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燕京亂
第581章 入彀(二)

斟酌了一會兒,董良沉聲說道:「華陽宗、武藏軍素來首鼠兩端,之前甚至要藉助龍驤軍,才能擋住我河西的鐵騎,即便都投向贏丹,也難有大作為。此外,贏丹雖然對我河西防備甚嚴,但他終究要拿下京畿、剿滅龍驤軍之後,才能再謀其他。而太微宗崛于河西一隅,一步步從賀蘭劍宗的附庸,成為氣吞四郡之地的大宗,也不是僥倖……」
而除了在青龍嶺以東的險隘之下,留下百萬將卒,從東部封堵龍驤軍外,諸閥聯軍的主力,則開始從甘原山西麓、薊陽郡借道,往秦潼山西北麓的雁盪原轉移。
董良最後將葛玄喬、陳雋以及世子董疇、秦穆侯董壽留了下來。
城中建築刀劈斧鑿,粗獷無比,慢慢都是鐵血的味道。
守在大殿門前的一名扈衛,這時候突然張口朝大殿問來。
董良的這番話並沒能讓大家感到好受。
九藩更想維持割據地方的現狀,遂將兵權都交給太子贏丹執掌,希望太子贏丹能夠早早剿滅龍驤軍、在燕京登位,恢復舊治——太子贏丹登位后,也會維護宗閥的利益,使諸閥各安其地,繼續站在芸芸眾生之上,但太子贏丹能容華氏治秦川郡,能容吳氏、屈氏共治天水郡,能容熊氏、容氏、周氏分治雁盪原,容屠氏、樊氏、趙氏分治薊陽、歷郡,但登位后的太子贏丹,能容董氏一家獨大,在西北域獨佔四郡之地嗎?
卧龍城乃是河西修築于太微山西北麓卧龍嶺支脈的一座堅城,也是和*圖*書妖蠻南寇,唯數不多能不經過東部的天水郡以及西部的鐵流嶺,攻入河西腹地的缺口。
向裏面看去,殿中滿滿堂堂的,有數十之多,除武威神侯董良坐在中央長案之後,世子董疇、祖師堂首席葛玄喬、陳氏老祖陳雋、鐵流大營都護將董蒲、秦穆侯秦壽、柴氏老祖柴山以及孫泉宗、董藩、解氏老祖解錕等河西的核心人物,幾乎聚集在這裏。
高聳的城牆上傷痕纍纍,應該是歷年來妖蠻犯邊所留下的痕迹。
大殿之外,是他身邊的扈衛負責今日的值宿,而且扈衛營統領又是父親剛剛收入門下的冉虎,董寧怎麼可能混進來?
在這漫漫長達數萬里的道路上,僅運送糧物資、保證後勤的輜重兵就多達兩百萬,動用數十萬頭駝獸……
「太子贏丹入天水之後,先將那京郡六閥的百萬子弟安排在雁盪原之中,同時在雁盪、潼口、橫山等重城之中大肆安插人手。我武威軍被迫將這些城池交給六閥接手。而華陽宗吳恩、屈錫元等人,也是徹底投到太子贏丹,甚至將天水郡兵的指揮權都交了出來,甚至恬不知恥的請太子贏丹在天水郡委派征糧稅吏——可以預見,一旦諸閥聯軍從天水郡南下,接管秦潼西關之後,武藏軍也會全面投入太子贏丹的懷抱以換取他們未來在新朝的地位,贏丹到時候在秦潼山以西,便有五百萬兵馬可用……」
董壽臉露慚色回道:「寧兒遠嫁西羌,心裏或許存有怨恨,這些和*圖*書年並不曾有隻語片言送到我的案頭。」
除了留守在卧龍城中的將領,其餘人都各乘靈禽,往自己的駐防地趕去。
董疇神色沉鬱的介紹當前的形勢。
董疇、董壽甚至董良都不會想到扈衛營竟然都讓人滲透進來了,所以之前不會去一一細查守衛大殿的數百名扈衛氣息,但這時候大殿內眾人,神識往大殿外十數名扈衛身上鎖過去,頓時就察覺董寧身側那軒昂大漢,氣息也極可疑。
董疇也是大驚。
此時秋風蕭瑟,寒意南襲,卧龍嶺以北的洪泛區很快就會徹底凍結實,蠻兵進攻卧龍嶺的通道就將徹底打開,然而此時更令河西眾人擔憂,已經不是在首陽嶺聚集的三十萬蠻兵,而是已經全面進入雁盪原,前部兵馬已經進駐橫山一線的諸閥聯軍。
聽完董疇將勢態分析完畢之後,董良臉上雖然平靜無波,但是半晌沒有說話,眾人心態則更沉重。
卧龍城的城守府建立在城中最高處,此時有數頭戰禽在城守府上空盤旋著,監視卧龍城內外的動靜。
這是河西眾人所迫切面臨的問題,甚至兩個月之前,誰都沒有想到形勢會突然之前,對河西變得如此險惡起來。
「父親真的想要殺我而後快嗎?」
「諸閥聯軍進駐橫山之後,並沒有急於從橫山沿潼水,往瀝泉突進,分去助天水郡兵堅守秦潼山西隘口的兵馬暫時也僅二十萬左右,但在雁盪、雁西等城填入兩百萬兵馬,說是秦潼山地勢崎嶇m•hetubook.com.com,從橫山、西隘以及南面位於秦川郡境內的潼南古道,無法展開四五百萬兵馬,而同時妖蠻現在對涼雍郡造成了很大的壓力,說不定也會進犯河西、榆城嶺一線,需要留駐大量兵馬在此,以備不時之需,但實際這兩百萬兵馬,除了能威脅我卧龍城,還隨時有可能沿渭水南下,從天水郡的西北側,直接踏入河西的腹心要害,我們不能不防……」
董良遲疑了一會兒,向董壽問道:「寧兒在精絕都護府這些年了,你父女二人,可有聯絡?」
董良在正中而坐,其餘人分兩列而坐,與朝堂無疑。
到九月底,除去河西、天水、秦川等郡的地方兵馬外,諸閥聯軍在秦潼山以西聚集的兵力,已經超過四百萬。
……
龍驤軍觸犯眾怒,與天下為敵,誰能想到最終成全的竟然是太子贏丹?
「葛老祖許久不見了啊!」陳海哈哈一笑,摸了一下臉,讓扭曲變化的筋骨恢複原狀,昂首闊步與董寧一起往大殿里走來。
聽到董寧的聲音,董壽像被踩住尾巴的貓,差點就跳起來,他怎麼都沒想到,董寧這一刻竟然就在卧龍城,甚至就站在大殿之外,親耳聽到他們所議論的一切?
天水郡加上雁盪原,也就一千四五百萬人口,就地徵調的糧草,根本無法維持四百萬兵馬的消耗,除了從河西、秦川、涼雍等郡徵調糧草外,大量的糧草,更是源源不斷從從更遠的雁門、遼陽、漁陽、歷川、濟河調集過來。
雁盪原此和*圖*書時則徹底對諸閥聯軍敞開懷抱。
鐵崖部等族蠻兵,突然大舉南下,令涼雍等北郡宗閥措手不及,鐵狼軍主力被迫北撤,河西也驟然難受起來,大量兵馬不得不停留在卧龍、天鈞一線,以防北部湖澤冰封之後,蠻兵主力突然繞道往太微山北麓、東麓攻過來。
肢解河西,應該很多人都樂意見到的情形,何不要說華陽宗與武藏軍以及遷入雁盪原的三閥了。
河西,卧龍城。
董良喟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請父親許我前往黑山,殺了這暗助外賊的逆女,跟宗族謝罪!」董壽心裏早就不存半點父女之情,但想到董寧之事令他在河西地位變得極其尷尬,心裏就又恨又惱,殺氣騰騰的就想孤身潛入黑山,將這逆女刺殺掉了事。
此時河西主要將領和主政一方的大員,差不多都集中在這裏,作為河西的實際掌控人,董良實在不能有任何懦弱的表現。
這些年是董疇在主持河西軍政事務,沒有辦法將這個責任推到董壽頭上去。
面對這一勢態,諸閥聯軍開始調整對京畿的主攻方向,除了在青龍峪之外陳兵百萬,封堵住龍驤軍東出京畿的出口,太子贏丹則親率三十萬虎賁軍精銳,從薊陽軍借道,越過斬馬嶺,進駐當年龍驤軍能血斬數萬妖蠻精銳、之後又花費數年之功融鐵造就的潼口堅城。
董寧雖然變換容貌,但聽聲音自然是她本人無疑,而此時再細看她的氣息,竟然也已經修成道丹了。
龍驤軍雖然勉強擴編到二百萬和圖書規模,但要守四方要隘,乾元玄極大陣部署于青龍裕、天罡雷獄陣部署在武勝關南三塞,而秦潼山從南到北有三處出兵通道,雖然地勢險窄,但龍驤軍在秦潼山就聚集六十萬精銳,如何擋得住聯軍四五百萬的兵潮?
城守府正中處修建一座大殿,通體用白石築成,在陽光的照射下燦燦生輝,大殿正門上方書著「太極而微」四個大字。
董疇說道:「當年我等擔心陳海崛起太快,在河西斬斷鹿城往天機學宮的商道,但龍驤軍這幾年所造的天機戰械,所耗用的淬金鐵,要比我們預估多得多,以及精絕都護府大將韓謇率兵東進,我們開始還有疑惑,但從蠻兵悍然南下,算是恍然大悟過來,龍驤軍必然是蠻族的掩護下,從北線將鹿城的淬金鐵大肆運入雁盪原——是我們太後知後覺了。」
議事一直到月上中天才結束掉,實際也談不出什麼來。
衛王贏琛南投陳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令六閥也措手不及,此時太子贏丹擺出既往不咎的寬容姿態,下令六閥遷部分族人填入雁盪原,六閥這時候也知道太子贏丹日後不會讓六閥再歸京畿,但能雁盪原、薊陽郡等地休生養息、繁衍宗閥,也是勉強能接受的結果。
七月中下旬,容、熊、趙三族六十萬子弟族人,在二十萬西園軍精銳的護送下,陸續遷入雁盪原,開始委派官吏,接管雁盪、潼口、鐵原、橫山等城。
而在聯軍拿下京畿之後,河西難抗大勢,難道最終的結局,是肢解四郡以求平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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