,趙紫玉正猶豫著是不是要把事情全都告訴爹時,只聽爹又說道。
李雪琪看著趙子玉,她也是剛聽說的那個消息。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你說吧!」
「你別這樣子,若是傷了自己,妤婕姐姐定會捨不得的……」
長順正要說話時,李雪琪便止住了他,示意他退下。長順趕緊退下去。
「……」m.hetubook•com.com
她恨我,若是沒有我的話,她又豈會離開武昌,又豈會與他分開,甚至就連那孩子,又豈會與父親分離,甚至就是連姐姐又怎麼可能會與自己天人兩隔。
「子玉,有件事今天我一定要告訴你……」
「雪琪……」
「……不……不,好痛,好痛……啊……保……保孩子……保……孩子……」
「至於其它的既然你不願意說,我也不強迫你,好了,這事,就這麼著吧!你想想,等雪琪過了門,你怎麼和她解釋便成了,至於別的……」
「姐姐!咱不生了,不生了……」
「保孩子、保……保孩子……」
可現在,姐姐沒了……
下午,隻身一人來到寺中的趙紫玉在廟內久久守候著。春風微微吹拂,這天地間又見到了些許綠色,廟裡的情形依如往昔一般的冷清,年景不好,這寺里也不如以往了。
「這……還請您知會少爺一聲,要有個準備,也許只能保住一個,但小人會儘力讓少奶奶活下……」
趙紫玉張張嘴卻是沒能說出話來,見女兒沒有話說,趙義朴卻搖頭苦嘆道。
「我知道,你心裏有妤婕姐,我都想好了,即便等你三年、五年,甚至十年,我都等著。等著你心裏的傷好了,把我娶過去,等你再久,我也情願!只要一輩子能跟你廝守在一塊,就足夠了……」
在趙家后宅,這會卻是一片忙碌,丫環們來回進出著,而在後宅的屋子裡,更是不時的傳出女人痛苦的嘶喊聲。
胖女僕失神道。
床上一個瘦弱但美麗非常的女子緊密的冒著冷汗,纖白的十指緊緊抓住身下的被單用力扭曲,不停翻滾著,發出痛苦哀嚎的慘叫,但她的話里卻沒有一絲遲疑之意。
「少奶奶……」
「少、少爺,我……我要見他……紫玉、紫玉……」
李雪琪的話讓趙紫玉努力忍住淚道。
「爹,我……」
先是一愣,隨後趙紫玉的面色變得複雜https://www.hetubook.com.com起來,在女兒那有些古怪的表現中,趙義朴又說道。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的趙義朴的話,而趙紫玉則連忙給爹拍著後背。
「當初,你從武昌帶妤捷回來的時候,我沒問過你,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是為了趙家,為了保住趙家的家業不至……有這個孩子,雖說不是趙家的血脈,可,好吧……哎,可今天……」
「記,記住你的話……保孩子,紫玉,保……保孩子……」
瞧著女兒趙義朴的目中儘是心痛之狀,他之所以願意認下這個來路不明的孫子,這亂世將至也是一個原因,有了這個兒子,女兒的下半輩子便有了依靠,不論將來這世道如何變,總有人能全心全意的保著女兒。
「爹,我……」
「哦,對了,你上次打聽的事有消息了,西安那邊傳來消息說,京城守住了,未讓賊人佔去……」
「爹,你放心吧,這世道沒個十年八年的,還亂不到咱們陝西,若是到時,這陝西當真箇亂了,咱們便到四川,反正那裡也有咱家的生意!」
就在長順於一旁瞧著難受的時候,一個女孩走了過來,那一雙眼睛長而清媚,容貌極是秀雅,一身淡雪青色的棉襖亦把她襯托得異常清麗脫俗。待女孩看寺中的人時,那雙清媚的大眼瞬間睜的通圓,目中儘是不可思議之色。
「快說嘛,我都等不及了!」
其它的便不用他去操心了!而且他也操不了那個心了!看著一身男裝打扮的紫玉,趙義朴只覺得心中一痛,若非是當初自己的私心,好好的一個女兒又豈會如此?心下痛著,突然,趙義朴又說道。
聽著她這滿是情義的話,趙紫玉只是心疼欲裂,說不出話來,只是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她。
「保……保孩子……」
「雪琪……」
「嗯……」
「紫玉!」
「爹,我,我……」
趙義朴伸手止住了女兒,盯著她說道。
hetubook.com.com管憂心著自己,但那句話趙紫玉終究還是沒說出口,最後那雙眸子只是緊緊的閉上,任由淚水從眼帘下滑出……
聽著屋子裡的喊聲,趙紫玉那裡還有顧得別人的阻攔,她連忙沖了進去,衝到床邊看著張妤婕那張煞白的沒有絲毫的血色,連忙說道。
「不會的,不會這樣的……」
面色蒼白的張妤婕依然堅持著,已陷入半昏迷中的她在痛苦的輾轉反側之餘,再次呼喊道。
現在趙紫玉也跟著後悔了,她後悔自己為何要說那句話來,為何非要再去耽誤別人一輩子。
話只說了一半,趙義朴便又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身體一日壞過一日的他,已經不想再去操心別的事情了,就像女兒的這個選擇一樣,雖說那個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斷不可能是趙家的血脈,可這樣的養子,總勝過從趙家旁枝選一個養子來,若是當真隨便尋個養子便成,又豈需要把女兒當成兒子養了十幾年?
聽她這麼說,趙紫玉心中大痛,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更緊地抱住懷裡的女孩,虧欠她太多了。
「雪琪,我……我過陣子讓爹去你家提親!」
在離開父親的房間之後,看似平靜的趙紫玉眉頭緊鎖著,將來怎麼辦?那個人打來了,會不會上門報復?儘管過去她也曾想過這個問題,但在更多的時候,她卻固執的覺得那個人肯定奪不了天下,可在回到陝西之後,慢慢的冷靜下來,她的心底卻不那般確定了。
產婆皺眉對胖女人說著。
「容……保……保……一定要……保住他的血脈……」
趙紫玉猛一定神,不知不覺中便淚流滿面。長順在一旁瞧著,心中難受得無以復加,少爺是個好人,少奶奶也是個好人,可這老天卻容不得好人。雖說老爺從西安請好了最好的大夫、產婆,終了還是沒有保住少奶奶。
趙義朴一邊咳嗽著,看著只有17歲的女兒,他又繼續說道。
自己是個女人,怎麼能娶她呢?
「每逢改和圖書朝換代的時候,這天下人丁總是存不這二三,也不知道……」
李雪琪回抱著他,幸福地喃喃地說道。
「雪琪,我……」
「這樣也好,總省得李老兄怪我啊……咳……好了,有些話,你沒和你爹說實話,咳、咳……」
「不過,這天終歸還是要變了,只是早晚的事兒,畢竟,這天下,滿洲人坐的太久了,也該輪到咱們漢人了……」
「可能只能保住一個,而母體較弱……」
口中這樣安慰著父親,可趙紫玉的臉色卻變幻不定,太平軍沒有打下京城,著實讓她長鬆了口氣,至少現在大清國還坐著天下,那個人,那個人便不會打到陝西。
感覺到趙子玉越來越緊懷抱,半晌沒等到他話的李雪琪「噗嗤」一笑,撒嬌道。
趙紫玉抖著嘴唇,猶豫著,他知道,他的話會刺傷她,而現在首先刺傷的卻是他自己。
「這孩子是誰的,我不在乎,我知道,你啊……打小心性就要強,好吧,你爹當年不想撒手,把咱們家的東西給了旁人,到了你這,你也不想撒手,中!既然你認定了,那戴文這孩子,便是咱們趙家的子孫,是你趙子云的兒子,是我趙義朴的孫子!將來趙家六房的產業,便是戴文這孩子的……」
「雪琪,你別說,我知道……」
趙紫玉也自以為已經恢復了平靜,看著李雪琪的時候,那淚水又一次流了下來。他的平靜在那一瞬間被擊破了,他僵直地站在那裡,不住的流著淚。
「京城守住了?」
回望著她那雙如水如夢般清媚的眸子,趙紫玉一時間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和她說什麼?和她說自己其實和她一樣,只是個女兒身,到時候萬一讓別人知道了,那趙家的家業還能保住嗎?
「子玉,我知道,你和妤婕姐是患難夫妻,若是沒有妤婕姐,恐怕你性命早便丟了,我知道……現在妤婕姐已經去了,這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哪……」
李雪琪輕笑著睜眼看著他道。
歸根到底,還是怪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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