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如何知道那兩艘就是糧船?」申屠羅神情冷厲:「為何會偏偏看準了那兩艘船?」
申屠羅微微搖頭,道:「殿下,一旦我們與魯錚會合,只會讓水師更快的崩潰。據臣估計,魯錚還能撐上十來天,只要他能撐下去,淮水就依然在咱們的掌控之中,楚國人的糧道就無法疏通。」
段韶看了那兩艘正在往下沉的船隻,一扭身,往艙內進去,他知道四周都是水兵,申屠羅有些話不好在眾人面前明言,進艙之後,急道:「大都督……!」
便在此時,忽聽到外面傳來吵鬧之時,申屠羅皺起眉頭,起身往艙外走去,段韶也知道艙外出事,緊隨而出,出的艙來,卻見到甲板上一群人正扭打成一團,申屠羅出來之後,沉聲喝道:「住手!」
「好像……好像是艙底!」邊上有人道。
申屠羅登上戰船,底倉的火勢依然沒有撲滅,濃濃煙霧從艙內冒出來,官兵們正迅速往艙內噴水滅火,他雙手握拳,臉色鐵青。
段韶很清楚,將士們一旦知道糧船被毀,本就低迷的士氣瞬間就會完全崩潰,即使不會發生兵變,可是這支水軍也會瞬間消失。
一人上前來,拱手道:「殿下,大都督,他們說被毀的是糧船,咱們再撐下去都要餓死,這幫懦夫存有叛逃之心,所以……!」他話沒說完,身後立刻有人道:「殿下,大都督,他血口噴人,我們絕無叛逃之心,只是說糧船被毀,擔心……擔心接下來無糧可食,也就多說了hetubook•com.com
一句,他們就污衊我們是叛逆!」
「大都督,魯錚的水軍還在,楚國的糧道依然掌握在咱們手中,我們為何不去與楚國人談判?」段韶冷笑道:「他們雖然燒毀了咱們的糧船,可是他們自己的糧倉也被咱們燒毀。」
好在火勢發現的及時,沒有讓大火完全燒起來,可就算如此,這艘戰船也是損傷嚴重,申屠羅待火勢被撲滅之後,進艙查看,煙霧依然沒有散盡,艙內許多地方已經被燒的殘破不堪。
「你們都是大齊的勇士,深受國恩,如今正是國難之時,竟然手足相殘。」段韶冷聲道:「難道你們沒有復國之念?」
段韶只覺得雙腿發軟,幾欲癱倒,伸手扶住桌子撐住身體,閉上眼睛,但很快便道:「大都督,此事絕不能讓將士們知道……!」但話一出口,心裏卻已經明白,這糧船被毀,根本不可能隱瞞下去。
且不說將士們有不少都知道糧食就在那艘船上,就算其他人都不知道,等到吃飯的時候,卻無糧可用,將士們立刻就能明白被燒毀的正是糧船。
衝天火焰映紅了江面,周圍的將士都能夠清晰地看到從船上跳下來的水兵,烈火之中,更有凄厲的慘叫聲傳過來。
若是與敵人在水上正面相鬥,申屠羅絕無所懼,東海水師就在自己的指揮下被打的狼狽不堪差點全軍覆沒,可是面對楚國人這些陰招,他卻想不出更好的應對方法,他心下懊惱,方才糧船被燒,和圖書自己就該提防敵人繼續放火燒毀其他戰船,只是被燒得那兩艘船是糧船,讓他誤以為對方的目的僅僅只是糧船而已。
申屠羅搖頭道:「楚國人既然得手,就知道咱們撐不下去,就算我們去談判,他們也不會接受。」
「只能棄船登岸。」申屠羅道:「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申屠羅沒有說話,只是道:「殿下不要著急,先進艙!」
申屠羅雖然是當世第一水軍名將,但糧船被毀,顯然對他也是前所未有的重創。
圍上去的戰船都已經取出竹龍,對著燃燒的船隻噴水。
段韶已經瞧見那戰船上身影攢動,依稀看到從船艙邊窗透出火光來,知道那火勢是從艙底燒起來,大驚失色。
段韶面色慘白。
「軍中有明令,私下鬥毆者,受罰三十軍棍,你們竟然視軍法為無物?」申屠羅手按佩刀刀柄,臉色陰沉。
吶喊聲、慘叫聲、呼喝聲響成一片,江面上好不熱鬧。
「那……那咱們立刻去上游與魯錚會合,能撐幾日是幾日。」段韶立刻道:「大都督,趕緊下令,咱們……咱們不能耽擱!」
「濮陽?」段韶皺眉道:「大都督,北岸有秦淮軍團的兵馬在活動,若是登岸,豈不是要與秦淮軍團正面交鋒?」
「登岸?」段韶一怔:「往哪裡去?」
申屠羅搖頭道:「臣若一同前往,這些戰船難道要拋棄?若要將這些船隻焚毀,臣於心不忍,而且水軍是我大齊復國的主力,臣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這些船隻。和-圖-書」頓了頓,才繼續道:「臣會留下一些忠心可靠的水手,人數不多,江上捕魚為食,勉強可以撐著將船帶出淮水。」
他心下發寒,不知道這一次楚國到底派了多少人過來,可是方言所見,除了東齊水師官兵,又哪裡能看到楚國刺客?
「火勢從哪裡開始?」申屠羅冷著臉問道。
申屠羅臉色驟變,衝到船舷邊,想也不想,已經從船舷跳下,落在了小舟之上,厲聲道:「快過去!」
東齊船只有的竭力滅火,有的則是在江中營救落水的兵士。
申屠羅搖搖頭:「臣的船上雖然備有一些食物,十來個人或能堅持十天半個月,但數千將士,杯水車薪,毫無用處。」
水手急忙行舟往戰船去。
段韶也是皺眉道:「為何私鬥?」
「那……那可怎麼辦?」段韶心急如焚:「幾個時辰之後,便是用飯之時,咱們……咱們從哪裡找尋糧食?」
忽聽得腳步聲響,兩人飛奔過來,稟道:「大都督,艙底……艙底正在進水,有人……有人毀壞了艙底!」
段韶此時卻是心往下沉,他先前就料定糧船被毀必會出現變故,想不到自己最擔心的事情說來就來,雖然這些兵士還沒有動亂,但既然敢明目張胆談論糧船,而且人數眾多,顯然軍心已亂。
「守衛何在?」申屠羅怒道:「誰能進艙放火?」
段韶皺眉道:「大都督,你讓本宮帶兵前往,那……你難道不去?」
「殿下,楚國人的報復來得好快。」申屠羅臉色也是鐵青:「hetubook.com.com那兩艘船……都是糧船,咱們的糧食已經毀於一旦!」
眾人這才分開,不少人衣甲不整,臉上還掛了彩。
方才兩艘糧船火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楚國人定是趁此機會,直接去偷燒主力戰船。
申屠羅嘆道:「魯錚帶著另一支船隊在淮水上游,如果我們能夠及時與他們匯合,那邊還有些糧食,可是臣很清楚,那邊的糧食並不多,即使匯合,突然多出兩千人吃飯,也根本撐不了幾天。」
眾兵士都是不言語,便在此時,卻又聽驚呼聲起:「著火了,著火了!」卻是從申屠羅那艘主力戰船傳過來。
申屠羅道:「淮水南岸,楚國人已經做好了防備,而且百姓后遷,我們即使登上南岸,也得不到任何補充,反而很有可能陷入楚國人的圈套。所以為今之計,只能向北,前往濮陽與令狐相會合。」
眾兵士都低下頭,那邊兩艘被燒毀的船隻都已經沉下水中大半,救火的兵士顯然知道無力回天,也都不再繼續滅火,只是將落入江中的兵士救起來。
他本以為楚國人燒毀了糧船之後,立刻逃走,卻不想那伙人依然留了下來。
申屠羅立刻下到底艙,見到有兵士正在艙底用木板堵住窟窿,底艙的角落處,竟然有一處極大的窟窿,此時兀自從窟窿處往裡面冒水進來,而底倉內的濃煙更是熏得人睜不看眼睛,申屠羅甚至聞到了一股燃油的味道,四下掃了一眼,見到底艙的船板燒毀更是嚴重,許多地方都已經燒成了木www.hetubook.com.com炭,瞬間明白過來,喃喃道:「他們是從底艙放火!」
「繞行徐州。」申屠羅道:「楚軍如今控守臨淄,眼下定然不敢分兵徐州,殿下可以率領將士們繞行徐州,轉向濮陽。令狐相領軍守住了徐州,目前糧草無憂,殿下與令狐相會合之後,便能安全。」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申屠羅就算有無人可及的兵法韜略,但是沒有糧食的水兵,又如何能夠統御?
此人說完,又有不少人紛紛出言,兩邊頓時又起爭執,但段韶和申屠羅在場,倒是無人敢動手。
段韶瞬間也意識到情況不對,反問道:「不錯,他們……他們如何知道那是糧船?」伸手抓住申屠羅手臂:「大都督,是否……其他船上還有存糧?」
不久之前,他還在興奮飛蟬忍者燒毀了楚國人的糧倉,興奮勁還沒有過去,自己的糧船卻很有可能就在烈火之中,望著在烈火之中正分崩離析的兩艘船隻,段韶腦中一片空白,此時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做。
「楚國人竟然如此卑鄙。」段韶緩緩坐下,臉色慘白,就似乎忘記了自己也派人去燒毀會澤的糧倉:「他們糧倉被毀,定是怒不可遏,所以派人前來燒毀了咱們的糧船。」
直等到申屠羅來到身邊,段韶才回過神來,盯著申屠羅,立刻問道:「大都督,那……那兩艘絕非糧船!」
前後的進艙之處,都有兵士守衛,申屠羅實在想不明白對方是如何潛入底艙。
「那……我們怎麼辦?」段韶嘆道:「粒米不存,難道就在這裏等著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