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第三節

小帆帆真的講義氣,在首長的故事中,不時插一句:「媽媽……」
此時,夜色已濃。
諸航沉思了一會兒,回道:「你覺得我變化大嗎?」
就在這時,同學莫小艾給她打了個電話。什麼事沒說清楚,一直在電話里哭。她嚇得不輕,看看帆帆玩得正起勁,心想跑開一會兒應該沒事的。
諸航吐吐舌,擠眉弄眼地賠著笑。
「當然不是!」這話直戳諸航的傷心處,她沒有床的。有時候,上半夜睡在首長那,下半夜睡在小帆帆那兒。有時候,上半夜和小帆帆睡得好好的,早晨醒來,身邊躺著首長,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過來的。首長說,在她出國時,他已經培養了帆帆獨立的良好習慣。她一回國,向小帆帆示好,兩人摟了一塊睡。這下好,幾個月的教育成果土崩瓦解,首長的教育宣告失敗。
那個錯誤確實有點不容寬恕。
莫小艾哭聲戛然而止:「不睡一張床,還結個什麼婚!」
「帆帆!」諸航喘著大氣。
「我們都吵三https://www•hetubook•com.com天了,他不讓步。怎麼辦?」
「小艾她可能是婚前恐懼症!」她勉為其難地解釋。
首長都沒要她替帆帆洗澡,洗完后把帆帆抱上了主卧室的床,慈祥地給帆帆講睡前故事,還誇帆帆是男子漢,勇敢面對困境,沒有掉一滴淚。
諸航義憤填膺:「絕對沒有!」小艾是給電腦遊戲畫圖的,接觸多的是仙劍、遊俠一類的,耳濡目染,沒要求買個繩床、吊床什麼的,就非常明理。
她羞愧得捂著臉,想撞牆自盡。一個人孤零零地窩在小帆帆的床上,沒有勇氣面對那倆男人。
北京的房價像芝麻開花——節節高。憑莫小艾和師兄的能力,最多租個四環外的小居室湊活過日子。幸好兩家家長幫忙,給兩人買了套二手房,歡歡喜喜裝修完畢,開始添置傢具。
諸航不知這話是褒還是貶,她就當是褒吧!這個時代什麼最珍貴?個性!
這個晚上,首長第一次和她生氣了。雖然他並沒有說什hetubook.com.com麼,但那臉色令人不寒而慄。
這天是月中,月大如盤,院門一推,滿院像落了一層霜,她先叫了聲:「小帆帆,媽媽回來嘍!」
「當然!只要是你送的,不管什麼,我都喜歡!」
也是哦,諸航皺起了眉頭。
諸盈吁出一口長氣,放鬆了神情:「哦,這就好,帆帆在家吧!」
諸盈瞪著她:「你真敢說,那次錯誤還小?」
諸盈正在電腦前忙碌,聽到腳步聲,朝外看過來。看清來人是諸航,她沒有表現出一絲喜悅,反而是緊張地跑出去,兩邊張望著。「航航,你一個人來的?」
諸航納悶地眨眨眼:「首長在外面接電話!」
諸航一頭汗水地向他奔去。
莫小艾心虛,眼淚擦擦,假裝地上有鈔票,看得很專註。
小帆帆猛地抬起頭,他緩緩地閉了一下眼睛,又連忙睜開,彷彿怕這是自己的錯覺。
唐嫂從屋裡跑出來,眼珠子都瞪出了眼眶,大氣不敢出地看著她。
師兄哼了聲:「女人事就是多!」就拽和-圖-書著莫小艾回家去了。諸航摸摸鼻子,也打道回府。
他站起身。他走路還不平穩,跌跌撞撞的。
莫小艾要結婚了。
諸航逛超市時,看到裏面新建了個兒童樂園。其中有一個是沙田,晚上有很多孩子在那玩沙子。她看孩子們個個玩得開心,有天心血來潮,把帆帆也抱過去了。負責帶帆帆的唐嫂那天身體有點不舒服,沒一起去。
諸航張開雙臂,抱起他,察覺到他小心兒跳得非常快,小嘴巴扁來扁去,肩膀一聳一聳,小手冰涼。兩粒淚珠在他眼中滾來滾去,就是不掉下來。
師兄揮手:「你是個例外。」
卓紹華深深看著她,鄭重點頭。然後小心地把打火機揣進口袋中。揣了一半,手機響了。他看了下號碼,對諸航說:「你先進去看大姐,我接個電話。」
小帆帆反倒把眼淚眨了回去,噘起小嘴親親她,死死地抱緊她的脖子,生怕下一刻她會不見。
諸航默默在心中向姐夫說了聲對不起,「這個只是裝飾,不可以……常用!」
小帆帆看見https://www.hetubook.com•com那麼大塊的沙田、小桶、小勺子,激動得直叫喚,擺著兩條小胖腿撲上去。諸航笑眯眯地在外面看著。小帆帆先是挖了個沙坑,然後堆了個沙堆,看旁邊大一點的女生在築沙堤,他也跟著學。
「對不起,媽媽是個大壞蛋,把帆帆給忘了,你不要理媽媽!」諸航沒出息地搶著哭出聲來。
莫小艾交代,她和師兄已經戀愛八年了,在讀初三時就好上了。諸航一直認為小艾是晚熟的孩子,想不到她早就熟透了。反倒外表熟透的寧檬同學,至今還不知花落誰家。
諸航扔了個白眼過去,二話不說,讓師兄把那個不知感恩的女子帶回去調|教,少在這裏丟人現眼。妻不教,夫之過。
她體力算是不錯的,但一口氣跑到超市,整個人都快癱軟了。兒童樂園裡只剩下帆帆一個孩子了,管理員焦急地坐在門口。帆帆仍在認真地挖沙坑,挖一勺就抬下頭。有一絲動靜,他就四下張望。
諸盈是大堂經理,每天都要等到對好賬后才下班。諸航熟門熟路地進了諸和-圖-書盈的辦公室。
諸航一跺腳,撒嬌地上前抱著諸盈:「姐,人家就犯了一次錯誤,你別揪住不放!」
諸航想了想:「要不,一人買一張床?」
諸航腦中電閃雷鳴,她「啊」了一聲,扭頭就往外跑。
「豬,我每天在電腦上工作十幾個小時,頸椎又酸又痛,想睡個水床咋了,他偏偏就不同意,非要買張木頭床。你說我哪裡無理取鬧了?」莫小艾泣不成聲,語不成調。
「難道你和……首長分床睡?」莫小艾問。
沒人應聲。
莫小艾又嚶嚶地哭了起來,諸航沒轍,打電話把師兄叫過來賠罪。師兄苦著臉,一副苦大愁深的樣:「我也嫌木板床硬,可她每天趴在電腦前工作,頸椎不好,醫生說就得睡木板床。」
是的,前年被他「敲詐」去的一條羊絨圍巾,他一冬都戴著。到了春天,叮囑家中的阿姨好好地收著,他說那圍巾質量好、顏色正,可以用到八十歲。
諸航歡喜地進去了。
師兄感激涕零地道謝,把諸航拉到一邊,悄悄問:「是不是女人結了婚,就像變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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