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刀劍鋒寒
第八百四十五章 故事

「說說吧。」顧慎為等了一會才開口。
「聽說小閼氏見過你了。」
「說什麼?」
顧慎為識破了對方的伎倆,卻不得不問,「老汗王的女兒喜歡上一名中原侍衛?」
「阿哲巴拜託我跟你說一句,『能敗在龍王而不是羅羅手裡,我很高興』。」
「嗯。」
他站在附近的陰影里,對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不是特別清楚。
上官如對此並不意外,「你就要成為真正的龍王了。」她特意強調「真正」兩個字。
「你的證據就是這個?」顧慎為將肚兜遞過去。
「也可能成為死人,金鵬堡沒有看上去那麼軟弱,獨步王必然已經想好應對之策,有些東西連十幾萬大軍也擋不住。」
青面也得睡覺吧,顧慎為繞著帳篷轉圈,好像那是一個險惡的陷阱,最後終於確定錢瑛不在附近,她或者在休息,或者仍在執行監聽任務。
「當然。」小閼氏並未惱怒,「我一開始沒向龍王說出實情,是個錯誤,曾經想假認龍王的母親,更是個錯誤,但我從無惡意,你可以去問多敦,我一直堅持與龍王結盟,只是希望稍微減弱一點龍王的實力與……驕傲。」
小閼氏小心地接到手裡,「難道這上面的生日不對嗎?」
他也走出帳篷,聶增與鐵玲瓏還沒出現,他就擺手示意兩人不要跟隨。
「再怎麼著,孩子不能留在龍庭,所以蒙麗忍痛同意情郎將親生骨肉送回中原撫養,我記得清清楚楚,她說的是『送』,而不是www.hetubook.com.com『帶』。」
上官如也沒睡,怔怔地看著桌上的燭光,扭頭冷淡地看了龍王一眼,好像進來的是一個陌生人,「我去見過阿哲巴,給他送了一壇酒。」
講完了,小閼氏故意說得極為簡單,等待龍王提出疑問。
「不。」顧慎為搖搖頭,「我的親人都死光了,被金鵬堡殺死,又焚燒成灰。」
顧慎為用不著打聽,上官如已經詳細問過青面錢瑛,從而得知小閼氏當時的真實計劃:的確要當眾羞辱舒利圖,從而削弱龍王的實力,但她也的確堅持結盟,甚至為此數落多敦。
「她說她跟中原人有過私情,隔了一會才說『顧家的人』,可沒說那個中原人也姓顧,龍王完全可以……」
顧慎為悄悄離開,相信裏面的龍翻雲跟自己一樣,想不明白紅蝠怎麼還能如此樂觀。
幾名衛兵跑過來,其中沒有龍翻雲,顧慎為同樣示意他們回到原位,他不想再來一次惹人關注的巡營。
「什麼機會?」
「所以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顧慎為輕聲說。
「龍王是老汗王的外孫,算半個北庭人,我懷疑老汗王也知道點內情,所以才會信任龍王,他找出一名女奴,大概既想承認龍王是北庭人,又不想讓你過於偏袒多敦。」
「除了這兩樣東西,一切都是你在說,小閼氏,你很會講故事,向我講過不少,老實說,我不相信你。」
「可她終歸是汗王之女。」
「歡迎之https://www.hetubook.com•com至。」
「可你不會開恩。」
小閼氏向門口走去,想起什麼,轉身說:「關於乃杭族,明天我還要跟龍王談談。」
他叫來一名軍官,傳達小閼氏可以單獨見多敦的命令。
「同日出生的嬰兒有很多。」
肚兜非常普通,有些地方顏色已經黯淡,鴛鴦戲水的圖案仍很清晰,下面分別綉著一行生辰八字。
顧慎為當然感興趣,那兩個生辰八字與他和姐姐一模一樣。
顧慎為沒有說話,他是勝者一方,無需感慨,更用不著發牢騷。
小閼氏在猜測老汗王意圖時總是很准,顧慎為卻已經聽夠了,「或許你說的是實話,我的回答是這樣的:即使一切屬實,我也救不了多敦,賜他自儘是舒利圖、也是未來汗王的命令,他們同為汗王子孫,關係比我更親近。」
他從那雙漆黑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還有與仇恨一樣強大的慾望,那是他的慾望。
死人經能將仇恨固化,有沒有一種功法,能將愛情也永遠保持在最熱烈的那一刻呢?
小閼氏也站起身,勉強擠出微笑,「龍王不用擔心我,北庭人的復讎只跟實力有關,我沒有那個實力,自然也不會尋求復讎,何況這是汗位之爭,只有輸家和贏家,沒有恨與愛。」
龍翻雲不知道說了什麼,紅蝠停止歌聲,「……別怕,反正你從前也不是頂尖高手,你還是男人,這就夠了,我要抓住這個機會……」
「你想好的故事www.hetubook.com.com。」
顧慎為點點頭,然後發現這個動作有多可笑,於是掀開厚重的簾幕走進去。
顧慎為一開始只是閑逛,避開幾隊巡邏士兵之後,不知不覺變成潛行,觀察而不是被觀察,會讓他心裏更舒服一些。
「聽我說完。」小閼氏盤腿坐在氈毯上,右手支在小桌上,茫然地望著帳篷門口,陷入過往的回憶,「蒙麗跟我說,她當時經常借口回外婆家,帶領親隨與情郎私會,反正不會有人關心,更不會有人詢問。她有兩次在『外婆』家待的時間特別長,就是為了生下兩個孩子。」
小閼氏又在暗示龍王的父親可能不是顧侖,顧慎為卻因此清醒,「你的故事講完了?」
「可以。」顧慎為站起身,準備送客,「到目前為止,我與任何北庭人都沒有仇恨。」
顧慎為走過去,停了一會,好像在思考下一步動作。
的確無效,顧慎為正在低頭查看那兩隻老舊的肚兜。
「完了,這不是故事。」
紅蝠守在龍翻雲身邊已經幾天幾夜了,上官如的勸說和孫神醫的承諾都不能讓她離開。
小閼氏呵呵笑了兩聲,知道自己操之過急,「我不說故事,只說事實。回到多敦姐姐身上,她是汗王的女兒,可龍王知道老汗王有多少個女兒嗎?至少五十個,連老汗王自己也說不清數目。蒙麗——這是多敦姐姐的名字——跟所有姐妹一樣,得不到寵愛。也難怪,老汗王對任何他不能與之上床的女人都不感興趣,因此蒙麗能和-圖-書夠自由自在,不像我,身邊時刻有人盯著。」
「隨便什麼。」
顧慎為走到帳篷門口,剛要在刀鞘上敲兩下,裏面傳出上官如的聲音,「是你嗎?」
這或許是她早已猜到的結局,但是不爭取一下,她的餘生都得不到安寧,「就是這樣?」
「是。」上官如突然想起自己在戰場上到處尋找龍王的經歷,模糊間,眼前的男子好像又要消失。
小閼氏停頓片刻,給龍王回味這條消息的時間,「多敦的姐姐自然是老汗王的女兒,年紀與我相仿,性格也有幾分相似,算是很好的朋友。她說她跟一名中原人有過私情,先後生下一女一男,以後如果有顧家的人來問起,我可以交出這兩件肚兜。」
「舒利圖還有成百上千的親人,而龍王只有這一個。」小閼氏牢牢抓住救命稻草。
龍翻雲的帳篷里竟然沒有悲戚之聲,一名女人正在低聲歌唱,從曲調到歌詞都是顧慎為從未聽過的。
「是。」
「這是中原人的玩意兒。」小閼氏有些急躁,不等龍王發問就解釋起來,「龍王可以找懂行的人問問,這兩樣東西未經任何改動,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龍王肯定對那兩個日期很感興趣。」
停滿傷員的營地里不像其它地方那麼安靜,哀叫、乞求、夢囈時時響起,在空曠的夜空里顯得極為響亮。
「我來告訴你,大軍很快就會向千騎關發起進攻,然後直逼璧玉城。」
上官如幽幽地嘆了口氣,站起身,「找我有事嗎?」
「這不是故事。」
「只https://m.hetubook.com.com有這樣。」
龍王的聲音冷靜舒緩,卻透著說不出的殘忍與絕情,小閼氏剎那間明白,自己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嗯。」顧慎為對此毫無感覺,他的心被另一件比仇恨還強烈的情緒佔據著。
小閼氏走了,看上去似乎未生芥蒂,顧慎為卻不敢肯定這個女人的真實想法。
「不會。」
「第一,我無從打聽龍王和你姐姐的生日,第二,想在北庭找兩件肚兜就很難,找兩件綉著日期的肚兜更是大海撈針。總之,信不信由你。」
「可以再編一個故事?比如我是中原皇室的私生子。」
顧慎為收起胡思亂想,繞來繞去,到了上官如的住處。
小閼氏露出微笑,心動與否不能只憑言辭判斷,龍王讓她「說說」,這是一個好跡象,「肚兜是多敦的姐姐送給我的,臨死前。」
上官如很少要求女兵值夜,但青面總是環繞在她身邊。
小閼氏長久沉默,不知是在努力接受眼前的現實,還是在尋找勸說龍王的其它理由,最後當她開口時,顯得十分疲憊,「那我只有一個要求了,讓我見多敦一面。」
小閼氏仰頭重重地嘆了一聲,轉向龍王說:「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汗王是個狗屁,真不是人當的,我後悔當初竟然支持多敦參与進來。」
「然後呢?」
「多敦可能是你唯一的親人了。」小閼氏輕柔地說,明知無效,還是想用這種方法減弱龍王的狠毒。
龍翻雲不應該住在這裏,顧慎為決定天一亮就將自己的衛兵隊長移送到更適合養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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