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三沒搭理她的孩子氣,自顧自的洗漱收拾去了。回來一看,鳳寧已經把床位分好,她閉了眼裹著新被睡在裡頭,留了外頭半張床給他。
龍三真的嘆了氣,他蹲下來,對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烏漆漆濕潤潤的,眼神里透著難過和委屈。龍三又嘆口氣,必須承認,他心軟了。他伸手去牽她的手。
「余嬤嬤也不歡喜我的,還不如你跟我親近呢。我在想我怎麼跟她說才好,不然她肯定不能留我。」鳳寧低著頭小聲喃喃道:「我想了好久也沒想好,她這會該睡下了吧,我去敲門她會不會生氣?」
龍三心裏嘆氣,問她:「怎地不回自己院里去?」
鳳寧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又有了精神頭。她高興得笑彎了眼睛,轉頭對龍三道:「你幫我拿枕頭好不好?」
鳳寧似沒聽著,只甜甜的笑,一路笑著回到他屋裡www.hetubook.com•com。
鳳寧終於抬了眼,對上龍三的目光。她仔細看著他,確認他並沒有拿她玩笑的意思,咬咬唇,猶豫了一會,終把手放進他的大掌里。
「你不是說只認得聲音,沒見到臉嗎?」
他掃了她一眼,低聲埋怨:「得寸進尺。」可還是伸手把小包袱拿了過來。
「有被子。」鳳寧從被裡探出頭來,嘻嘻樂了:「真好,我要蓋新的,你蓋舊的。」
「不好。」
最後是龍三沉不住氣了,走了過去。
龍三閉上眼,悶聲道:「快睡。」
他翻過身來,正準備喚她,鳳寧卻是忽地大叫一聲,坐了起來。龍三嚇了一跳,坐起喚她:「鳳寧……」
龍三又喚她,伸手碰碰她的肩,鳳寧順勢偎了過來,靠進龍三懷裡。龍三拍拍她的背,問:「又溺水了?」
龍三倒也不用hetubook.com.com
強的,只攤著手掌擺她面前,輕聲問:「余嬤嬤或我,你選誰?」
她這般鄭重其事,讓他忽然有了一種被托負的微妙感覺。
這感覺,嗯,有些不妙。
鳳寧點點頭,又搖搖頭:「我看到他了。」
「嗯。」龍三一邊應著一邊從柜子里翻出一床新被,展開扔到床上,正好將她埋了:「快睡,別啰嗦。」
鳳寧倔得不肯抬頭,帶著賭氣意味地回道:「我沒打擾你啊,我坐在這可沒礙你的事吧。」
龍三不敢多想,他把她拉了起來,牽著她往他的院子去。
鳳寧不再言語,默默爬起來,把披風裹上,兜帽戴上,裝衣服的小包袱和枕頭抱在懷裡,只一會又把自己裹成個球狀。然後她低著腦袋,不聲不響地往外走。
龍三僵直站在那,心裡頭也不知是何滋味。這女人好樣的,瘋的時候讓人想用https://www.hetubook.com.com力把她丟得遠遠的,可憐的時候又讓人覺得嗓門大一些都是對她不住。
「那怎地不去,坐在這兒幹嘛?」
「真小氣。」龍三學她的嬌嚷的埋怨語氣。
鳳寧咬著唇,看著他的大掌,猶豫又猶豫,掙扎半晌,最後還是倔道:「是你趕我走的。」
龍三沒好氣:「我等著。」
「余嬤嬤?」
也不知過了多久,龍三猛得驚醒過來,稍有恍惚,但很快他反應過來是什麼擾醒了他。他身邊的鳳寧正掙扎著用力喘氣。
鳳寧察覺有人走近,驚訝抬頭,看了一眼,竟是龍三。於是她又低下頭去。
龍三遠遠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走著走著,坐在一個石椅上。他也停了下來,想看看她到底是什麼打算。結果等了好半天,她一動不動。
龍三望著她兜帽邊緣露出的烏澤秀髮,心裏直想嘆氣。他忍了忍,終沒https://m.hetubook.com.com忍住,輕輕喚道:「鳳寧……」
鳳寧的手縮在披風裡,他碰到她時,她猛地一縮,不願任他牽。
等了好一會不見鳳寧答話,龍三還以為她不願應,正想再問,鳳寧卻小小聲答了:「我想去找余嬤嬤。」
他聽到鳳寧輕聲笑,聽到她平穩規律的呼吸,然後他自己也漸漸沉進夢鄉。
「把我打落水的那個男人。」
龍三寬衣散發吹燈上床,努力讓自己別不自在。他用被子也把自己裹好,剛躺下了一會,忽聽得鳳寧悄聲道:「龍三,你真是好人,我會記得你的好,日後一定報答你的。」
「你別不信,最起碼我同意和離,不綁著你,我會跟家裡好好說的,你到時自去娶你心愛的姑娘,不用一輩子對著我了。」
龍三的沉默讓鳳寧更是難過。屋裡的氣氛凝重尷尬,她臉皮再厚也受不了被這般對待,再賴著確是讓自己低賤了。hetubook.com•com
鳳寧茫然的轉過頭來,氣息不勻,顯然還沒從夢境中清醒過來。
鳳寧點點頭,依舊小小聲:「余嬤嬤比較有氣勢,跟她一塊兒睡,大概會比較不怕惡夢。」
龍三管不住自己的手腳,待他回過神來,他發現他開了門,走了出去找鳳寧。
鳳寧撇撇嘴,被逗得眼睛里露了些笑意,可面上還強撐著嚴肅,又道:「那現下可是你自己來找我的?」
門「吱」的一聲打開了,然後緊接著是輕輕和上的聲響。
「那拿衣服。」她一隻手被牽著,只一隻手抱兩樣東西,是有些費勁。
這次進了屋,她可不像打仗似的了。她爬上床,認真擺好了枕頭,然後問:「我不用坐椅子上一整夜,對吧?我可以睡床上的,對吧?」
「對。」龍三暗自咬牙。
幽幽月光之下,鳳寧那個圓滾滾的身影顯得分外可憐,她孤孤單單地走在小徑上,卻不是往自己的院子去。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