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塞壬手臂微微顫抖。
夏意總猜不透別人在想什麼,也不能準確揣測別人的好意或惡意,他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喜歡也好、厭惡也罷,統統都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事情,現在卻發現,連這點小小的願望都做不到。
他終於想到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夏意驟然驚醒。
浪花中間,有淡銀色魚尾沒入海里,下一瞬間,那矯健呈完美弧度的身軀就躍出了水面,手指緊緊抓著一隻海燕,濕漉漉的頭髮遮住了人魚的眼睛,纖細修長的手指輕易地禁錮了海燕的掙扎,將它捧到面前,仔細撫摸著濕透的翎羽。
席捲而來的劇痛讓夏意眼前一暈,夢境中的視覺忽然變成了那隻海燕。
被人魚抓住的那隻海燕餓極了,也十分恐慌。
夏意感到塞壬的強烈不安,不是語言,是一種訴說著懊悔與不安的情緒。
因為他們只喜歡一個人待著。
海豚
和_圖_書在遠處海面一個完美的空中七百二十度旋轉入水。
可也因為海水,燥熱的感覺稍微減輕了。
海水是碧色的,翻湧起的浪花完全雪白,一群海燕箭一般地扎入水中叼起一條魚,然後奮力游上海面,撲騰著重新飛起來。
手臂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夏意痛得倒吸一口冷氣,還是黏糊糊果凍一樣的東西被塞進來,人魚強迫似的讓他將那團東西吞下去。
一個熟悉的氣息挨過來,抹去他額上的冷汗。
他不能動,但是異能還在。
人魚輕輕甩尾,它不能離開海水太久,而因為它突兀地發狂,夏意已經昏迷一天了,就靠阿碧瑟倒海水濕潤身體。
塞壬一手將那條魚按住,鋒利的指甲插|進魚鰓,直接拽開來,沿著腮下將魚腹剖開,動作迅捷得鮮血根本還沒來得及滲出,塞壬取出一個比手掌還大的金黃色橢圓形物m.hetubook•com•com
體,極有光澤,看起來像是一個形狀奇異的氣球。
睜開眼睛,還是一片漆黑,隨之而來的是嚴重眩暈。
果然一戳就破,塞壬撕扯著取下了一塊金黃色軟泥一樣的東西,在阿碧瑟澆過來的海水中洗了一下,先放進自己嘴裏咀嚼,然後就再撕一塊塞給夏意。
章魚根本沒把這看作苦差事。
夏意覺得頭很重,呼出來的氣也很燥熱,全身滾燙。
歡快的童謠,優美的小夜曲,療養院里除了休息時間都有音樂。
那目光,就像注視難得的珍寶,說什麼也不肯放手。
這條魚很大,差不多有一米長,模樣看上去像是黃魚放大版,魚鰓拚命地一張一合,本來早該斷氣,可是阿碧瑟不斷地往這邊倒海水,現在蹦躂勁是沒了,可魚尾還能彈動一下。
不是次聲波,人魚的聲音有些啞,但十分悅耳,喊出來的名字也不像從前那m.hetubook.com.com麼生疏。
它們屬於藍天,屬於自由,沒有任何拘束地穿梭于暴風雨之間,肆意而張揚。
為生存與食物拼搏的冒險過後,海燕群就遠遠飛走了,遺忘了同來不同歸的夥伴,甚至沒有理會某隻還活著的海燕發出的哀鳴,就好像它從來沒有在族群中出現過一樣。
它玩得很開心,觸手滑下去很快又冒出來,繼續「嘩啦」倒過來一桶水。
夏意不想與塞壬說話,他又閉上了眼睛,剛才噩夢的最後一幕還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也終於看清楚了人魚的臉,是塞壬的眼睛,塞壬的模樣,還有那如同魔咒一般的低喃:「不要離開我……」
夏意沉默,他沒有表現出什麼激烈的痛恨,或者畏懼驚怕的反應,只是淡淡的,希望所有事情都能徹底結束的漠然。
夏意的夢裡只有三樣東西是清晰的:如同迷宮紋路一般的牆壁,記不得是什麼但一定有的音樂和*圖*書
聲,最後就是那個孤零零滾落到地上的皮球。
這時一條鮮活的魚被遞到了海燕嘴邊,就在它努力吞咽食物的時候,那條美麗的人魚一邊撫摸著它的翎羽,一邊兇狠地折斷了它翅膀上的脆骨。
夢境又模糊起來,最後變成了廣闊的海洋。
驚駭地睜開眼睛,疑惑自己為何沒被人魚殺死時,看見塞壬趴在旁邊,眼神里充滿焦急。
夏意側頭一看,發現剛才撞到手的竟然是一條魚。
夏意本能地試圖避讓。
從魚的肚子里摸出來,大約是魚鰾。
一頭一臉海水的夏意感到身上的傷口陣陣刺痛。
「咳咳咳。」夏意不適地想用手按住脖子,但無法抬起。
喘息間,有黏糊糊像果凍一樣的東西被塞入夏意口中,喉嚨干啞得像是有火在燒,夏意不由自主地就吞了下去。
正常人都覺得這種娛樂枯燥無比,可這些小孩就是這樣,天花板上的污跡,還有地磚的縫隙,都是他們和*圖*書幻想的天堂。
又是冰涼的觸感,夏意死死咬著牙,不肯張嘴。
碧藍的海水開始變得深冷,可怕又陰暗,海浪中出現了不少兇悍的魚類,它們一邊追逐魚群,一邊襲擊入水捕魚的海燕。
那一陣精神衝擊,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意識雖然清醒,但是根本無法控制,哪怕一根手指。
「夏意?」
塞壬已經沒有同類了……
身後的甲板邊忽然冒出一條黃褐色套著藍色圓圈的觸手,卷著一個裝滿海水的大桶,然後沒頭沒腦地往這邊一澆。
「阿意,學會主動把自己的理由說出來。人是很奇怪的存在,通常情況下不愛聽實話,還喜歡多想,要去猜他們的想法。」模糊的聲音屬於專門照顧他的看護人員,「如果猜錯了……也沒關係,一定要把覺得重要的事情說出來……」
甲板上殘餘的海水往這邊流來,但沒有形成水罩就潰散了,夏意額頭痛得好像有鎚子在敲,根本沒法控制異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