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規矩

對於秦風來說,高考結束僅僅意味著他每天多了幾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但這種休息也並不充分。新開的店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光是規章制度的設立,就得花去許多功夫。靜靜能幹歸能幹,可畢竟文化水平有限,做不來這種純粹的文職工作。原先秦風是寄希望于王安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誰又能想到一個腦殘就能壞掉所有的計劃。秦風沒辦法,只能自己動手,一條一條地把規矩寫明白,然後按照同一套思路,搞出許多考核辦法,做出許多花樣複雜的管理表格。
靜靜笑著道歉道:「小老闆,對不起啊。要不你扣我點工資好了。」
秦風開著車門散了半天的熱氣,才和蘇糖坐進去。
秦風皺皺眉頭,有點不滿道:「這種事你怎麼也不事先和我說一聲呢,搞得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兩個人先吃掉一碗飯,然後一個喝酒,一個和飲料,說起了這些年搞餐飲的那些事。
「你要是覺得沒事做,那我這兩天給你找個駕校,你先去把駕照考出來。」秦風慢慢把車從人行道開上馬路,2點來鍾,東門街外的江濱路上幾乎沒人,更沒有交警會來拖秦風的車。附近的房子還是拖拖拉拉地建著,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開發商估計又斷資金了。
喊完之後,店裡所有人全都陷入了對這道數學題的沉思,唯有秦風在怔了片刻后,第一個反應過來,反問王浩道:「你確定是一個小時100塊嗎?」
秦風沒接話茬,王三豹又給自己倒了杯啤酒,安靜幾秒鐘后,忽然問道:「小秦,聽我家耗子說,你今年考大學去啦?」
這時院子外忽然響起敲門聲,還伴著蘇糖的叫喊。
蘇糖心情很愉快地從外頭進來,見屋裡氣氛嚴肅,走到秦風身旁小聲道:「在幹嘛啊?」
蘇糖乖乖哦了聲,衝著靜靜一笑,轉身出了樓下的房間,把樓梯踩得哐哐作響,上樓去了。
靜靜乾脆利落地回答:「www.hetubook.com.com我喜歡大學畢業的。」
王艷梅幫兩人把門帶上,嘴裏奇怪地嘟囔著:「趕什麼啊,游泳又不趕時間……」
王浩嚷嚷起來:「一個小時扣100塊,哪有這麼狠的?」
王浩驚訝了,「靜姐,初中生何必歧視初中生?咱們倆高中都沒上,多有共同語言!」
「不是工資的事情……」秦風口是心非地搖著頭。
蘇糖指了指江濱路對面的江心島。
飯菜很簡單,三菜一湯,但是分量很足。
秦風又環視四周,問其他人道:「你們也覺得是?」
秦風道:「電腦呢?給你裝了那麼多遊戲。」
說著,卻是忽然一頓。
蘇糖幽幽道:「我們都沒兩個人去過呢。」
秦風點頭道:「對。」
「不說這個。」王三豹擺擺手,「反正我家耗子就是不聰明,我這個當爸的心裏最清楚。」
楚娟娟吐吐舌頭閉上了嘴。
蘇糖甜甜一笑,問秦風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唉……」秦風也是頗為無奈地嘆了一聲,「以後注意點吧,有什麼事,記得提前跟我說。等你開始上課了,工資我會稍微給你做一下調整。靜靜,沒意見吧?」
這麼一喊,王浩他們才總算明白。
靜靜沒秦風說得不敢還口。
秦風道:「天這麼熱,當然是回家啊!」
秦風自然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順著王三豹的意思,從工商局底下的嘍嘍開始罵,一直罵到分管副市長,中間提到秦建業簡直把他比成了一坨狗屎。王三豹聽得高興,誇讚秦風道:「小秦,我家小子有你這麼個好老闆,真是他的運氣!耗子初中讀到一半就不讀了,這麼些年,也就在你這兒待得長。」
惠琴心裡頭冷哼一聲。
秦風於是轉頭直接問靜靜道:「靜靜,你喜歡什麼樣的?」
王浩低眉臊眼地裝了半天孫子,等親爹一跑,馬上跟秦風抱怨,說這貨不是人,半點面子都不給,讓他還https://www•hetubook.com•com怎麼在店裡泡妞。
秦風微微一笑。
秦風轉過頭來,用很邪惡的目光上下掃了蘇糖一遍,忽然很懷念她穿泳裝的樣子,然後舔舔嘴唇,二話不說答應道:「行!」
秦風被王浩他爹的殺伐果斷震得說不出話來,這些草莽能在以摳門聞名的東甌市發家立業,果然不是沒有道理。
秦風繼續對靜靜道:「你上夜校我是不反對的,可問題是你得提前跟我說啊。要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店還怎麼管?你們現在白天要穿串,晚上要招呼客人,我可是掐著表地想給你們排好班,好讓每個人都能休息好。你這麼自作主張地一來,我整個排班表都亂了!」
蘇糖搖著頭說:「一個人玩沒意思。」
「考上就去讀咯。」秦風笑著說道,「讀書和做生意,其實不衝突的,無非是多花點時間和精力而已。再說了,店開得多了,也不是靠人來管的,關鍵還是得看規矩。」
王浩對秦風的做法嗤之以鼻。
秦風道:「我年紀還沒到呢,差著一歲,明年才能去報名。」
卻聽靜靜說道:「誰跟你有共同語言了,我前幾天剛報了夜校,過幾天就去上課了。」
幾個人紛紛點頭。
秦風笑道:「那會兒10塊錢購買力不低啊,頂得上半個月工資了。」
「機靈個屁!」王三豹大吼一聲,引得邊上幾桌的客人紛紛側目,但王三豹渾然不顧他人的目光,舉起杯子把裡頭的啤酒一飲而盡,打一個飽嗝,接著說道,「機靈還送什麼花?一束花300多塊,三天時間花了將近一千,結果連人家女娃子的手都沒摸到。換了我年輕那會兒,花10塊錢就把他媽抱上了床!」
秦風想了想,也擔心蘇糖這傻妞一個人會被教練佔便宜,點頭道:「也好。」
蘇糖倒是對學車這件事不抵觸,就是一個人有點怕生,問秦風道:「你跟我一起去學嗎?hetubook•com.com
秦風撓撓頭,一時間忘了自己想說什麼,扭頭看到靜靜,才想起被打斷的話,對蘇糖道:「你先上樓坐著,我先把會開完。」
「管的越來越嚴了,以前只要你不吃死人,愛賣什麼賣什麼,反正政府只管每個月月初過來收錢就是了。現在世道不一樣了,現在的人多難伺候啊,稍微有點服務不到位就投訴,就鬧,我們開間小店,做人比做菜可難多了。還有那些工商局的狗,三天一小查,五天一大查,廚房裡多點油煙都特么有話說。小秦,你也是搞這行的,我聽說你小叔還是工商局的局長,你說說,他們這麼雞蛋裡挑骨頭有道理嗎?」王三豹叨咕著,話里充滿了怨念。
等秦風走了,靜靜才轉過勁,恍然大悟道:「還得除以一個月30天的時間啊!」
話一說開,除去秦風之外,店裡頭幾乎每個人都對王浩有了明顯的態度上的變化。
在店裡待了許久,耗子兄終於露出尾巴,鬆口說出了自家的情況。他家的經濟條件原來非常不錯。王浩他爹不僅是個廚子,而且還是個厲害的生意人,全家人從12年前搬來東甌市,起先租在城郊某處開小飯館,專門做經濟開發區那一片的打工仔的生意,後來攢錢多了,就又進軍市中心,開起了夜間大排檔。12年下來,按照王浩的說法就是,幾乎每年都比去年能多掙一輛小汽車,到了眼下,王浩家已經有4間餐館。而且最可怕的是,房產全都是他自己家的。光是算不動產,就比秦風有錢得多。
王浩昂首挺胸:「怎麼不是?」
王三豹吃得差不多了,拿出煙來點上。
……
「小老闆,其實我原本是想跟你說的,我也沒想到剛報了名他們就開學了,我開始還以為是9月份才開始上課,和正常的學校上課時間是一樣的。」等蘇糖一走,靜靜給自己開脫道,「而且上課的地方離這裏也不遠,走路都不用半個小時。我晚上7點上到9https://www•hetubook.com•com點半,回到店裡還能趕上最忙的時間段……」
靜靜安靜了兩秒,弱弱問道:「小老闆,你想怎麼調整?」
「不然你想去哪兒?」秦風反問道。
說完一踩油門,車子朝家飛馳而去。
蘇糖怏怏道:「我才剛從家裡跑出來,你這就送我回去啊?」
游泳確實是不趕時間,可問題是——這倆貨在一起,除了游泳之外,貌似還有很多別的事可以做吧!?
從餐館里出來,已經快接近下午1點。
靜靜道:「小老闆,你再請個人嘛,實在不行,讓叔叔阿姨來看也行啊。」
「那我就明年再學!」蘇糖馬上道,「我和你一起去。」
秦風被這群傢伙的腦迴路搞得有點傷神,也懶得教育了,默默出了屋子,上樓把蘇糖接了下來。
汪曉婷最是看菜下碟,立馬就把王浩列為了倒追的首選目標,整日里各種秋波暗送,看得惠琴牙根發癢,然則王浩這貨就是賤,送上門的不要,倒是公然對靜靜展開了追求。連著送了3天的大捧玫瑰花后,第四天王浩他親爹忽然找上門來,當著秦風的面暴揍了王浩一頓,揍完后再跟秦風道歉,說影響了小秦老闆做生意。
「沒幹嘛,開會呢。」秦風隨口說道,又問蘇糖,「你怎麼跑來了,這麼大熱天的。」
秦風見她笑得那麼嗨,就知道汪曉婷沒說什麼正經話,咳嗽一聲,適當地擺了擺老闆的架子,沉聲道:「說正事呢,不要打岔!」
蘇糖身在福中不知福地抱怨:「在家裡待著沒意思,整天就是看電視,無聊。」
「這些都不是理由啊……」秦風打斷了靜靜的話,然後語氣認真地說道,「問題是關鍵是你沒按規矩來。今天咱們店還小,一個人不守規矩,頂多就是一個人的活沒法好好乾,可等以後呢,等到哪天我們有好多家像現在這樣的店了,你,靜靜,到時候很可能就是真正的一店之長,店裡的生意要你管,賬也要你管,人也要你管,一整家店都和-圖-書捏在你手裡,十幾個、幾十個人看你做事、聽你說話,你說你要是不守規矩,別人會怎麼想?別人會怎麼做?到時候這家店還怎麼管,這個生意還這麼做?」
楚娟娟聽完不由輕捂嘴輕笑。
秦風道:「游泳去?」
「嗯?」這回輪到秦風傻逼了,「靜靜,你晚上去讀夜校,那誰來看店?」
為了表示對前輩的尊重,秦風特地留住王老爹,中午找了個物美價廉的館子,兩個人坐下來聊了一聊。
王三豹跟著秦風回到烤串店,又訓了王浩幾句,才開著他那輛很拉風的奧迪A6走了。
汪曉婷立馬低頭在楚娟娟耳邊耳語一句話。
王三豹好奇道:「你好好的放著現在的生意不做,跑去考什麼大學呢?萬一要是考上了,這生意怎麼辦?我看你爸媽做生意,肯定不如你吧?」
「這話說得對!」王三豹馬上深有體會道,「我前些年剛開第二家店的時候,一開始總是覺得時間不夠用,這邊也得顧著,那頭也得顧著。後來花了好長時間才弄明白,是自己辦事的方法不對。你想啊,那些大老闆,手底下幾千、幾萬個工人,要是每個工人都盯著,那不是累死了?說真的,我原本覺得那些做大生意的、當大官兒的沒什麼了不起,自己慢慢學著管人管事,才知道他們的活原來也不好乾。你這麼小小年紀的,能懂這個道理,真是不容易啊……」
秦風忽然咧嘴笑了,回答道:「你每天少干3個小時,一個月扣你300塊錢,不算過分吧?」
秦風道:「耗子挺不錯,人挺機靈。」
這話說得霸氣,相當於隔空朝靜靜喊「你註定是我的女人」。
靜靜被秦風說得啞口無言。
回到家裡,兩個人找出泳衣泳鏡,和秦建國、王艷梅打了聲招呼,便又急吼吼地往外頭跑。
汪曉婷趕緊跑出去給老闆娘開門——秦風和蘇糖的關係,目前算是人盡皆知了。
楚娟娟大胆犯上地插嘴道:「老闆和員工之間,除了工資那點事,還能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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