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烽火城西百尺樓 黃昏獨上海風秋
第3章 風雪一夢
那東西緩緩上移,陳睦只痛得渾身抽搐,卻依舊把它向上逼去,他知道時間過去這麼久,神僧舍利子已經在腹內入肉生根,化為內丹,現在把它硬生生逼出來,定然牽扯得體內肝腸寸斷,但是為了摯愛之人,這些痛苦,卻必須承受。
他猶豫了一下,將其中一個孩子的小指咬下一截,那孩子痛得大哭,他這一哭,惹得旁邊熟睡的另一個也跟著放聲嚎啕。
陳睦見那石碑上寫的明白,不由得心中一動,「樓蘭遷都已近百年之久,沒想到荒廢成這個樣子。」
陳睦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你們沒事就好……」猛一抬頭,不禁眉頭緊鎖,「萍妹……」
陳睦這才放下心來,放棄神僧舍利子,換回她們母子二人的性命,這個決定實在是太對了。只是到了這個時候,陳睦自己卻再也堅持不住,一口鮮血噴出,抓著銀萍的手,趴在了她柔軟的腹上,人事不知。
銀萍用彎刀挑斷臍帶,將兩個孩子貼心報在懷裡。她和*圖*書一次生兩子,本來已經極為虛弱,但一見到兩個孩子,頓時便有了莫大的力氣,掙扎著爬起,扯過身下的袍子,將兩個孩子裹住,再見陳睦面色慘白,自己的腹部有一處刀疤,便已經知道,是丈夫把他的以後的壽命全都拿來救了自己與孩兒,再想到孔雀庄已經被夷為平地,自己家破人亡,銀萍不禁悲喜交集,忍不住隨著兩個孩子一起,放聲大哭。
舍利子所經之處,便要衝破器臟,帶著許多的說不清也道不明的血管、筋肉,一起向上涌,把五臟六腑也撕扯得千形萬狀,然後再重新恢復如初。只要舍利子在體內,陳睦就不會立即便死,除了淳于炎之外,沒人知道能置他于死地的方法,儘管如此,這個過程卻絕非常人能夠忍受。足足一個時辰,陳睦才將神僧舍利子吐出體外,而此時的陳睦覺得靈魂彷彿已經被抽空了一般,夜涼如水,寒風凜冽,他的汗水卻已經把外衣濕透。
陳睦又緩和-圖-書緩地搖了搖頭,「沒什麼……你把孩子抱來我看。」
銀萍躺在他的身邊,後背靠著他的手臂,陳睦猛然驚坐而起,「萍妹,萍妹……你別死……」
陳睦望著屋頂的飛雪,嘆道:「人生在世,哪能世事如意?這兩個娃娃出生的太不是時候,險些害了你我的性命,有些劫數終究是要經歷的,我咬斷他們的手指,便是應劫。血流了,劫數滿了,他們才能平安長大。」
隨著銀萍一聲嚶嚀,那胎兒竟然也被舍利子神光所感,本來已經胎死腹中,此時有意無意地抽動了一下小手。
他雖然倒下,銀萍卻悠悠醒來,只覺得腹中疼痛,猶如翻江倒海一般,所有的力氣似乎都在向下使去,迷迷糊糊中只聽得一陣陣嬰兒啼哭之聲。她已經不知是魂歸地府,還是尚在人間,但那嬰孩的哭聲在寒夜裡卻分外響亮。
她本就體質過人,又有神僧舍利子助力,糊裡糊塗中又產一子。良久之後,恢復意識,望著一對雙胞胎www.hetubook•com•com,喜極而泣,那兩個孩子一模一樣,全都眉清目秀,難分彼此,但哭聲在這如鬼域一般的樓蘭城裡,回蕩不休,生命力何其頑強?
原來適才陳睦通過舍利子,看到妻子腹中胎兒,當時只有一子,卻不知什麼原因,銀萍居然生了兩個兒子。陳睦把兩個孩子打量一番,分辨不出有什麼差異來。一來是一家人大難不死,二來,畢竟是喜得貴子,陳睦雖然覺得驚異,也並沒有如何多想,也許昨晚重傷,意識模糊之際,看錯了也是有可能的。
大漠的冬,今年來得特別早,陳睦再次醒來之時,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只見漫天的鵝毛飛絮,黃沙也被白雪覆蓋,天與地,彷彿在一夢之後從金甲換成了銀裝。儘管冷意逼人,卻給他一種重生一樣的感覺。
說完,陳睦盤膝而坐,吸了一口滿是沙塵與血腥味的空氣,再把這口空氣一直壓向腹中,丹田處一股熱流由下自上而起,猛然間小腹一片光明,裏面不和_圖_書知何物,不過鵪鶉蛋的大小,爍爍放光,將五臟六腑也照得如水樣通透。
緩了一緩,他才將妻子衣服解開,抽出彎刀,在她腹部切開了一個小小缺口,輕聲說道:「萍妹,你現在不能吞噬此物,我也只能如此,你千萬不要怪我。」
忽覺胯間暖暖的似有一物。一彎月牙從屋頂的破洞里探出頭來,她才陡然驚覺,藉著月光望去,不禁失聲痛哭,原來腹中胎兒已在這患難流離之際出世了。她急忙抱起孩兒,還來不及驚喜,小腹便又突然一陣劇痛,這次珠胎暗結,竟然是懷了一對。
銀萍驚道:「哥哥,你這是何意?」
說著話,他顫抖著將舍利子頂在妻子的傷口處,用最後一絲真力將它緩緩按入。那舍利子再沾鮮血,立即光芒暴漲,直把女人裏面的情況也照得一清二楚,骨骼、胎兒、乃至於胎兒的血肉也一覽無餘,其間奇麗的肌紋隱約而現,舍利子入腹,激蕩得腹內水影蕩漾,千古奇景,簡直聞所未聞。
「怎麼了?m.hetubook•com•com
他見懷中的妻子已然氣息全無,竟然在懷中靜靜死去,那腹中胎兒定然也隨著母親去了,心中萬分悲痛,他抱著妻子款步走到一處避風的所在,又將身上的征袍解下,鋪在沙地上,將銀萍的屍身在上面平平放好,喃喃說道:「萍妹,你等一等,我定然救你回來。」
樓蘭,西域三十六古國之一,去長安六千一百里,漢代西出陽關第一國,也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自漢武帝時張騫出使西域,樓蘭對漢稱臣,后改名為鄯善,遷都扜泥城。
寒風從屋頂吹過,好似鬼域的低吼,嗚咽作響。陳睦抬頭忘了一眼頭頂的破洞,終於狠了狠心,向天禱告:「若是萍妹死而復生,我陳睦寧願把性命交給你。」
銀萍回過頭來,甜甜一笑,「小聲些,孩子剛剛睡下。」
轉念一想:大漠風沙如刀,曾經的繁華之地竟敵不過百年的變遷,換做是人,想必也是如此。自己空有神僧舍利子,縱然可以長生不死,但又豈能留得住與萍妹的那些廝守歲月?
更多內容...
上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