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彷彿被困在了一座刀山上,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秦建業覺得肺都要氣炸了,把嚴曉海的手機往桌上一扔,罵了一句道:「馬拉個幣。」
「昨天不是忙暈了嘛,那麼多領導去醫院。」董希伯依然呵呵笑著,情緒完全不受影響,心情異常愉快地說道,「不過你也不用著急,昨天也不是工作日,不去也沒關係。」
早上7點40分,秦建業來到螺山鎮政府大院。
他盯著董希伯看了足足有四五秒,才問道:「誰跟你說的?」
「哦,老秦,來了啊?那剛好,我去你那邊說。」董希伯態度平淡,不等秦建業回話,就直接掛了電話。
嚴曉海卻嘀咕:「不會啊……我昨天明明都打通了,可就是沒人接……」
嚴曉海一看,哎了一聲,擺手道:「不是你這部手機,是鎮里發的那部工作手機!我們現在全都用工作手機了,打電話不用錢啊!」
這個點正是吃早飯的高峰期,秦建業在家裡吃過,也沒什麼胃口,就和*圖*書直接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個簡單嘛!」董希伯露出了微笑,「隨便找個單位,給你安排個主任科員,這事情不就解決了?」
一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通了秦建業的號碼。
體制是個很複雜的東西,級別、待遇、職務,都有許多值得說道的地方。外行人傻傻搞不清,有時甚至連個別行內人,都會被一不小心繞暈。秦建業雖然被停了職,但級別卻是不變的,所以理論上待遇也不該有所變化。只是配司機這件事,又並非常規待遇,並不完全和級別相呼應。在地方基層,更主要還是服務於崗位職務。通常來講,在鄉鎮一級,只有一把手和二把手才有資格配司機,而且這個司機還並非組織安排,需要地方上自掏腰包聘請,屬於潛規則。
「工作手機……工作手機我放在小張那邊啊!」秦建業滿臉抓狂地說道。
董希伯搖了搖頭,輕聲道:「你這個年輕人,好好和你說話,你還跟我發脾氣。這hetubook•com•com種事情我還能騙你嗎?你這個事情,本來就不好處理,幸好昨天我們去醫院看陸博,區里領導和市裡領導都在,就商量了一下。市委組織部打算把你調去市直機關,領導職務估計是沒了,不過組織部說級別上可以予以保留。」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說。」董希伯覺得無語,擺了擺手,「反正我過來就是通知你一句,你那個助理小張,還有你的司機,這個月過完就可以回家了。」
正犯愁間,嚴曉海推門進來,臉色顯得頗為凝重。他走到秦建業跟前,輕聲道:「建業,昨天我們班子一群人去醫院看陸博,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怎麼都沒接啊?昨天區里和市裡的領導都過去了,蘇書記還問我,說你去哪裡了,怎麼這麼重要的場合都不出面。」
秦建業有點想吐血了,一把抓過嚴曉海的手機,大聲道:「老董,我的手機怎麼在你那邊!?」
「你說讓他們回去就回去?我說不許回去!」秦建業和圖書把桌子拍得啪啪作響,粗著脖子高喊。
嚴曉海一瞧這兩位幹上了,勸都不勸,直接閃人,順手帶上了房門——然後躲在門外偷聽。
「級別上保留……」秦建業失神喃喃道,「職務都沒了,級別還怎麼保留?」
秦建業都聽呆了,忙道:「你們什麼時候給我打的電話,我根本沒接到電話啊!」
秦建業卻無視文憑這個硬傷,自顧自撒潑道:「我怎麼資歷不夠了?我26年工齡!」
哪怕董希伯早就看秦建業不爽,但出於對將來的考慮,他依然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表面上心平氣和地跟秦建業講道理:「老秦,真不是我說你,你本來上到這個位置,程序上就是違規的。你當副科才半年不到,根本就沒資格提正科。還有你的文憑也不過關,你只是個函授的大專文憑,連本科都沒有。別說你今天出事了,就算你沒出事情,組織上真要認真查起來,發現你一沒資格、二沒資歷,把你降級了你也真沒什麼話好說,這個道理你懂不懂?和-圖-書」
剛罵完,就聽走廊的那一頭傳來關門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董希伯走進秦建業的房間,笑眯眯地說道:「老秦啊,這事情我正想跟你說,這個小張上星期跟辦公室請了三天假,說要去別的地方面試一下,可能要換工作,就暫時把你的手機交給辦公室保管了,辦公室那個李成峰說秦書記的事情不敢管,又把你這部工作手機交給了我,我周五回去的時候,一不小心就給落在辦公室里了。」
推門進去,屋裡顯得比平時空曠了不少。
房間裡頭,秦建業發了瘋,董希伯卻不能跟他一起撕破臉。
「屁的沒關係!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秦建業裝了大半輩子的笑面虎,這會兒終於裝不下去了,正面跟董希伯撕破臉道,「老董,我還沒走呢!我現在還是螺山鎮的一把手!我警告你,你不要給我搞東搞西的,要把我逼急了,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卻是董希伯的聲音。
秦建業皺了皺眉頭,走到辦公桌后www•hetubook.com.com坐下來,發獃了片刻,才打開電腦,卻不知接下來該幹什麼。
秦建業點點頭,那邊卻忽然有人接通了電話,沉聲道:「喂,曉海,什麼事情?」
說著話,趕緊拿出自己的手機自證。
董希伯冷冷地針鋒相對:「老秦,我請你要認清一下現在的形勢啊,區委已經正式做出決定,由我來全面負責主持螺山鎮的黨政工作,你已經不是螺山鎮的黨委書記了,紅頭文件最晚今天下午之前就要下來。」
秦建業眼下的情況很微妙,停職了,但崗位上並沒人過來補充,他在名義上依然是螺山鎮的黨委書記,吃著黨委書記的飯,卻幹不了黨委書記的活。
原本擺在桌上的很多文件都不見了,文件櫃里空了一小片。
秦建業直接拍桌:「那昨天你怎麼不打我另外一個手機?」
等了一會兒,信號接通,嚴曉海把手機放到秦建業耳邊道:「你聽,是通了吧?」
秦建業聽到這句話,不由狠狠地怔了一下。
小張就是秦建業花高薪聘請的那位碩士畢業的臨時工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