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良禽擇木而棲

可是高賓治理下的東秦州因為境內正好有黃河流經,所以一年四季五穀豐登,是河套地區有名的糧倉。特別是最近這兩年,因為兵役和徭役的減少,州內的百姓們過的還算比往年要輕鬆一點。所以慶祝和祭祀活動也漸漸興盛起來。
那個年紀靠中間的不樂意道:「俺們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他們當官的啥時候管過咱,俺家裡反正只剩俺一個,爹娘早就餓死了,俺不管,明天俺就找個機會去打聽一下,到時跟那些出去那邊掙錢的人一道。」年紀小的很羡慕,於是也對那個年紀靠中間的說道:「帶上俺吧,俺也想去那邊看看,他們都說那邊的日子好得很。」
年紀小的那個一聽到白面饅頭眼珠子都發直,這是多好的東西啊,自己從來沒吃過,連村裡的地主家平時都只喝玉米糊糊,全村窮的不行了都。他很興奮的說道:「真的?三哥咱們去吧,好不好,你帶我們去吧。」那個三哥的似乎沒什興趣,對他們說道:「咱們的家都在關中,要是被人知道俺們幾個去了那邊掙錢,肯定回來沒有好果子吃,你們別胡思亂想了,就在這跟著我抬石頭一樣的,都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看著滿園春色,賓客和侍妾們都很盡興,高賓興緻很高的拿起酒杯要賦詩一首,台下捧臭腳的都紛紛喝彩起來,這是一個小廝走到近前在他耳邊低聲輕語,只見他臉色微微有點變化,但是隨即就恢復正常道:「大家吃好喝好,老夫去去就來。」說著就往一旁的茅廁走去。大家都以為高賓不勝酒力,要去如廁。
「怎麼樣,這些年你在那邊過的還好吧?」高賓一手玩弄著茶蓋,一邊淡然的問道。賀拔勝笑笑道:「好不好有什麼區別,不都是給人賣命么。」高賓好奇的https://m.hetubook•com•com問道:「我聽說你跟那個高歡是結義的兄弟,他就沒給你什麼好處,或者照顧你?」賀拔勝道:「我不是靠別人照顧才活下來的,這個你應該清楚。但是所謂良禽擇木而棲。想我們這樣刀頭甜血的人說不上是什麼時候就身首異處。只有找一個值得託付身後事的明主才算是最保險的。」
高賓此時高朋滿座,賓來客往,絲毫不亞於在長安任職的時候,正所謂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他的門庭若市正好反應了西魏此刻的政局不確定性,高賓對於門下的賓客是來者不拒,三教九流只要你有一技之長,他都招納到麾下養起來。這也體現了他想要自比戰國四公子的心思。門下食客就有三千人。
來到迴廊拐角處,他沒有去茅廁,而是直接來到後院一處偏僻安靜的小屋前。小屋門虛掩著,似乎裏面有人在等候。高賓讓小廝等在門口守著,自己哈哈一笑太守就推開大門走進去,裏面一個高大威武的中年漢子早就在等著,這時也起身笑道:「哈哈好久不見,美髯公。」
武夫在亂世里求生存你說容易也容易,可你要說艱難也十分艱難,看你有多少水平了,關鍵是遇到好的主子好的安排你就容易飛黃騰達。像孫德勝這樣的半吊子,在西魏確實不好混,可是到了東魏因為總體實力要強於對面,所以他的壓力會輕很多,所以混日子會比較好過一點。
對於東魏的政策高賓是知道一些的,有些的確是很好很先進的內政方針值得西魏學習,可惜,宇文泰也好宇文護也罷,都不是願意接受革新的人,他們始終還是延續著北魏腐敗遲緩的機制,導致西魏其實還是走著前輩的老路,完全沒有起色。和_圖_書這也是為何在對峙中西魏一直處於下風的原因所在。
高賓對於高歡內心還是有點敬佩的,不過他不願意就這樣輕易的投奔過去,總總原因讓他不能隨心所欲的做一些決定。賀拔勝看著他很認真的說道:「在我看來這次的準備是前所未有的,也許真的是要到了國家統一的時候了,我不希望你和你的家人受到波及,所以早做決定吧,天下大勢已經在所難免,不是我們個人所能阻擋的改變的。」
高賓低頭沉思起來,賀拔勝說的的確很有道理,天要助人,就肯定是天時地利人和都會給到對方,而且時機也會起到好處的出現。高歡剷除了國內異己,連皇帝都被他掌控了,整個東魏完全是他說了算,更加讓人擔憂的是宇文泰死後的西魏亂成一鍋粥,人人都各自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完全不顧國家安慰,宇文琉還是個孩子,完全被他的叔叔宇文護掌控在手裡。
自從宇文泰死後,他就回到東秦州的任上不再到京城長安居住。偶爾宇文護也派人送來一些公文請示他的意思,以高賓的資歷原本應該在長安虎躍龍居的,為什麼他會選擇隱居一樣的生活,不再參与到觀眾的權利鬥爭當中來呢,其實他早就對這些人各自為政、想要趁機做大的卑劣行徑所厭惡。
三人都轉頭看過來,發現孫德勝一身的肥膘還隨身佩戴著鋼刀,心裏都很害怕,於是不再作聲紛紛悶頭睡覺。孫德勝心裏思量著管過三人的對話,覺得自己現在反正也沒地方去,不如穿過潼關去東魏闖闖,萬一能找到一條不錯的活路,自己也不用再東躲西藏的了。
可是這不是問題的重點,問題的最重要的部分是,東魏已經開始在準備對西魏的軍事打擊,而且這次是攜雷霆之威要一舉殲滅西魏https://m.hetubook.com.com的。賀拔勝不願意看到老朋友就這樣玉碎,所以更加想要拉攏他過來。這次不畏艱難險阻過來要勸解他歸順高歡。
今天在這莊子上正好是在舉辦祭奠先祖,郊遊的上巳節酒會,高賓把州里很多的名士以及麾下門客精英都召集到一起,大家高高興興的喝酒聊天聽歌賞舞,這樣的好日子可不多,要知道西魏連年打仗,百姓們都生活的很苦,平時不要說過節日了,就是到了過年的時候也未必有休息的日子,還要慶祝,簡直是痴人說夢。
高賓低頭對著茶杯,看著裏面的茶葉問道:「依你這樣說,那高歡是值得託付的人嗎?」賀拔勝十分誠懇的說道:「這個人雖然不敢說是上古賢君,可是至少他是個講道義的人,對部下和同僚一視同仁賞罰分明,對待百姓總是寬貸仁政,所以國家在他的治理下雖然多年戰爭,卻內部團結,百姓也算是安居樂業。」
原來這高賓喜好留長須髯,學那關羽關雲長,所以和他交好的同僚就送他一個雅號:美髯公。知道這個雅號的人可不多,只有最為要好的幾個人才知道,當然其中也有當年在北魏一同在爾朱榮帳下效力的幾個好友知道。高賓很高興的捋著美須髯十分痛快的哈哈大笑道:「你好啊,我的賀拔老弟。」
原來這中年漢子正是高歡的結義兄弟賀拔勝,那麼他怎麼會在西魏的東秦州,這還要從高歡剪除元宏勢力說起,高歡從青蘿的情報中知道西魏此刻內部很不穩定,各方都在角力爭奪權利,所以他也想趁機進來渾水摸魚,看看能否拉攏一兩個柱國大將軍,跟羊侃他們商議以後發現只有這個高賓最合適,為什麼呢?高賓跟自己是一個祖宗出來的,再一個他不受宇文護的重用,一直鬱鬱寡歡,這時要是www.hetubook.com.com高歡上去獻獻殷勤,很多事情就會有轉機。
宇文護有幾斤幾兩他完全心知肚明,早年宇文泰把他放在自己麾下鍛煉,這個人就工於心計忙著天天跟營里的將領勾心鬥角,可是個人能力上卻一點長進都沒有,整天前呼後擁的裝腔作勢,在軍營里肆無忌憚的胡鬧,高賓多次規勸無效就把他退回給宇文泰,從系宇文護心裏就記恨上他,現在宇文護上位了,可是這個人小心眼,還念著當初的讎隙,雖然表面上對他很恭敬,可是卻不再重用他,兩人的距離更加遠。
正所謂樹欲止而風不靜,高賓想要過上安心的隱居生活,額可是那些暗潮湧動的權利爭鬥卻無時無刻把他拉到漩渦的中心裏。代表著親宇文泰勢力的韓雄拉過他,代表著皇帝勢力的元欣也拉攏過他,反宇文護勢力的獨孤信也曾經親自拜訪過他。這些人都是在爭取他的支持。
年紀最大的那個沒好氣的說道「你就胡嘞嘞吧,總有天被他賣了你小子還不知道!」年紀靠中間的那個有點生氣的做起來不高興的說道:「三哥,你這說的叫什麼話,我怎麼把自家兄弟賣了?你說這話我可不愛聽。」一旁的孫德勝聽他們白活半天,這會子也有點不耐煩,故意咳嗽一聲說道:「睡不睡了,叨叨個沒玩了還。」
東秦州的鹿城郊外,一座非常豪華的莊園里此刻正在大擺筵宴,這座莊子的主人正是此間的刺史大人高賓,此人四十多歲,生的慈眉善目一副老好人的模樣,而且性格沉穩愛好讀書,他能從武官層出的西魏里做到一任的封疆大吏,柱國大將軍,那是有相當實力的。
靠著賀拔勝跟高賓的老交情,又加上和高歡有同宗之誼,對於策反的成果高歡還是抱著很大期望的。但是高賓自己心裏又是怎麼想的呢?其實他還是不和*圖*書願意投奔東魏的,因為他的兒子是皇帝的侍中,女兒是宇文家的媳婦宇文導的老婆族子族孫們也大多出仕于西魏朝廷。
宇文泰臨死前留下的西魏八個柱國大將軍願意是想讓他們互相聯合起來拱衛宇文琉,可是沒想到卻演變成各自為政互相拉幫結派私下暗鬥的戲碼,這估計連宇文泰自己都沒有想到。他活著的時候因為自己對於關中的掌控力和武力威懾,所以關隴的那些強勢的地頭蛇紛紛降服,現在強人已死,下面那些跳樑小丑就紛紛按捺不住,都想你方唱罷我登場的上台來演一出帝王夢。
李弼也沒那麼傻,他跟侯莫陳崇一開始就很明確的表態,分錢給糧食都行,分地盤可不行。侯莫陳崇的地盤中間隔著一個岐州,加上還有元欣、宇文琉、宇文導、楊忠等周邊勢力的制肘,他還不是很擔心侯莫陳崇。李耀的軍隊一直在武都鎮跟吐谷渾的勢力對峙著,但是自從李弼回歸以後,魏軍士氣大振,接連打贏了好幾仗,軍心穩定下來,接著就是準備進攻巴蜀的事宜。
劉文周跟著李弼回到了梁州,沒兩天的功夫,宇文護的詔書就傳過來了,嚴厲的責問他為何擅離職守,擅自回到梁州。關於這些東西李弼現在只有裝聾作啞,隨便寫了封回信去敷衍宇文護。他的注意此刻都在巴蜀之地。岐州地處四川、甘肅、青海一帶,屬於荒野偏僻的地方,想要集結一支大軍很困難。但是這難不弼,他從侯莫陳崇那裡借來兩千騎兵,雖然是說借的,可是侯莫陳崇根本沒跟他要錢。
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自己免費給人打工的,各位你們想多了。人家是早就盯上巴蜀這塊肥肉了。但是侯莫陳崇這個人心思縝密,不可恩輕易暴露自己的真是想法,他想讓李弼給自己打開一條通往巴蜀的通道,自己坐收漁人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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