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屈滿寶騎在一匹健壯的駿馬背上,這匹馬是地地道道的純種西北馬,夕陽之下,那棕色的鬢柔順異常,一身黑色盔甲的屈滿寶配上這匹駿馬,倒也是英武非常。
「大公子的命令他自然不敢不聽。」道生笑道:「只是杜儼刀前往,薛仁就未必會給杜儼刀面子。」
屈滿寶微微一項,頷首道:「這倒是沒錯,誰敢在西北撒野。」拿起酒壺,已經是空空如也,笑道:「道生,去拿酒來,陪我飲酒。」
屈滿寶有些不安道:「道生,這是不是……太過了?十幾年來,潼關守兵從來都是父親說了算,如今……如今我突然要將守兵換防,父親……父親一定會對我不滿,那時候反倒是適得其反。」
大公子出門在外,不但要住上營帳,還要吃喝,此外大公子每天都會洗澡,所以每一名騎兵除了隨身攜帶飲用的水袋,還要多帶幾隻,到時候湊起來給大公子提供洗澡水。
屈滿寶有些不情願道:「從這裏往潼關去,要好幾天路途,而且這天氣寒冷,我……!」
「大公子,只是讓杜儼刀前往,薛仁未必會將潼關交給他。」道生搖頭道:「那薛仁心性高傲,整個西北軍中,他瞧在眼裡的沒有幾個。」
次日一早,咸陽城的大街小巷便貼出了告示,勒令各家糧店在兩日之內必須將庫存的糧食統統繳納上去,若是到期不交,被官府查知,便要抄沒所有家財,絕不容情。
屈滿寶道:「你是說,用這三百驍士去換防潼關守兵和_圖_書?」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道生道:「只要控制了潼關,大公子就高枕無憂了。」
杜儼刀知道此行的目的是要換防潼關守兵,他心裏很奇怪大公子為何會有這樣的決定,但是作為大公子手下的近衛,主子說什麼就是什麼,他明白一個道理,一個人問的話少一些,那麼活的也就會長一些,大公子性情反覆無常,也許一不小心哪句話就惹惱了他,既然如此,還是少問為妙。
屈滿寶眼角抽動,嘴唇張了張,卻沒能說出話來。
道生走過去,拿起鐵鉗子,扒了扒爐火,讓爐火燒得更旺一些,這才道:「大公子控制西北,讓大將軍到時候不得不將繼承權交給你,這就變得主動,比等待著大將軍做決定要穩妥得多。」
「道生,你現在就給我擬下告示。」屈滿寶道:「將咸陽糧店的糧食全都囤積起來,告訴那些人,前方戰事吃緊,現在所有糧草歸公處置,等到大軍攻克洛陽,會加倍償還。此外向周邊的官員們發出書函,令他們立刻動身前來咸陽,我有大事要和他們相商。」
換防之後,自己就是潼關的守將,那便掌握了實權,這些年雖然是大公子手下的親信,但卻一直沒有用武之地,好不容易有機會做點事情,杜儼刀心裏還是十分歡喜。
「我的命令他敢不聽?」
「大公子,前面有一處山坡,天色已晚,我們可以在山坡邊上露營。」一名灰甲將靠近過來,「卑將記得山坡附近有
和-圖-書水源,正適合紮營。」
「若是大公子前往,此事必成。」道生正色道:「杜儼刀膽子再大,也不敢在大公子面前抗命。」
屈滿寶想了一想,才道:「讓我好好想想。」拿起酒壺灌了一口,微一沉吟,才道:「也罷,薛仁的脾氣,我也清楚,杜儼刀還真未必能應付得了他,我明日領著三百驍士前往,將潼關的守兵調換了,杜儼刀對我忠心耿耿,有他守著潼關,萬無一失。」有些擔心道:「我離開咸陽,這邊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將周邊的官員儘快的召集過來。」道生低聲道:「瞧瞧這些人的口風,看看他們是否願意效忠於您,若是對您表了忠心,大公子自然可以委以重任,否則……!」
屈滿寶走過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拿過酒壺,仰首又灌了一口。
屈滿寶皺眉道:「你比我清楚,潼關是我西北的屏障,父親說過,只要潼關在手,西北也就在我們手裡,如果有朝一日潼關不在我們的掌控之中,那麼西北也就岌岌可危了。也正因如此,駐守潼關的兵馬是父親的心腹將士,守關的薛仁曾經還被父親收為義子,除了父親,誰也無法調動潼關的守兵。」
「我明白了。」屈滿寶目光變得冷峻起來:「控制住西北,到時候逼迫父親放逐滿英,再派刺客下手,只要滿英沒了,屈家的繼承人便只有我。」
「若是大公子覺得屬下多言,屬下向大公子請罪。」道生嘆道:「這兩夜屬下夜不能寐,hetubook.com.com就是為了大公子的前程,說到底,也是為了我自己,若是大公子能夠平步青雲,屬下自然能夠沾大公子的光,否則……屬下直言,這些話有損大公子和小公子的兄弟情誼,著實不該向大公子坦言的。」
夕陽下的三百驍士,也確實是鐵馬金戈,殺氣騰騰。
「大公子,其實在屬下看來,大將軍是個深謀遠慮之人。」道生道:「他要選擇的繼承人,必然是要能夠獨當一面的絕世豪傑。大公子雖然文武雙全,但這些年西北並無太大戰事,能讓大公子大顯身手的機會並不多,是以在大將軍看來,大公子未必能夠獨當一面。但是這一次如果大公子雷厲風行,調防潼關,而且為府里的那幾位妾室姨娘做主,在大將軍眼中,未必是壞事。」
一道告示,立時讓咸陽城一片騷動。
屈滿寶看著天色已晚,他還真沒有連夜趕路的打算,點頭道:「杜儼刀,你帶人先去準備好營地,今晚就在這邊歇著了,明天一早再動身。」
杜儼刀不是庸才,也是從死人堆里出來的悍將,行軍布陣談不上有多高明,卻也不弱,區區三百兵士,要指揮他們實在是小菜一碟。
而且這次前往潼關,對他來說並不是壞事。
「正是。」道生道:「只要潼關在薛仁的手中,大將軍和小公子便可以自由進出關隘,只有讓潼關的守兵換成自己的人,大公子才能徹底掌握西北。」
「大公子,大將軍已經離開西北,整個西北如今也就您說了算。」道生https://www•hetubook.com•com肅然道:「敢問大公子,如今駐守潼關的那幾百兵馬,平日里是否聽從大公子的調動?」
人們知道屈家手裡多得是錢糧,這一次西北軍入關,屈元古倒也沒有大動干戈四處籌糧,許多人信心下還覺得屈元古也算是做了樁好事,可是這才短短時間,告示便即下來,這一次已經不僅僅是讓人們納糧,瞧那意思,竟是要將所有糧食都要上繳過去,人們心下憤憤不平,頭一日還真沒有幾人主動往上繳納糧食。
那灰甲將拱手稱是。
「你說吧,除了潼關,還要做些什麼?」
屈滿寶皺眉道:「難道要讓我親自前往潼關一趟?」
天黑之前,隊伍就在山坡邊上紮下了營帳,其實真正紮起來的營帳不過三頂而已,畢竟輕裝簡行,無法懈怠太多的工具。
按照屈滿寶的說法,他手下這三百驍士乃是正宗的西北勇士,每一個都是以一當十的角色,就算碰上數千大軍,三百驍士也能殺的對方片甲不留。
道生正色道:「屬下這就去辦。」又問道:「大公子,那潼關……?」
「我的三百驍士立刻啟程,前去換防。」屈滿寶道:「讓杜儼刀為將……!」
身後跟著三百驍士,也都是清一色精鎧,手持長矛,腰挎戰刀。
「大公子放心,整個西北,誰不知道是屈家的天下。」道生含笑道:「那些與朝廷對抗的勢力,早已經被連根拔除,而且大公子來回只需要幾天的時間,沒有人能翻起大浪。」
告示發出,屈滿寶卻已經帶著自己多年培養的三百www•hetubook.com.com驍士前往潼關,不過催糧這種事情倒也用不上屈滿寶親自來做,自有下面的官員向各家糧店征糧。
道生拱手道:「大公子前途光明,必將成為一代英傑!」
「所以大公子如果想要那封書信奏效,就必須將潼關握在手中。」道生低聲道:「大公子手底下豢養了三百驍士,這些人對大公子死心塌地,為了大公子,那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所為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批驍士也到了為大公子效命的時候了。」
西北軍出陣,咸陽的人們自然是知道,而且許多人心裏也清楚,這些年屈家父子在西北收繳的賦稅實在不少,之前秦淮大戰,屈家父子聲稱要為朝廷解憂,在西北遍地收稅,西北百姓自然是苦不堪言,便是那些士紳強豪卻也是怨聲載道,但屈家打著朝廷的旗子,誰也不敢違抗,可是真正繳納給朝廷的賦稅,不到三成,剩下得幾乎都落入了屈家的口袋。
屈滿寶也是嘆了口氣,道:「道生,你說的這些話我又何嘗不明白,說書先生說了那麼多故事,為了權位,莫說兄弟,父子之間那也是毫不留情。」微微一頓,才道:「現在想起來,這幾年滿英似乎真的和父親走得很近,前番父親做壽,那小子竟然費盡心思弄了一塊天石作為壽禮,將我的風頭都該了過去,這小子看來真的存了壞心。」
屈家在咸陽城專門騰出了一大片地方,修建了糧倉,如今糧倉之內幾乎都被裝滿,用屈元古的話來說,真要是哪天咸陽城被圍攻,就算打上三年五載,咸陽城內也不愁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