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奏·變革之始
第六百九十三章 不應如此

他抬頭,仰望著天空,提高了聲音:
「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對不對?」
轟鳴聲中,有一縷純白的月光自天空之中亮起。
葉清玄踏著潮水,沿著沙灘向前,自言自語:「天空不是這樣的色彩。」
動蕩的歸墟重歸靜止,分崩的大地再度彌合,裂隙消失不見,燃燒的熔岩悄然凝結,坍塌的宮殿終於完整,拭去了塵埃。
彷彿殘忍的孩子沾著紅色的顏料在名作之上隨意的塗鴉。
微風停滯了,緊接著,煉獄的焚風從烈火之中吹來,風中帶著刺鼻的硫磺味,被染成了昏黃,吹在臉上便令眼眸刺痛,忍不住想要流淚。
夢境如此靜謐而漫長。
但還差點什麼。
每一個夢境的融入,都令帶來了劇烈的變化,宿命之章宛如電光一般運行著,融合著這些來自過去的傳承,不斷地蛻變,崩潰,重生。
那一瞬間,自以太界而來的夢境墜入歸墟。
只有天空中傳來的轟鳴傳來,焚風中掀起凄嘯。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隔著外界的動蕩混亂,這一片小小的夢境好像再度脫離了現實,桀驁的否定了一切,回歸了靜謐和安穩。
湛藍的天空倒映在海上。
「葉氏的『千年之夢』啊……」
沒有野心。
以歸墟為熔爐,葉清玄的宿命之章和千年之夢彼此銜接,悄無聲息的融為了一體,驚天動地的變化自這寂靜之中萌發。
彷彿倒映著塵世中的一切變化,滄海桑田自夢境的流光中顯露,悲歡離合在其hetubook•com•com中循環,生老病死被賦予了意義,到最後……萬物自其中歸於長眠。
雷光電火的映照中,他緩緩地抬起了手掌:「天空應當澄凈!」
「大地在動蕩。」
轟鳴聲宛如無數雷霆碰撞,烈風掀起凄嘯,風中彷彿有無數絕望的魂靈浮現了,輕聲哀哭著,哀悼著一切的死去。
靜謐被撕裂了。
現實荒誕的像是一場噩夢,可夢境卻殘忍地如同這現實。
葉清玄沉默地坐在沙灘上,看著靜謐的海浪翻湧著,衝上沙灘,風從遠方吹來,帶著清新的氣息,吹拂在歸墟的傾頹宮殿之上。
「不應該是這樣的。」
直至此時,袁長卿終於回想起,這氣息為何如此熟悉。
葉清玄展開了雙臂,迎著夢境里靜謐的風,卻呼吸著硫磺的味道,任由灰燼在肺腑中焚燒。
「這才是真正的世界。」
就好像自微塵向世界的演化。
「就此奏響吧!」
空氣中傳來了熟悉的海水味道。
可是他卻笑不出來,只是覺得疲憊。
葉清玄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的造物,如此的詳盡和真實,真實地呈現它原本的模樣。
葉清玄想了想,點頭說:「應有哀鳴。」
沒有戰鬥。
漂流在高層維度之中的遺忘之地被喚醒了。
那飄渺的夢境順著天梯的引導,向下,毫不猶豫,毫不遲疑,彷彿星辰追隨著月光,不顧自身的崩潰和消散,向下,向下,再向下。
他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他輕聲呢喃,神情複雜地hetubook.com.com遙望著墜落而來的龐大權杖,那數百年來,歷代葉氏之血所構建出的深遠夢境。
也沒有所謂的野心和未來。
九霄環佩低鳴,為逝去的樂師們奏響輓歌。
而隨著那琴弦的龍吟,以太界的最深處,傳來了應和的回聲。
大地安穩,星空閃耀,萬物靜謐,為久遠的過去和未來歡唱。
葉清玄輕聲呢喃,回頭,看到那頹廢靜謐的宮殿群在島嶼的震蕩之中坍塌,裂縫從石板的道路上浮現,煉獄的熔岩從地殼之下噴涌而出,將它一點一點的染成了血紅。
沒有轟鳴,沒有巨響,也沒有動蕩,靜謐的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就好像只是幻影。那龐大的權杖轉瞬間融入了葉清玄的夢境之中,令他的夢境瘋狂的拓展,拓展,拓展,再拓展……
於是,澄澈的海水中沸騰了,泛起惡臭,帶著腥味的白沫在礁石之間涌動,宛如地殼之下的沸泉,純凈不復,滿溢著屍體腐爛的味道,血腥味刺鼻。
而九霄環佩自他的指尖飛出,向前延伸,天梯憑空築起,向上飛縱,轉瞬間沒入了深遠的夜空之中。
葉清玄輕聲笑了起來,難為情的揉著額頭:「沒想到,還是這麼喜歡自我欺騙啊……」
在那一片遍布墳墓的荒野之上,墓碑前熄滅的燈火被再度點燃,裂隙從墓碑之上浮現,緊接著,崩潰為塵埃,消失不見。
隨著身體的暗淡和隱沒,以太的光芒自血脈中亮起,他再度進入了以太循環之中。
就好像找到了久違https://m.hetubook•com•com的目的地一般,天梯沒有停止,依舊向前,向前,宛如通天的巨塔,突破了物質界的常規,橫跨九層以太之海,沒入了以太界的深處。
一切已經面目全非。
「——未來的創始之章!」
一切都彷彿是來自於煉獄的噩夢。
夜空之中,又星辰重新亮起,如此深遠。
「原來是這樣。」
無數夢境燃燒著,化作薪柴,融入了葉清玄的宿命之章里。
「這是我的夢嗎?」
靜謐的衰敗中,只有一種永恆的孤獨和美。
「風不是這樣的味道。」
那些將魂靈和未來寄托在夢境中的樂師們彷彿再度復活了。
寂靜里,葉清玄有種莫名的錯覺。
無人回應。
烈光此起彼伏,明明是足以將人間焚燒成煉獄的火,匯聚在一處,卻令人覺得綺麗,五光十色在眼眸之中跳動。
「風與海洋應回歸原本面目。」
葉清玄佇立在海天之間,抬頭,仰望著世界。
燃燒的天空之下,海水血紅,破裂的島嶼中吞吐著熔岩,星辰隕落,焚風吹卷,凄嘯和哀哭聲此起彼伏的響起,又消散在了空中,像是幻覺一樣。
葉青玄輕聲呢喃,揮手,敲下了第一個音符:
呼應著天梯的旋律,穿過了無盡的距離,在沉睡了數十年之後,葉氏的權杖終於等到了九霄環佩的琴音。
那一瞬間,他終於領悟,輕聲笑了起來。
他彷彿沉睡在這深邃的夢裡,萬物美好,可他分明醒著,佇立在動蕩坍塌的歸墟之上,遙望著世界緩緩的划向煉獄之中。
hetubook.com.com在天梯的呼應之下,它「轟然」撞破了以太界的最後壁障,砸進了以太之海中,燃燒著、動蕩著、崩裂著,不顧自身的飛速消散,投向了歸墟的所在。
於是,光芒隕落,突破雲層,便點燃了空氣,帶著長尾墜入海中,掀起萬丈海潮,落在地上,便留下了慘烈的傷疤。
相比龐大的動亂,那一片星空是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堅定的籠罩在歸墟之上,駐留在葉清玄的夢境之中。
轟鳴聲里,葉清玄躺在了廢墟中,仰望著動蕩的天穹。
「這個世界從沒有如此靜謐和溫柔過。」
「這個世界,不是這樣的吧?」
或老,或少,或俊美,或醜惡,或肅冷,或恬淡。
掠過了神聖之城,不顧無數鐘聲的挽留,掠過了消散的深淵,碾碎了最後的殘渣,掠過了長城的幻影,無視了無數烽火中欣喜的呼喚。
於是,煉獄的焚風悄然停止,沸騰的海水重歸平靜,湛藍的海洋倒映著星辰,圍繞在歸墟的周圍,海上吹來了清冷的風。
許久,他恍然大悟。
葉清玄沉默地品嘗著灰燼的味道,許久,將燃盡的煙捲拋入了沸騰的海中,抬起頭,輕聲重複:
在歸墟的最核心,在那一片傾頹的宮殿中,有白髮的年輕人抬起頭,仰望著墜落而來的千年之夢,抬起了手掌。
於是,湛藍的天空破裂了,爭鬥的烈光從縫隙之後浮現,就好像打開了煉獄的門,火光燃燒著雲層,如同點燃了鐵。白色的雲層被墨染成了漆黑,彼此摩擦,就迸發出鋼鐵碰撞的高亢聲音https://www.hetubook.com.com
到最後,綻放出宛如水晶的晶瑩輝光。
誠如世界應有的美好。
沒有紛爭。
烈風和轟鳴平息,哀鳴不見。
同時置身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如此涇渭分明,可夢和現實卻以自身為紐帶,僅僅的結合在了一起。
「海水不是這樣的溫度。」
他們走上前來,向著葉清玄頷首致意,將凝聚了一生的夢託付與葉清玄的宿命之章中,然後,徹底消散在了火焰中,再無任何痕迹。
可在那宛如群星閃耀的燈火中,卻有往昔的身影走出。那些逝去在久遠過去的樂師,再度從自我的夢境之中浮現。
海潮從遠方席捲而來,沖刷在沙灘上,赤足踩在沙礫上,有小螃蟹從沙坑裡鑽出來,爬過腳背,載進水坑裡了。
轟鳴聲從遠方傳來。
告別了虛偽之後,他的夢境終於徹底和這個世界一模一樣了。但他卻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著,還是留在了夢裡。
電光的無聲擴散,他的宿命之章掙脫了軀殼的桎梏,迅速地拓展,無數樂理演化,增殖,轉瞬間,覆蓋了整個歸墟。
「星辰已經熄滅了。」
葉清玄回頭,凝視著歸墟:「大地安穩,背負蒼穹。」
風的味道變了。
葉清玄伸手,從空空蕩蕩的口袋裡摸出了不存在與此處的煙捲,點燃之後,卻嗅到了煙草燃燒的芬芳。灰燼在肺腑中滾動,帶來了熟悉的刺痛。
月光閃耀,寂靜之月的樂理運行其中,幻化出一輪無暇的月,月輪運行在天空之中,宛如開闢世界,抹平了烈火和雷霆,在動亂中撐開了一片靜謐的夜空。
上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