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陽見父皇神情複雜,垂著頭不敢吱聲。
程處默神情黯然,長嘆一口氣:「出門前被我爹揍了……」
李素小心地問道:「今日小公爺氣色不佳,咋了?」
東陽被臊得滿臉通紅,卻也只能垂頭應是,不敢再為李素辯駁半句,理智告訴她,父皇的猜測很准,一點都沒錯。
李素不喜歡猜別人的心情,於是有話直說:「咋了?又被你爹揍了?」
李世民想了想,笑道:「甚善,依你便是。」
落款,蓋印,墨跡干后,李世民盯著這幾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將它交給東陽,忽然笑道:「你倒是個善良性子,說什麼李素所創印刷術是心系社稷,什麼報國無門,依朕看來,他創這個東西就是為了做這個買賣吧?為國為君未必,為錢才是真。」
東陽聞言心中暗急,平日里與李素接觸頗多,她自是清楚李素的想法,知道他不願當官,現在父皇又動了封賞他的想法,旨和圖書意到了李家,恐怕他會很不開心。
程處默委屈地道:「又不是我犯的錯,憑啥叫我來認錯?我跟爹爭辯幾句,砂缽大的拳頭就砸過來了啊……不講道理嘛。」
李素:「……」
李世民不疑有他,搖頭嘆道:「屢屢獻策獻物,朕若不封賞,如何對得起子民一片赤誠之心?」
意料之中的消息,李素並不吃驚,反而笑得很開心。
李世民緩緩點頭:「十五歲當官,委實有點驚世駭俗,我朝除了功勛子弟因長輩恩蔭而得閑散官爵外,鮮有十五歲立功而得官者,朕為李素開此例不難,怕的是木秀于林,終究害了他……」
不知道東陽公主把東西送進宮沒有,至少可以看得到程家確實花了大力氣,人放出來了,官員還得向一個商人賠禮道歉,委實少見。
東陽說完心中頓時有點想笑,這些話其實李素一個字都沒說過,但她還是代他拍了馬屁和-圖-書,而且順便表了忠心,若換了李素在場,怕是比她說得更加肉麻。
……
「認錯?認什麼錯?跟誰認錯?」
東陽抿唇笑道:「李素所喜者,銀錢也,但若直接給他銀錢,卻失之市儈,既然這活字印刷術是他所獻,父皇索性賜他一樁買賣吧,讓他做這印書的買賣,想必他一定深銘父皇恩德,父皇覺得如何?」
叫宮人取來紙墨,李世民思索一陣后,揮毫落筆,在紙上寫下碩大五個字:「李記印書坊」。
「李素此人……是不是什麼都懂?」李世民疑惑地道:「會治病,會作詩,會殺人,會獻策,現在連印書之術都會,他難道是天縱奇才?」
李素頓覺失禮,急忙笑道:「小公爺,實在抱歉,問習慣了,就跟朋友之間見面問一句『吃了嗎』的意思一樣,算是打個招呼罷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李世民倒也不曾懷疑到兒女私情方面去。
程處默https://m•hetubook•com•com
臉色稍緩,點了點頭。
輕曲手指彈了彈印刷術的秘方,李世民苦笑道:「可是有功不賞,非明君也,朕總要賞他什麼吧?不然魏徵那老匹夫……咳,老大人又會啰嗦個不休了。」
東陽一驚,急忙垂頭道:「父皇明鑒,李素絕無此意,獻上此物時亦說過不取分文,無私報國的話。」
沒過多久,程處默獨自催馬來到太平村。
魔性的「呵呵」聲在李世民腦海里來回穿刺,令李世民忍不住牙根痒痒……
一口氣說了許多,東陽也有些羞怯,急忙垂下頭道:「東陽淺陋之見,還望父皇莫怪。」
程處默一愣,沉默許久,緩緩地道:「每次你見到我,開口就是這一句,李素,你告訴我,我在你眼裡到底是個啥樣的人?難道我就只有經常挨揍的命嗎?」
東陽進宮的同時,太平村的李素也收到了一個消息。
李世民哈哈笑道:「不偷不搶,為錢也
和*圖*書不算壞事,東西是實實在在的便夠了,如他所願,從今日起,令工部匠人制模板兩千具,分發大唐各州府,長安嘛,朕便獨許李素一家專營,算是聊慰他一番赤誠的『報國之心』吧。」
措辭一番后,東陽輕輕道:「父皇賞罰有度,自是聖明君王,然而那李素無心朝堂,若是勉強為官,終究違了他的本意,反倒不如放任,當了官,心思就複雜了,那時公務纏身,應酬不斷,哪有空閑再去琢磨這些奇思怪想,為父皇分憂?況且,李素才十五歲,人情世故不夠達練,進入朝堂恐會得罪諸多大臣,終不能被容,好好的大唐英才,怕是湮沒于凡塵之中。」
程處默站起身,很正式地朝他長長一揖,道:「印書秘方的事沒法查了,我代表程家給你賠禮,這事算程家做錯了,砸店也好,秘方外泄也好,全算程家頭上,不推搪,賠錢還是賠地你說話,程家認下了。」
「跟你。」
東陽抿和-圖-書唇,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回道:「東陽不知,那李素常有奇思妙想,雖然不願當官,卻也心系社稷,無論詩作還是妙策皆投報無門,而東陽的公主府離他最近,於是他便投送東陽府上……」
李素呆住,滿頭霧水看著他。
程處默的臉色很不好,甚至可以說是滿臉鐵青,看見李素后怒氣沖沖的臉頓時變得很複雜,羞愧,內疚,或者還有點別的什麼。
「是,而且李素說……說他為國獻策獻物,只盼大唐威服四方,亦盼李唐江山千秋萬代,如此,于願足矣,而他分文不取,更不領受朝廷官職,以後若有妙思奇法,仍會上獻朝廷。」
被關在大理寺的趙掌柜忽然被放出來了,遞消息的仍是文房店的夥計,據說趙掌柜傷痕纍纍,顯然受了不輕的刑,不過人還完好,大理寺的官員親自將他送出牢門,不停致歉,並且私人贈送了趙掌柜十貫湯藥錢。
「這個活字印刷術,也是他親自投獻進公主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