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的弘浥也快長大了,以後娶了媳婦就不給母后抱了。」太后摸了摸小兒子暖呼呼的毛肚皮,忽而惆悵起來。
東海送來了大批的鯖魚和嬴魚,據說景王自己琢磨出了捉嬴魚的法子,一捉一個準,東海邊的嬴魚幾乎被他屠戮殆盡。只是,有時候太能幹了也不是件好事。
蘇譽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似乎有些惆悵的國師,大概明白了所謂的浩劫。以前一條一條出現的怪魚,現在是一筐一筐的來,偏偏這些魚還會引起災禍,拿來祭天,天上的神仙一次也吃不完那麼多魚,問題就來了:「那現在怎麼辦?」
兩人就這麼無所事事地在龍床上消耗了一上午,錯過了早朝、早飯……
蘇譽掰著指頭算算,熏魚和香辣魚絲倒還好,魚丸須得冰鎮著才能存放,倒是有些麻煩,不過皇宮裡有冰窖,應該也不成問題。這些做法雖然不能像魚乾一樣長期保存,但堅持到十月初十還是可以的,要是還有多出來的,可以做成魚醬。
第二間石室里,並不如第一間那般滿滿當當,用黑石砌成的多寶閣上,擺放著千奇百怪的……魚乾。
於是,宮宴的事就暫時擱置,等著明日蘇大人來處理。
「嘎嘎嘎嘎……」一隻嬴魚已經很吵鬧了,一堆嬴魚簡直要把安國塔的房頂掀了!神聖靜謐的聖塔,霎時變成了菜市口。
太后微微頷首,無趣地翻了翻賬冊。眼看著就要到十月初十了,每年這個時候就覺得頭疼。
「咳,皇上,怎麼又沒去上朝?」蘇譽對於這個昏君已經懶得管了,三天兩頭不上朝,御史都不再撞柱了。
昭王原本睡的是偏殿的貓窩,貓窩裡不僅有柔軟的墊子,還像模像樣地鋪了一層褥子、一層床單,黃白相間的毛球深深地陷在柔軟的被褥間,身上還蓋了個小被子。
金色的毛球趴在蘇譽胸口,攤成一片,意思很明顯,朕已經準備好了,蠢奴可以來伺候了。
「去把弘浥送去陪母后,順道說一聲蘇譽今天不去了。」皇上拿過溫熱的布巾擦了擦臉,順道也給蘇譽擦了擦。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林姑姑拿起一本冊子翻了翻,「正月里號出的脈,說不得已經落地了。」
於是,等蘇譽跟皇帝陛下用過午飯,又順勢睡了個午覺,腰不酸腿不疼地來殺魚的時候,就看到魯國公世子手持木棒,帶著一隊侍衛在大殿中來回巡視www•hetubook.com.com
,一旦發現哪個魚有叫的苗頭,就一棍子掄下去拍暈。
國師沒有多言,帶著蘇譽去了四層,緩緩推開了第二間石門。
「唔,好……」蘇譽打了個哈欠,跟兀自高興的貓大爺蹭蹭臉頰,忽而想起一件事,「糟了,太后要我今日去學協理六宮的。」
「往年這些魚只是偶然出現一兩隻,捉來祭天便可保天下太平。」國師的目光停留在「一首十身」的何羅之魚上。
蘇譽抽了抽嘴角,遠遠地看了一眼水缸中大批的鯖魚。鯖魚兇猛,他不敢湊近了,免得被咬到鼻子,只是今日的鯖魚似乎都比較老實,沒見哪個躥出水面,都沉在水底。
蘇譽瞭然,低頭看了看睡得舒服的貓大爺,忍不住也躺了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給他揉著肚子。
「哼,知道你想要了,真是的,朕本來還打算等就寢的時候再說……」這般嘟噥著,安弘澈變成貓跳到蘇譽身上。
異星降世,異星……國師知道他是異星,並且認為他會給國家帶來好運……
鯖魚肉質肥厚,可以做成熏魚;嬴魚肉質硬如牛肉,可以做成香辣魚絲,鰭倒是可以晒成乾魚翅,至於鮮嫩的翅膀肉,不如做成魚丸。
每種魚只有一兩條,並不多。這件石室更像個博物館,將《山河圖鑑》上的怪魚一一變成了實物,蘇譽看得眼花繚亂,努力把這些奇怪的標本和書上的圖畫對應起來,順道想想吃法。
「閉嘴!」國師站在大殿中央,清冷的聲音瞬間傳遍大殿,並不大,卻如驚雷一般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開,讓人心神為之一震。
忙碌的蘇大人還在龍床上沒能爬起來,昨天做菜做太多,腰酸得厲害,只得趴在床上,讓醬汁兒給踩踩。
蘇譽回頭看了一眼兀自玩得高興的貓大爺,無奈地把臉埋在枕頭中,隨他折騰去。
「罷了罷了,讓他明日記得來便是。」太后擺了擺手,而後把手縮進絨毯里,在暖呼呼的小胖貓身上揉了揉。
蘇譽被這小動作弄得心痒痒,抬手想默默皇上的腦袋,只是剛一動彈,身體的每一根骨頭都開始嘎吱作響,只得作罷。昨晚被迫給皇上順毛順到半夜,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遵旨。」侍衛統領,也就是魯國公世子立時跪地領命。
到了二層,國師拿著景王送來的海怪清單,神情凝重地對蘇譽說:「馬上就是十月和-圖-書初十,這些魚統統要做成祭品。」
林姑姑端著點心走過來,笑道:「王爺離及冠還有兩年呢,況且說不得過些時日就有小皇子了。」
只不過……抬頭看看國師,蘇譽忽然想到個問題:「皇叔,這魚拆開來祭天還有用嗎?」
「沒有歌舞就得一直說閑話,太后又不耐煩應付她們,」林姑姑趕緊阻止,「不如請個戲班子唱戲。」
國師靜靜地聽他念叨了半晌,清冷的眸子忽而變得幽深起來,盯著蘇譽一動不動。
自打路貴妃被貶黜回家,路家才算徹底認清了自己的地位,說到底他們不過是太后的表親,太后也沒拿他們當回事,沒有卸磨殺驢就不錯了。而路丞相更是發現,當今皇上跟先帝一樣,一眼就能看穿事情的是非曲直,怎麼都哄騙不住,幾番試探下來也就老實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對眼前的情形有些反應不過來,昭王殿下覺得身下一涼,然後連貓帶被子被捧了起來,頓時被激得清醒了,抬頭看去,正對上太后笑意盈盈的雙眼:「乖,母后抱抱啊,接著睡。」
「改日再去。」皇帝陛下無所謂地擺擺手,拉了一下床上的絲絛。
安國塔二層以上只有皇族貴子和蘇譽能上去,讓皇上或是幾個王爺來幫他扛魚顯然不合適,蘇譽便跟國師商量著換個殺魚的地方。
次日,皇上沒去上朝。
「不許把鼻涕弄到朕的毛上。」皇上嫌棄地用一根手指把蘇譽的腦袋頂開。
「莫叫本座聽到一絲聲響。」國師淡淡地掃過大殿中的侍衛,先前一隻嬴魚還能讓蘇譽拿走,如今這麼多,就只能放在安國塔。
太后笑彎了一雙眼睛,抬手闔上了賬冊,決定明天等蘇譽來了再看,今日就給兒子做大老鼠玩具好了。
昨日,因為變成了貓,昭王殿下一時間又變不回去了,只能借住在北極宮偏殿,等再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在慈安宮的大殿里,被一雙微涼的手給挖了起來。
蘇譽不由得鬆了口氣,至於能不能如傳聞所言召喚神獸……甩甩腦袋,把那些不靠譜的想法甩出去,還是想想怎麼把一層的那些魚解決了的好。
玉鸞宮,乃是先前路貴妃的居所,也是西宮中最大的一宮。
昭王殿下睡得餓了,又懶懶的不想動,就抱著母后的手指啃了啃,奈何掉了顆牙,太后纖細的手指就卡在了牙縫裡,怎麼咬都咬不到。
滿饗節祭天
https://www•hetubook•com•com,有些戍邊的親王會帶家眷入京,皇族貴子們要去安國塔祭天,這些個家眷還有宮中的妃嬪則要參加宮宴。去年宮宴由著路貴妃操持,雖說沒有多麼出彩,倒也像模像樣沒有出什麼大錯,如今路貴妃貶黜出宮,這些事就又落到了太後頭上。
魯國公世子在空中接過木棍,瀟洒地回身落地,緩緩走回隊伍前頭,看到蘇譽來了,點頭朝他無聲地行了個禮,而後繼續神情肅穆地領著侍衛巡邏。
路家雖然野心勃勃,卻沒打算密謀造反,不過是想當個權臣罷了。皇上是個昏君,就挾天子以令諸侯,皇上是個明君,就老老實實幹活。
「餓了?」太后低頭看他,見胖胖的小貓抱著她一根手指啃得費勁,不由得失笑,「這麼快就掉牙了?」吩咐林姑姑去端一碗魚肉羹,太后把小毛球舉起來看了看,昭王殿下打了個哈欠,露出了豁口的牙。
目不斜視的汪公公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洗漱的托盤。
路貴妃為了顯出自己的與眾不同,當時選宮的時候特意選了偏僻的玉鸞宮。玉鸞宮靠近御花園,與西宮其他的碧霄宮、夜霄宮等相隔甚遠,所以上次夜霄宮夜半魚叫,路妃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知曉。
要啥?蘇譽一頭霧水。
蘇譽睡到日上三竿,醒來的時候,正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美目。
其餘過來看熱鬧的昭儀、才人們竊竊私語著,卻不敢像兩人這般明目張胆地說出來。她二人雖然被罷了妃位,封號還在,比他們這些只有姓氏的昭儀地位高。
「且看看吧。」德昭儀猶豫了片刻,還是按捺下了立即去告狀的衝動,如今沒有了路氏女作擋箭牌,她們行事就要小心謹慎。
安弘澈見他軟塌塌的樣子覺得好玩,伸手戳了戳他:「東海的嬴魚今日就送到了,你去殺魚記得把魚鰭都拿回來。」
林姑姑連忙遞了個絨毯過來,白色的絨毯上印滿了黑色爪印,摸起來十分暖和。太後用絨毯包住自己的雙腿,也把腿上的小胖貓蓋進去,只留個毛腦袋在外面。
離王在皇子中排行第二,乃是五王爺忠王的親子,因為是有繼承權的貴子,自小也是在太後身邊長大的,如今守著南海。南海地處偏遠,遞摺子要走陸路,跋山涉水的比較慢,消息也就來得遲些。
「所有的?」蘇譽眨了眨眼,他目前見過的祭品只有四層第一間房的小魚乾,難道這和_圖_書些怪魚也要做成魚乾嗎?這兩種魚新鮮的才好吃,鯖魚肉質油膩,嬴魚肉質堅硬,都不適合做魚乾。
「嘎!」嬴魚的吵鬧聲戛然而止,他們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不敢再出聲。
蘇譽一點也不知道在這其中的道道,他選擇來玉鸞宮,完全是看上這裏又大又偏僻。
鯖魚、嬴魚、文鰩、鰠魚、何羅之魚……
「一人獨大,免不了會得意忘形。」淑昭儀慢慢走過來,與德昭儀對視一樣。
再則,蘇譽看上了玉鸞宮前的大片空地。
「咱們要不要去跟太后說道說道?」李昭儀小心地提議道。
「儘快把那些魚殺了。」國師用清冷地眸子看著蘇譽。
太后也是不用熏香的,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角香,昭王殿下嗅著母親的味道很是舒服,翻了個身抱住那隻手。
「宮宴上都是女子,歌舞就免了吧。」太后抬手把歌舞劃掉。
小胖貓眨了眨眼睛,睏倦的腦袋想不通母后大清早的把他弄過來做什麼,索性不去想了,閉上眼睛接著睡。
皇帝陛下變成金色的小貓,在蘇譽的腰間跳來跳去,奈何彈跳力太強,勁窄的腰身根本不夠他跳的,總是越界摔到床上。於是,踩背的皇上決定縱著跑,從線條優美的腰窩,噔噔噔跑到蘇譽頭頂,興奮地把他後腦勺的頭髮撓亂,再噔噔噔跑回去,拿爪子勾蘇譽的襯褲。
蘇譽撓了撓頭,對於國師來說那些魚是災禍,但在廚子的眼裡那可是珍貴的食材,就這麼簡單粗暴地做成鹹魚實在是暴殄天物,想了想道:「能不能不做魚乾,做成別的?」
太後用另一隻手給小胖貓梳理腦袋頂的毛毛,聽林姑姑提起,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離王家是不是快有第三子了?」
當日下午,西宮的妃嬪們就見到蘇譽帶著一隊侍衛,抬著好幾個黑布遮擋的大箱子,浩浩蕩蕩地進了玉鸞宮。
蘇譽抽了抽嘴角,總算明白了貓大爺的意思,伸手給他順毛、揉肚皮,皇帝陛下便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等皇帝陛下終於玩夠了,蘇譽的頭髮已經變成了雞窩,昂貴的錦緞襯褲也勾得滿是線頭,不過腰股間的酸痛到是緩解了許多。
嬴魚籠子排成一個縱列,兩隊人一左一右相對而行,此時都走到了盡頭,此事正中央的的一條嬴魚拍了拍翅膀,看樣子似乎準備說點什麼,就這麼跑過去已然趕不及,魯國公世子用上了輕功,飛身上前,手中的木棍在空中脫手,「咚」的和*圖*書一聲敲在結實的魚頭上,嬴魚應聲倒下,木棍彈了回來。
「異星降世,果真是國之幸也。」清越如月下冷泉的聲音,悠遠而動人,彷彿來自遠古的吟唱,國師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便轉身離去,徒留下蘇譽一個人呆愣當場。
金色的小貓蹲坐在蘇譽的腰窩裡,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廢話,朕把內勁運在四足給你這蠢奴踩背,怎麼可能沒用?
先前為了異星的事,蘇譽提心弔膽了許久,雖然皇上不在乎,他還是擔心皇室其他人的想法,畢竟國師給出的神諭是語焉不詳的,國師本身怎麼看待這件事連皇上都不清楚。如今,國師親口承認了他是個祥瑞之物,而不是災星。
國師看著安國塔大殿中擺成排的籠子,一雙美目中滿是冷意。
「今日休沐。」皇帝陛下往蘇譽身邊湊了湊,嗅了嗅他的鬢角。
蘇譽聞言,剛剛支起的身子頓時倒回了枕頭上,悄悄用鼻子蹭著皇上肩膀上的淡黃色軟衣:「又酸了。」
太后把小胖貓放到腿上,揭開那一方小被子,又要睡過去的昭王殿下忍不住縮了縮身子。
按照國師的說法,鯖魚和嬴魚需要在九日之內處死。因為這些怪魚一旦接觸人氣,就會觸發他們本身會帶來災禍的本性,每滿一個九,這種災禍降臨的可能就會擴大一分,一旦滿了九九之數,必然會造成大災。
皇帝陛下睜開眼,看了看自覺躺下來的蠢奴,勾了勾唇。
「賢君今日身體不適,皇上讓老奴來告個假。」汪公公見太后忙活完,這才輕聲道。
蘇譽撓了撓亂髮凌亂的腦袋:「還真有點用。」
皇帝陛下變回人形,躺到蘇譽身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用腳尖踢了踢蘇譽的小腿:「腰不酸了就去做飯。」
叫聲不易傳出,把嬴魚放在這裏宰殺比較合適。
以前明顯是欺負皇上年幼,把什麼無關緊要的奏摺都拿給他看,如今路丞相決定做個兢兢業業的權臣,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工作熱情。於是,皇上就閑了。
蘇譽被看得有些心虛,出於一個廚子的角度,他光顧著考慮食材的問題,卻忘了救國救民才是頭等大事,把祭品組成香辣魚絲這種事實在是太不嚴肅了,乾咳一聲,想著是不是該說些什麼挽回一下,就被國師接下來的話砸懵了。
「還當他有多大的本事,這麼快就忍耐不住了。」原本的德妃,如今的德昭儀,遠遠地站在宮道上,看著蘇譽忙前忙后的身影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