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晚上。我一會兒還有個會議要開。」
許惠橙緩緩放下手機。
她的頭越垂越低,也不曉得要如何回答,出口就「嗯」了一下。
康昕終於幫許惠橙找到了鍾定的號碼。
差不多快到公寓樓的時候,突然有輛車從後面疾速駛來,濺起了大灘的污水。
她只能這樣想。
他瞥過去一眼,「你哪位?」
「沒什麼。」康昕強裝洒脫,「習慣了。」
許惠橙也識趣,配合著他的話題。
喬延給予她的美好,越攢越多,多得讓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會貪心。
也因為這兩巴掌,康昕不便出門,和許惠橙的聚餐就只能一拖再拖。
喬延放開了在她眼睛上的左手,抬起頭,站直了身子。
許惠橙的第一條簡訊來到,他看是陌生號碼,就沒理。
喬延明白她的尷尬,便轉過身去,仰頭望著外面的雨簾。
「那你怎麼不現在請?」他輕撥著杯里的布丁,「什麼如果以後,都是空話。」
他心中思索著以下的話要不要啟口。
鍾定終於有了笑容。「小茶花,請客就是這樣才真誠。」
她不清楚康昕的故事,可是她知道,康昕現在是真的想離開。
康昕打電話給許惠橙通知這個消息時,臉頰還敷著冰,說話都扯得痛。她沒有描述自己遭的傷,只是把鍾定的號碼報給了許惠橙。
她電話過來后,他很快就接起了,開口就是習慣性的刻薄,「都一把年紀了,你也好意思自稱『小』茶花。」他https://www.hetubook.com.com刻意加重「小」字的音量。
許惠橙再翻看手機,才醒悟到自己忘了署名。於是,她補上了一句,「鍾先生,您好!我是小茶花。請問您現在方便接聽電話嗎?」
不管喬延是出於怎樣的原因,她都知足了。她從來沒有奢望過,一個男人在知道她的過去后,還會想吻她,更別提溫柔相待。她在很多男人的眼裡,就是一隻下賤的母狗而已。
「許小姐,再見。」
她轉頭張望周圍,倒的確沒有看向這邊的。
她輕呼一口氣,不禁伸手碰觸自己的唇瓣。他的溫度都似乎都還停留在上面。
「永遠不回來了?」他又強調了一下。
「這邊沒什麼事……就不回來了。」她的家人都不在這裏,她想回家。
喬延眼明手快地回頭拉住許惠橙,往旁側迴避。
許惠橙瞄著他的背,慢慢抬頭。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做,而且還是在這種避雨的地方。他們待的角落不太顯眼,又有壯漢的遮擋,應該不會有人特別留意到吧。

「……我很誠心的。」
「要有什麼事呢?」

她深呼吸。「沒……沒事。」
她希望他幸福。而那份幸福是誰給予的,都與她無關。
她是在會所的走廊碰見喬凌的。喬凌正摟著最近風頭強勁的日本小姐——早川里穗。
許惠橙點頭,雙手接過那張紙條,「謝謝你,喬先和-圖-書生。」也就是因為他遞紙條的動作,她瞄到了他的手掌有細碎的傷口,她心中不免訝異。
她沒有回頭。「我自己來就行,洗乾淨馬上能開鍋了。」
她突然變得很緊張,也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他心情好不好。她最怕他一個心情差,就狂性大發。
她夾著的牛肉掉回鍋里,她乾笑了下,「沒……關係……」
喬延和許惠橙之間的氣氛在那個親吻過後,變得有些怪異。喬延一手拎過燈柱上的幾袋菜,一手開了傘。「回去吧。」
她趕緊接話,「鍾先生,我很快就回家了。走之前,我先還三十萬給你吧,別的,我以後會慢慢還。」
「謝謝。」許惠橙聽出了康昕說話間的口齒不清,關切問,「你……是不是又傷了?」
「那我不打擾你了。」她哪裡敢佔用他會議時間,趕緊道,「鍾先生,再見。」
喬延站在廚房門外看著她的背影,問道,「許小姐,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十五分鐘后,一樣。
許惠橙將那十一個數字背了又背,真正刻進了心裏。
思及此,他止了言。他自己不幸福,就別去戳破一個可憐女人的泡沫了。
不到三十秒,那邊回了一個:嗯。
許惠橙驚魂不已,眼睛盯著遠去的車。
喬延承認,自己不太光明。
「嗯,你也要好好的。」她大概知道,自己的背影和他認識的誰相似,也許就是因為這個,他才會接近她。可是,這些真相她都不在乎。她曾經擁m•hetubook•com.com有過一個美夢,那就行了。
這個吻持續了十秒,結束。
「再見,喬先生。」
她默默點頭,撐起傘,跟在他的後面。
喬延留了個手機號碼,「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以找我。」雖然他目前無法給她愛情,但他還是可以幫助她。
她心裏納悶怎麼莫名其妙變成她要請他了,可是畢竟沒有膽量反駁他,「鍾先生,你什麼時候有空呢?」
聽她沒了聲音,他懶懶的,「你有什麼事?」
許惠橙除了背部身形和陳舒芹相像之外,其他地方都各自有區別。
許惠橙干起活來很利索,確實很快就上桌了。席間,她和喬延的交談,也都是些閑聊的事情。
這邊鍾定正是無聊的空檔。他奉命來這餐廳和未來的妻子會晤。會議時間還未到,他特地提前過來吃甜品。
許惠橙聽出來了,他心情不太好,她的這通電話沒選好時間。她低聲道,「鍾先生,我……請你吃菜。」她倏地想起他喜歡吃甜食,便又補了一句,「我還請你吃甜點。」
鍾定的號碼是到手了,代價卻是被喬凌甩了兩巴掌。因為她趁著眾人胡喝海灌的時候,偷看了喬凌的手機通訊錄。
在山洞那會,鍾定也是掌心布滿傷痕。不知鍾定現在恢復如何了。喬延的傷痕倒是淺淺淡淡。
她的話,重點是後面的還錢,鍾定卻將關鍵詞鎖定在前半句,「回去了就不回來了?」
喬延確實想找個女孩來好好交往,但是,在未確定關係的https://m•hetubook.com.com情況下,他會和對方保持距離。況且,他此刻也沒有將許惠橙當成自己的對象。
那車牌號是朱吉武的。也許只是個巧合,但朱吉武一出現,她就禁不住會打顫。
其實無論是鍾定還是喬凌,她都覺得可怕。她本來可以不理許惠橙,明哲保身遠離那群變態公子哥。可是她終究還是硬著頭皮去了。畢竟許惠橙救過她。
許惠橙忙著忙著,先前因為親吻而尷尬的心情,就慢慢消散了。
「那到時候再看。」許惠橙很討好般地說道,「鍾先生,如果你以後來G市,我請你吃飯。」
許惠橙連耳朵都紅透了。她睜開眼后,視線定在他外套的第四個紐扣上。在這麼嘈雜的環境中,她卻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砰砰砰」的,速度極快。
喬延沒有久留,吃完飯就準備離開。「謝謝你的晚餐。回到四川后,也要加油。」
康昕蹭到了喬凌的包廂。
這場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雨勢漸漸變成毛毛雨。
到家后,就是洗菜切菜。
女人綻出笑容,「你好,我是你未來的妻子。」
康昕留意了一下,鍾定不在。
鍾定很不屑,「誰稀罕你請飯,大米吃一斤才多少錢。」
康昕這下不止臉頰疼,連心臟都跟著揪在一起,「山茶……」她閉上眼,後半句的音量低了下去,「我和你不同,我進這行是自願的。」所以怎樣的痛苦,都是活該。她急急道,「我去忙了,再見。」
理智歸位之後,他就意和_圖_書識到了此舉的不妥。
應該沒事的。
「許小姐。」喬延的呼吸很平穩,「冒犯了。」
他之後避開了這個事。
鍾定哼了一聲,「沒誠意。」
「嗯。」她繼續問,「那個錢——」
以朱吉武的性格,如果他不高興,早就找上門了。今天應該只是碰巧而已。
許惠橙聯繫鍾定時,考慮到他可能在忙,便先給他發了條信息。雖然他給她的感覺,就是很不忙的一個人。
喬延放筷之後,啜了口熱茶,說道,「關於吻你的那件事,我很抱歉。」
她的第一條信息是,「鍾先生,您好!請問您現在方便接聽電話嗎?」
只是剛才她害羞的那一幕,讓他有了些借替的想法。沒有細思,他就吻了她。
前方一個女人儀態萬千,款款而來,最後停駐在他這一桌,「鍾定?」

她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維,但還是順著他,「我今天就請你吃飯。」
許惠橙語塞。他又不知道她的真名,她只能用藝名自我介紹。而且,就他會「小茶花」「小茶花」地叫,她就照這個稱呼寫了。
他暫時對她沒有戀愛的心情。她的情愫,他知道。如果一味給予她希望,那反而會傷害她。但是她不久后就要徹底離開這個城市。
喬延見她臉色不好,關切道,「嚇到了?」
「康昕,你不如也出來吧。」康昕一直生意就好,攢的錢應該足以和會所談判。
鍾定直接切線,然後往嘴裏送了一口布丁,甜甜香香,十分可口。
五分鐘,沒有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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