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烽火城西百尺樓 黃昏獨上海風秋
第1章 天朝悍匪
淳于炎大吃一驚,扭頭望去,只見十幾匹快馬,向這邊匆匆奔來,最前面的一匹馬上,一個大肚子的女子高聲喊道:「睦哥哥,援兵到了!」
寧靜的河流,無聲訴說著它在這廣袤的西域大地上,見證的一場場腥風血雨,直到河水幹了,綠洲變成荒漠,它想說的那些塵封的往事,和古老的傳說,最終卻少人能懂。
淳于炎緩緩走前兩步,冷笑道:「孔雀庄的人知情不報,罪有應得,我不殺那麼多人,如何逼你現身,他們的死,也是因你而起,你才是罪人。現在我的手下和那些孔雀庄的亂民,都已經死絕了,除了禿鷹和馬,再沒有人聽到你我說話,陳睦,你就告訴我,你把神僧舍利子藏在哪裡,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當然你也可以不交,等我殺了你,抓到那個賤人,也是一樣!」
「陳睦,你的武功畢竟不如我,硬撐下去,血都要流幹了吧。」對面說話之人骨瘦如柴,面色蠟黃,他故意壓住嗓音,好省一些氣力,因此聲音略帶沙啞和-圖-書
二人鬥了一天一夜,孔雀庄的大火也燒了一天一夜,到了這個時候,體力再好的人,也要筋疲力盡,二人只想趁著這會兒休息一下,盡量先恢復幾分力氣,才好搶在前面,將對方置於死地。一群禿鷲一早就在草原的上空盤旋,似乎是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淳于炎回頭一看,正是陳睦的妻子銀萍,身後的那些,卻不知道是什麼來頭,他武功雖高,但敵人來勢洶洶,他孤身一人,如今力氣也差不多耗光,無論如何不敢戀戰,一腳將陳睦踢倒在地,寶劍也顧不得拔出,回身飛奔,上了黑馬,說了句,「算你命大!」便策馬疾馳而去,他的馬奇快無比,根本也不用管身後數箭追來,只一陣狂奔,頃刻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淳于炎威逼道:「為了摩柯伽葉的一個私生女,你竟與整個朝廷為敵嗎?這是要誅十族的罪名。」
陳睦越想越覺得痛心,忍不住斷喝道:「孔雀庄的人又何罪之有?你為了找我,便將他們斬盡殺絕https://m.hetubook•com.com,傅大人叫我們去大月氏,卻沒叫我們在這裏濫殺無辜!」
叫做陳睦的漢子,濃眉大眼,一副絡腮鬍子,樣貌兇惡,身材比說話之人魁梧不少,只是拿劍的手卻微微顫抖,昨夜一場鏖戰,他一人便剿滅了數十好手,可惜敵眾我寡,他自己也身中五劍,儘管有寶物護體,但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如強弩之末,再也使不出任何高超的劍法來,「淳于炎,你又何必趕盡殺絕?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你就是不肯放過我!」說話間,陳睦高舉的寶劍,再也拿不住,他忙把劍身插入草地,勉勵支撐住身體,好叫自己不要倒下。
她本來有孕在身,策馬奔襲,身子哪裡受得了?此刻她只覺得腹中如刀割一般,卻仍關切地問道:「睦哥哥,你還好吧?你若死了,我可怎麼辦啊?」
銀萍也同樣臉色蒼白,柔聲說道:「就算要死,我們全家也死在一起。哥哥,我怕是不成了。」說話間,便覺得腹下一陣絞和-圖-書痛,但最叫她痛的卻不是下腹,而是心頭,料想還未出世的孩兒恐怕已經胎死腹中。
陳睦面色慘白,對著女子微微一笑,「萍妹,你走便走了,又回來做什麼?」
永平八年九月初三日。
陳睦如何能想到,同是東土來的勇士,同是傅毅大人的門下,也懂得儒家的仁義禮智信,為什麼他們這些人,到了西域就變成了兇狠的豺狼?
河畔處是一排不知名的鑽天大樹,葉子好似火燒一般鮮紅,與不遠處孔雀庄的大火交映成輝。地上的野草微黃,涼風一吹,瑟瑟顫抖,一匹高頭黑馬在草地上閑庭信步,時不時回頭望一眼草間的兩名紅衣漢子,他們各自拉開架勢,對峙良久。
不多時,銀屏趕到,將弓箭挎在肩上,跳下馬來,一頭栽進陳睦的懷中。
秋淡淡,月彎彎,無人起向月中看。明朝匹馬相思處,如隔千山與萬山。
淳于炎陰狠狠地說道:「無所謂,給你機會你不要……那賤人懷孕了吧,等我殺了你,再找到她,把她的肚子破開,看看裏面https://m•hetubook.com.com的胎兒是男是女,你我兄弟一場,我會在拜祭你的時候,向你知會一聲的。」
冷露無聲夜欲闌,棲鴉不定朔風寒。生憎畫鼓樓頭急,不放徵人夢裡還。
「銀萍早就走了……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遠處的草叢裡突然一支羽箭射來,不偏不倚正打在劍柄之上,可惜射箭之人準度絕佳,力道不足,只把寶劍震偏二寸,寶劍下落之勢不止,依然砍中陳睦肩頭,入肉三寸多深,陳睦此時再也支撐不住,受了這一劍,當即跪倒在地,再也動彈不得。
就在昨夜,淳于炎帶著一眾化妝成馬賊的官軍血洗了孔雀庄,莊主被倒吊在桅杆頂上,點了天燈,莊主的老婆被斬去雙腿,失血而死,庄內十六七歲的大姑娘被糟蹋了好幾個,有的因為反抗,甚至被剖腹、剜心、活剝了人皮。
跟著銀萍一起趕到的幾人全都是身穿獸皮,頭戴斗笠,腰挎月牙彎刀,臉上塗著各色油彩,顎前掛著青布面紗,夕陽之中也看不清樣貌如何,陳睦只知道這身打https://www.hetubook.com.com扮應該是鮮卑部落的人。為首一人說道:「漢人強盜就這麼跑了嗎?」
淳于炎已經殺紅了眼,此時力氣恢復了幾分,話音剛落,手中寶劍已經當頭劈下,陳睦忙舉劍相迎,別看淳于炎瘦弱,陳睦卻再也接不住他這一劍,金屬交鳴,錚的一聲,寶劍被對方打落在地,淳于炎抖擻精神再刺一劍,想先卸掉他一條胳膊再做打算。
孔雀河水清冽如鏡,繞過孔雀庄靜靜地流向鹽澤(羅布泊)。一抹殘陽如血鋪在水中,隨波蕩漾。
他還不能倒,因為妻子銀屏還未曾走遠,自己身死不要緊,銀萍腹中的胎兒則必須要留住性命。淳于炎何其狠毒,他不會因為銀屏有孕在身就手下留情的,否則的話,孔雀庄那麼多人,他也不會連一條狗都沒有放過。
「我知道,你要拿舍利子,根本不是為了皇上,而是為了你自己。你不怕皇上誅你十族?」
一滴鮮紅,從一人的衣袂滴落在衰黃的草上,又如梅花般散開,不是他穿著紅衣,而是那一身征袍已經被鮮血染紅,再也分辨不出它本來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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