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三策

軍法森嚴,無人可免的感覺油然而生。
曾經敬國公府給女帝陛下所授的那些大逆不道課業,敬國公便知道不能用常理來考量這個年輕人,現在看來,自己對其的了解,完全是正確的。
這三策並不獨立,可選擇其一,也可以三管齊下,使大武朝當前取得的戰果利益最大化。
與西人聖士的大戰中,術士軍的傷亡不小,功勞也同樣不小,論功行賞因為李小白一句話,由天宮包辦了。
李小白能夠猜到敬國公的潛台詞,與老辣的聰明人對話,別人聽著雲里霧裡,但是兩人卻能夠彼此心照不宣。
留在帳內的將主們少了近一大半,連皇家秘情司的「破軍」焦寡婦也不在場,他剛一進入,就聽到鄧老公爺的大嗓門響了起來。
李小白對於眼下的局面早有預料,他提前派出戰爭機關舟,請動五宮七宗出手追趕深入東土的那幾艘飛行舟,逼其與西人大軍中的飛行舟會合,也是他的計劃之一。
當第一聲沉悶的杖擊聲傳入大帳,眾人這才想起來,對方還是天宮之主,與五宮七宗平起平坐的存在。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呵呵,一家人嘛!」
敬國公終於放下心來,可以省下一大筆銀錢,讓傷亡的將士們得到優厚的撫恤,從而穩定軍心,與西人再戰。
軍漢已經是滿身臭汗,李小白卻漫不在乎的,讓人觸目驚心的一百杖,兩百杖,三百杖掄在他的身上,就像狗尾巴草不痛不癢的輕輕碰了幾下,直到數完三百,施杖的軍漢都換了好幾批,他的身上完全毫髮無傷,彷彿從未挨過軍杖一般。
軍法執行完畢,重新披掛好的李小白昂首挺胸,步伐穩健的回到中軍大帳,各位將主這才明白過來,這位天宮之主原來是有恃無恐,讓人白擔心一場,恐怕再來上幾百杖,依然還是安然無恙。
李小白主動幫忙,讓大武朝軍方鬆了一口氣,術士軍和_圖_書折衝都尉一職的象徵意義就大過實際意義,在此前敬國公壓根兒就沒想過給術士軍設都尉監管,而是決定直接指揮。
對於敬國公的突然發難,李小白早有預料。
如果對方有好的建議,他也不介意採納,作為主帥,原本就應該廣納眾議,從中作出選擇,一個人當一攬子全包的諸葛孔明,絕對是十分愚蠢的行為,剛愎自用的下場要麼大勝,要麼大敗,勝則勝的徹底,敗也敗的徹底。
不過另一位國公開了口,其他人倒是不再好開口,一個個靜觀其變,如果連忠國公也攔不住,他們再一起求情便是。
哪怕沒有練過十三太保的金剛橫練功夫,修為達到蛻凡境的武者筋骨已經粹煉的不同於尋常人,完全可以無視尋常軍杖重擊,再加上罡氣護身,就算是換作鐵棍,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不過即使天宮有這樣的丹藥,也無法滿足所有的戰傷殘疾。
「多虧小郎的援手。」
「一,二,三,四……」
通常十杖就能讓鐵打的漢子哭爹喊娘,二十杖能讓人三個月下不了地,四十丈直接要了性命。
給腦子裡加根弦,有利於軍令暢通,無人敢越雷池半步。
……
傷患營內雖然大呼小叫,哀鴻遍野,忙得暈頭轉向的醫士們還是飛快的處理好一個又一個傷患,好在都是刀兵創傷,清創,縫合與止血消炎,剩下的便是各憑運氣向老天爺掙命,在固定的流程下,倒是忙而不亂。
封狼道節度使林冕不在這裏,卻還是有人替李小白說話,開口的是忠國公陳虎雷。
這一場大戰由他而起,剛開始只是臨陣斗將,卻沒有想到會引發雙方對峙數日以來的大決戰,雖然西人落敗,死傷慘重,大武朝同樣猝不及防,亂鬨哄的宜將剩勇追窮寇,到了最後險些失控,好不容易才隱住了陣腳。
一部分折衝都尉調兵遣將收攏兵馬,一部分折衝都hetubook.com.com尉卻是繼續帶兵追擊西人殘兵敗將,也有一小部分都尉卻是戰死在沙場上,再也沒有可能返回中軍大帳。
能夠活下來的這六百多個術士已經不再是烏合之眾,可以算得上是相對精銳,哪怕再與西人聖士開戰,也不會進退失據的亂戰一氣。
三百軍杖換得李小白配合殺雞儆猴,讓大軍上下並不會因為擊潰西人而頭腦發熱,再次記起軍法無情,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挨得起這三百杖。
敬國公十分擔心此前一戰,讓術士軍完全失去戰鬥力,他和其他將主從未見過術士像下餃子一樣不斷從天空中墜落,同樣也嚇壞了許多人。
帳內原本笑意盈盈的諸將立刻收起笑容,有人一臉幸災樂禍,有人面無表情,有人卻是搖頭嘆著氣。
李小白曾經在千雉軍留下的縫合術和清創秘法已經在各支折衝府軍中傳播開來,每日都會煮上幾大鍋草藥水備用,還有不計其數的羊腸線,細棉線,烈酒和蜂膠。
公爺打小郎,同樣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被現實的逼迫下,大武朝軍卒不得不以這樣的方式提升處理傷患的能力。
李小白二話不說,當即脫下了一身魚鱗甲,只剩下裏面一層單衣,在諸將瞠目結舌的注視下,大踏步向帳外走去,準備領這三百重重的軍杖。
李小白不緊不慢地說道:「第一策,收攏兵馬,分三個方向進擊,儘可能將西人敗軍攔截于戈壁荒漠內,這裏無水無食,最多七天可定,第二策,探知西人聖士所在位置,不惜一切代價擊沉剩下的三艘飛行舟,一旦失去飛行舟的支援,無論是聖士,還是其地面大軍,便再也沒可能對我東土構成威脅,第三策,以風玄國新王的名義下詔令,展開全民戰爭,盡所有可能消滅西人在風玄國境內的士卒,消耗彼此間的力量,另外同時邀請荒胥國派兵,協助戎人與西人戰鬥。」
https://www.hetubook.com.com在很多時候,錢糧便等同於士氣和戰力,術士的法術雖然便利,但是供奉和賞賜的成本都太大,每支折衝府軍供奉的術士營也不會寥寥數人,多者不過十餘人,再多便供養不起。
拿李小白尋過開心后,鄧老公爺面色一沉,大聲喝道:「李都尉,你可知罪!」
「知罪便好,來人!剝去甲衣,重笞軍杖三百!」
「末將服氣!」
「唯有三策而已!」
軍杖打擊的位置是有講究的,頭腰小腿不能動,擊頭則死,擊腰則癱,擊小腿則殘,除非是刻意為了活活打死人,基本上不會往這三個地方招呼。
綿延數十里的戰場上死傷狼藉,面積一擴再擴的傷患營內人滿為患,突如其來的決戰讓所有的醫士都手忙腳亂,不得不臨時補充了民夫和士卒,勉強張羅開來。
雙方超過百萬的亂軍之中,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這些將主大人也難以避免將軍百戰陣上亡的結局。
另一方面,敬國公還擔心這些術士獅子大開口,讓組織起百萬大軍應戰西人的朝廷不堪重負。
這樣用軍杖抽這樣的人物,不是捅馬蜂窩嗎?
雖有僭越的嫌疑,以天宮之主與女帝陛下的關係,似乎也沒什麼大問題,反而給朝廷省去了一筆不小的負擔。
「這隻是一個意外!」
脫去了滿身血污的金色鎧甲,沐浴更衣后的李小白穿著一身輕便的魚鱗甲來到中軍大帳。
「小郎,接下來如何打,你可有見解?」
李小白脫去了上衣,就剩下一條犢鼻短褲站在那裡,任由兩個掄著鵝蛋般粗細的齊眉大棍往自己後背和屁股一下又一下招呼。
術道修行資材昂貴稀有,在軍資中佔據相當一部分比例,對於天宮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敬國公卻是沒有理會忠國公,依然毫不客氣的喝道:「重笞三百杖,李家小郎,你可服氣?」
這一老一小之間的默契,外人完全無從揣摩。
和-圖-書他將主們也是面面相覷,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是看在女帝的份上,輕輕不痛不癢的杖責幾下也就算是走了過場,何必要人性命。
前腳捅簍子,後腳將功補過,倒也說的過去。
琅琊天福地內奇花異草無數煉製成的術道丹藥源源不斷,甚至還發現了一處小小的靈氣凝晶的靈脈,拿出一點點來賞給這些術士,完全綽綽有餘。
有人偷眼去瞧敬國公的反應,卻是氣定神閑,絲毫不擔心,立時一凜。
若是術士傷亡太多,與西人聖士再戰時,眼下取得的戰果終究還是會變成水中花,鏡中月。
軍杖可不是縣老爺抽打刁民屁股蛋子的小棍棍,而是粗如鵝蛋的齊眉大棍,多由棗木或榆木刨成,滲以桐油,由膀大腰圓的軍漢殺才掄足了力道,帶著虎虎惡風的一棍子下去,當場皮開肉綻,好人也受不了。
少了這麼多將主全拜李小白所賜。
經過他暗中連番使壞,如今西人在東土只剩下三艘飛行舟,聖庭根本已被動搖,局勢不再像一開始那樣令人絕望,雙方已經可以斗個旗鼓相當,使得這三策的可行性極大。
「末將知罪!」
雖然東土術道並不將世俗王朝放在眼裡,甚至這次參戰也是只出於自身利益,但是為了對付西人聖庭,還是不得不需要藉助于術道中人。
畢竟是百萬大軍,即使有信蜂盒子傳令,加強了指揮權,依然加不住戰場局部形勢瞬息萬變,各種各樣的意外頻發。
有大量傷兵練手,學徒們的提升進步很大,連著縫合百餘人后,手藝算是出了師,又招了更多心靈手巧,腦子活的士卒幫忙,更多的臨時學徒被帶了出來。
作為真正的武道歸元境強者,敬國公哪裡看不出來李小白身上隱約散逸出來的精純罡氣,要不是確認其無法做到罡氣自斂,依然還是蛻凡境的武道修為,多半會將這小子當作歸元境強者。
更何況天宮與五宮七宗的交易中,更是大賺了一筆和-圖-書,論起家底之豐厚,已經不輸於五宮七宗任何一家。
僅僅十幾下,那兩個軍漢身上就開始見了汗,他們絲毫沒有留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卻像是輪在沙包上一樣,領杖之人卻巍然不動,氣定神閑的似在向遠方眺望,彷彿軍杖打在別人身上一般。
用信蜂盒子傳了話后,很快有天宮術士送來賞賜,當場兌現,讓經歷大戰後倖存下來的術士軍術士們欣喜不已。
敬國公把李小白當成了元芳,當然也是看在他替軍方安撫了那些傷亡慘重的術士軍份上,除此之外,天宮能夠調動術道力量參戰,也成為了大武朝軍方格外看重的理由,至少女帝陛下的旨意絕無可能讓這些仙長們聽從。
「老公爺,這是不是太重了?」
李小白笑了笑,無論是自己拿出來,還是大武朝拿出來,對他來說,不過是左手出還是右手出,並無任何分別。
好在有李小白的知會,早有準備的天宮援助了一批珍貴的術道丹藥,讓這些大武朝傷兵們生還機率大大提升了許多,只不過傷口可以愈合,失去的器官組織卻沒有辦法再重新長回來。
敬國公的處置也是快刀斬亂麻,軍法從事。
「術士軍的損傷如何?還能再戰嗎?」
施杖的兩個軍漢暗暗心驚,一杖下去,無論打在哪兒,絲毫沒有皮開肉綻,也不聞慘叫,只留下一條淡淡的紅印,可是隨著軍杖離開,紅印迅速變淺,在下一次杖擊前完全恢複本來的顏色。
三百杖?!足夠打死人七八回了。
老公爺難不成與這李家小郎有生死大仇不成,至於這麼狠心嗎?
李小白有些尷尬的聳了聳肩膀。
「老公爺儘管放心,士氣十足,仍可一戰,另外我天宮已經代為賞賜。」
整個營內血腥氣,草藥香與酒味混合在一起,其中還摻著一絲蜂蜜的甜香。
儘管他可以亂來,但是主帥權威依舊還是需要維護,不然難以服眾。
「你個好小子,差點兒沒把天給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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