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將她一個人困在此處,讓她靠獵殺路過的雪獸為食,絕不會餓死的。省得她去了宏然界之後,再大開殺戒。害她一個人,救活千萬人,也算是一件大善之舉!」
她就是想知道,這小子究竟去哪裡了,是死是活!
隨著這樣的由滿懷信心到抱著希望,到驚疑不定,再到漸漸失望,到最後完全不抱希望。她對不二的心態也跟著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初始自然是殺心不移,非死不可,到後來卻未必一定要殺死他了。
不二明知道她是在調侃自己,卻忍不住被她所描繪的情景和生活勾住了心神,暗道:「她雖然是在胡說八道,但我卻真的生出過這般心思啊。」
取而代之的,是她對這小子竟然升起了濃厚的興趣。
再看著她嬌俏美好的模樣,又想到:「若真的讓我去搶奪那石頭,也不知我是否下得了手。便如同我先前答應了她,一定要帶她出去,是否真的能狠心將她拋在此處?」
再瞧魔女的臉上,淡淡暈暈的蒸汽熏了一臉微瑕,似梨花映了晚霞,美得收斂不住。目光之中,又滿是真誠的期盼,似乎真的不在乎能不能從寒冰界走出去。
他忍不住轉身回頭,瞧見魔女從蓄著溫泉的坑洞底微微探出一個腦袋,正微微含笑看著自己。見到自己轉身的樣子,她伸出一隻手,衝著這邊輕輕地招了招,彷彿是體貼的妻子目送丈夫遠去。
他竟然有些猶豫。
這些日子,二人時常緊身相貼,他大有機會揩油吃豆腐,但卻從頭至尾都是規矩守禮,不逾分毫。
那魔女聽了他的話,這才把目光收了回來,神情卻似還沉浸在剛才的遊離之中。
她嘴角掛起的溫柔的笑容,彷彿是在告訴他,不要貪花戀草,早
和-圖-書一點回來。
但轉念又琢磨,假若哪一日,真的將那陰石搶到了手,該怎麼辦?
不二給她這麼一說,便想起了在傀蜮谷密閉空間中發生的事,當即老臉一紅。
忽而聽到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她顧不上理會腹中的飢餓,忙爬到坑洞邊,探出腦袋,往外瞧去。
這讓不二忍不住想到,此刻自己與那魔女雖看似同舟共濟,相處融洽,偶爾還會升起些許暖意。可一旦從二人相依相靠的溫泉中走出去,那魔女的臉上的微笑會不會立時變得像這寒風一般凜冽?
此人稍顯精明,卻又不時冒著傻氣;貌似淳樸,有時卻姦猾似鬼;不乏警惕,但又不會時時警惕;分明有十分強烈的求生渴望,但到了法力耗竭之時,也沒有真的將自己拋下。
便是在不二方要出手的時候,那魔女忽地盈盈一笑,將他整個人從躍躍欲試中拉了回來:
但萬萬想不到,同行數月之後,她雖時時提醒自己此仇莫忘,非報不可,但這恨意竟然全不受控地漸漸淡去。
這一天,又是一個一如往常的無聊日子。
她見不二回過神來,緩緩收回了手,接著道:「我勸你最好老老實實一些,若是真的要打那石頭的主意,我只好將它一把捏碎,咱們兩個從此在這溫泉旁相依為命好了。」
便在這樣的疑問在腦海中不停盤旋的過程中,那人的身影漸漸沒入了遠處的冰天雪地,與此界的冷酷嚴寒融為一體了。
但也不敢輕舉妄動了,心中暗道:「她既然敢將雙生感界石的事情告訴我,還把陽石給了我,那多半是已經將陰石藏了起來,我便是真的將她扒光了,只怕也無濟於事。」
這個念頭一度極其膨脹。m•hetubook•com.com
寒風日里總難渡,最是心盼最消磨。
若說他沒有升起獨自逃生的念頭,她是絕對不信的。若說他被自己的美色所誘惑,卻也不大像。
「魏兄?」
不二懷揣著陽石,從那溫泉中走出來,如刀的寒氣立時毫不客氣地割了過來,他連忙撐開法力護罩,仍不免了渾身泛起陣陣寒意。
那魔女起初還對其滿懷信心,到後來變成了左右猜測,仿徨不安。
說到此處,竟將先前惶恐不安的情緒一掃而光,嘻嘻笑道:「不知你願不願意,我倒是很喜歡和魏兄一起獃著。」
但在修為大跌,深陷絕地的情形下,也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了。
正想著,卻見那魔女伸出一隻素凈潔白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魏兄,你又再打什麼鬼主意呢?」
有時,又猜測他正在凜冽寒風中孤獨行走,彷彿可以看到他不停地撐開法力護盾,看到他舉目四望找尋出口,看到他喘著粗氣哆嗦著。
不二卻全無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聽了她的話,先是鬆一口氣。
「魏兄,也請你不要想著強取豪奪,那石頭現今並不在我身上,你便是將我渾身上下搜個遍,也不會有半點收穫的。」
以她的性格,少有如此瞻前顧後。
說著,臉上的神情從不安升級為惶恐,黑溜溜的眼珠卻透著戲謔的味道:
可若說他重情重義,俠肝義膽,也不妥當。對於自己這樣一個生死大敵、異界他族,講什麼情義肝膽?豈不是自找死路?
每當這個時候,她便會急急忙忙從溫泉洞底探出腦袋向遠處張望。
即便是她後來勉強忍住了殺意,也是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來安撫自己。
然後,把屍身碎成萬段,把魂魄永世禁錮www•hetubook.com.com,再用本族秘法一刻不停地祭煉,無休無止地鞭魂笞魄,叫他痛苦不堪,永世不得超生。
到最後,她竟然生出一個離奇的念頭,便是極想見他最後一面。哪怕見到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也可以。
偶爾也會有淡淡的影子疾馳過來,可走進一看,多半是雪獸之類,不免大失所望。
寒風伴著飢餓,叫人打不起精神。
又將手中的陽石拿起來,在掌中輕輕掂了掂,心中暗道:「那石頭如此堅硬,豈是你想捏碎,就能捏碎的?」
……
有時,覺得他可能找到了出口,一個人獨自離去了。有時覺得,他大概耗盡了法力,凍死在茫茫的冰灘之上。
說到此處,聲音中又帶著若有似無的哭腔,配上她舉世罕見的容貌,任誰見了,都恨不得為她赴湯蹈火。
有時,又會覺得他正在返程的路上,甚至很快就要回來了。
待看清來人,她登時吃了一驚,只覺背後一涼,一顆心漸漸沉到了足底。
心中便是猶豫難決。
故而,她常常產生錯覺,還會出現幻聽,時常聽到有隱隱的、沉沉的腳步聲靠近。
「我未必要殺了她。」
「你一個堂堂男子漢,宏然正宗的高徒,也算是正人君子,總不會不知廉恥地對我做什麼禽獸不如的事情吧?」
但先前非禮她的畫面,又立時浮現眼前,有一種被她恰好說中的尷尬和局促。
只要這燈塔還亮著,她這隻在茫茫大海上無盡漂泊的孤帆,就沒有迷失航向,就還有活下的機會。
但瞧見的,往往是白雪茫茫,空無一人。
忽忽悠悠便是半年過去了。
那魔女卻渾不害怕他的威脅,面帶狡黠的微笑:「還能怎麼樣,我只怕你是個卑鄙小人,駕著正人君子的名頭,卻和圖書要不擇手段,將我渾身扒光了,去找那石頭。」
那魔女目送不二離去,見他邁著艱難的腳步,在厚實的雪地上留下模糊的腳印,像冰雪畫布上奇妙的畫作。
她一邊兀自說著,一邊揚起頭,馳目看著洞口那方,雖有呼嘯而過的寒風作響,但也不礙一帶連綿雪塑的山脈,從洞口下面的邊緣探出少許,映襯在此方灰白卻並不壓抑的天空下,似猶抱琵琶半遮面地將大好河山、大美雪景掩住,只留了碗大的小口,叫人目雖難馳,但神已遠遊,百般豪情堆在胸口,只等此界最爽厲的寒風一陣刮著帶走,洋洋洒洒散落在冰雪天地之間。
不二箭在弦上,綳得著實緊張,這一下子卸了勁兒,登時憋了口悶氣,心中暗道:「倒叫她搶先了。不過也不打緊,她此刻絕對不是我的對手。我大可以將那石頭強搶過來。」
過了少許,才強拉了回來,怔怔看了不二半晌,鄭重其事說道:「如此便好,魏兄的人品,我一向信得過。魏兄說的話,我也篤信不疑!」
……
她已三日未食,正是飢腸轆轆的時分,當下便要扒皮吃肉了。
當即面色一正:「閣下倒是好興緻,恕我不能奉陪了。」
尤其是在為了躲避寒氣,迫不得已貼在不二身上的時候,她憤怒得快要泛起渾身的雞皮疙瘩。有好幾次,衝動地打算不管自己的死活,對此人出手了。
面色一沉:「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唉,希望魏兄不要打這顆陰石的主意,畢竟它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呢。」
那魔女絞盡腦汁,總算獵到了一隻路過此地的倒霉雪獸。
再後來,只要他能安然回歸,便可饒他一命。
正如此想著,那魔女忽然退後一步,裝作一臉不安的模樣:
他一邊想著,一邊www.hetubook.com.com頂著寒風走遠了。
這一聲質問來的著實突然,又帶著殊為明顯凌厲的殺氣。
她指了指洞外,捧出一臉的神往:「咱們兩個也不必每日勾心鬥角了,你帶著我在這冰天雪地里,四處走一走,瞧一瞧此界千里冰封、萬年飄雪的大美之景,回來還可以泡一泡溫泉,烤些鮮嫩的雪獸肉來吃。咱們化干戈為玉帛,聊聊往日時光,暢談人生理想,再也沒有生死相搏,再也沒有刀光劍影,這才是悠然暢快的人生呢!」
想了想,卻與那魔女說道:「我既然答應了你,那便說話算話,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將你拋下,自然也不會打這石頭的主意,斷絕你的希望。」
乾脆又恰到好處的一聲。
這身影雖然模糊了,但她彷彿仍可以無比清晰地瞧見他在冰天雪地中艱難前行的樣子,像是雪原之上豎起的一座可以移動的燈塔。
照她原先的想法,自然是用百種酷刑將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剛進入寒冰界時,甚至快要炸開了。
……
冷風凜冽。
「倒不如,我且裝作毫不關心的樣子,只暗中觀察著,一旦發現了蛛絲馬跡,立時動手搶奪陰石。」
不二這一走,竟再未歸來。
緊跟著,心頭猛地一跳:「難不成她那時昏迷是假裝的?」
殺人滅口,以絕後患?
過了少許,驟然回過神來,這才想起了彼此的立場,眉頭一皺,心中直叫:「差點又著了你的道!」
半晌,乾咳了一聲,才回道:「對你獸|性大發?我又不是嫌命太長了。」
她的眼神之中難掩一陣複雜的意味,心中暗道:「此人當真是膽大妄為,罪無可恕。」
說著,將他從上至下打量一番,又故意作出一副極為害怕的樣子:「我更怕你獸|性大發,對我作出什麼不軌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