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君臣相見

他聽皇帝居然在等他,也顧不上客氣,忙請人引路,急忙去龍榻前拜見。
內侍退出廂房,連門也一併帶上,王彥沒有推辭,起身坐在床邊,握住隆武枯瘦的手,不像是君臣,像是多年的好友。
王彥聽了心頭一緊,是隆武的聲音,但是卻有些斷續發顫,已經沒了半點生氣,他忙疾步進屋,看見躺在龍榻上的隆武,整個人頓時一愣。
好一陣,隆武才緩過勁來,然而他從內侍手中拿了一塊白帕之後,卻又揮手將內侍全部屏退,手抖這拍了拍床沿,示意王彥坐上來。
隆武看著王彥,眼中流出幾行濁淚,卻笑道:「不遲,不遲,朕不想最後還是為卿所救,居然還能與卿再見一面……」
王彥站在營中,四處張望了一下,去歲擊敗滿達海,迫使多鐸飲恨退軍的江西精兵,盡然成了這幅模樣,他心頭不禁一沉。
皇帝既然已有交代,唐王心中雖有異議,但也不好說出來。
今歲新年後,他離開廣京和*圖*書時,隆武在國事上還事事親為,可幾個月不見,整個不知瘦了多少斤,他臉頰凹陷,顴骨突起,眼眶也掉了進去,整個人已經只剩皮包骨頭。
唐王引他到屋外,朝裏面說道:「皇兄,衡陽王到了。」
王彥翻身下馬,將馬鞭丟給身後親衛,與金聲桓走進營門,一眾親兵也連忙跟上。
皇帝既然已經認定唐王為政治上的接班人,由他來擔起整個朱家的江山,這個時候,他至少應該在場。
如果這個時候,還有人想對他不利,那朱明就真的已經無藥可救,可他身邊的人卻不放心,親衛寸步不離。
王彥心裏到不擔心自身的安全,滿大壯一萬水師也在馬鞍山。
王彥則忙摘掉頭盔,交給身後的陸士逵,然後整了整金甲,跟著內侍進屋。
這麼大的動靜,營寨內的士卒,卻少有準備,只有零星幾人來到營門前。當他們看清騎兵打的是明軍旗號,心中驚訝,但也未喚更多人手過來。和圖書
王彥大驚失色,幾步竄到龍榻前,便拜倒,哭聲道:「臣來遲了!陛下何至於此!」
「殿下,陛下尚在山上。」李元胤引著王彥一行穿過大營。
他理解隆武讓他一個進來,就是想和他好好一談,讓他不要有什麼顧忌。
這正是王彥曾經想要的君臣關係,當初他也曾與還是唐王的隆武帝,這樣坐而論道,大談抗清,共憂家國存亡,而今王彥再次坐在隆武對面,隆武帝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腔熱血,意氣風發,立志救國的大明親王,而是行將就木,滿身死氣的老者。
隆武封的冠軍侯,也是這幅模樣,江西兵的境況,可想而知。
他站了一會兒,良久才抬手對李元胤道:「元伯,引路吧!」
許是激動,隆武話沒說完,忽然一陣猛烈的咳嗽,內侍們連忙上前,王彥只見他不停咳出血沫,似乎要將內藏都咳出來,看的他一陣揪心。
無怪王彥一下沒認出來,李元胤現在依然十分狼狽,https://www.hetubook.com.com衣甲破損,臉上傷口發炎後有些紅腫,鬍子也瘋長出來,與他在漳州見他時,實在判若兩人。
營門處一將看得清處,忙讓人搬開據馬,疾步上前,行禮道:「末將見過殿下!」
眾人沒有多說,相互見禮后,唐王開口道:「衡陽王,皇兄在東廂等候多時了。」
眾人穿過大營,來到山腳,順著石階往上走,青色的石階上,還可以看見烏黑的血跡,顯然曾是明清血戰的關鍵之地。
進了大營,王彥被人簇擁著在營帳間穿行,只見營中的士卒,或坐或蹲,什麼聲音也沒有,見王彥一大群人走來,也只是默然的站起身來。
王彥一到山下,早有人上山稟報,等他順著階梯,爬上山頂時,唐王以帶著一群大臣在山門前等候。
一聲戰馬嘶鳴,身穿金甲批紅袍的王彥猛然在營門前勒住戰馬,馬蹄前蹄高高懸空,然後又重重落地,濺起一團塵土。
半晌一名內侍出來,給王彥、https://www•hetubook•com•com唐王見禮后,說道:「陛下請衡陽王入內,監國與諸位大人稍後。」
那將見金聲桓、萬元吉也在其中,忙又躬身行禮,而這時王彥在馬上看了那將一眼,卻疑問道:「你是李元伯?」
見王彥進來,隆武手抖這抬了抬,身旁的內侍會意,忙幫著把他扶起,拿著軟枕塞在背後,隆武就這麼靠在床前,枯燥得像稻草一樣的頭髮有些散亂,雙目混濁的如同一雙死魚眼。
馬鞍山下的營寨外,忽然揚起一陣塵煙,一隊騎兵疾馳而來,在他們身後,還有大隊的步卒在後追趕。
他才跨過門檻,便聽到裏面一個聲音傳來,「是~是士衡么?」
隆武說這,停了一下,他看著王彥,忽然把他的手握緊了一些,「卿與朕國難相識,數救朕于危難,赤子之心天下皆然,然朕昏聵,負卿甚多,望卿勿怪。今朕休矣,所說俱是肺腑之言,卿家勿疑,朕以屏退左右,卿當與朕坦誠相見。」
李元胤聞語,忙又給王彥行了一禮。https://www.hetubook.com.com
王彥心裏一陣唏噓,卻聽隆武嘆道:「朕悔不聽卿之言,至有今日,今天數以盡,太醫不能救。朕死則死矣,然卻有二事始終放心不下,唯託付于卿,朕才能安心於九泉。」
這幾年來,王彥要說對隆武沒意見,那絕對是假話,但他看見現在隆武,抓著他的手,就像抓著一絲希望,混濁的眼中滿是期許,生怕他拒他、疑他,王彥就是有再多意見,這時也已經消散。
路上,王彥以從金聲桓、萬元吉口中得知皇帝病危的消息,這讓王彥有些措手不及,他雖然與皇帝的政治主張不同,但眼下是攻取南京的重要時刻,他是絕對不願意看到皇帝撒手人寰的。
眾大臣與唐王微微皺眉,王彥是能夠影響大明政局走向的重要人物,沒有王彥的支持,可以說皇位都坐不穩,坐了也是心驚膽顫。
行完禮,將領起身抬頭一陣張望,只見王彥背後大群的騎兵,也都急停下來,他們一個個身上都還帶著戰場退下來的硝煙,有的騎兵,人馬都染了一身血澤。
上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