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漂移地窟-輪迴
第一章

「你確定?當時那個唱陰歌的可是喊了句『開門了』,誰知道開了門,門裡出來了什麼啊。」
也許本輪文明真的險些遭遇洪水沒頂之災,結果被上一輪人類給救了。
還裝!
總之,三姓的祖師爺就從這裏開始布局,沒準為了加快社會發展,讓後續的時間變得可控和可預見,他們還輔導和旁敲側擊了一下大禹:中國從「禪讓制」轉成「家天下」,就是從大禹開始的,一舉從時長不定的上古時代躍入了奴隸社會。
三歲看八十,果然有道理。
……
易颯一隻手死摳住門背面,強自做出一副驚懼的表情:「說明了什麼?」
所以寧早不能遲,還要不斷向外放出探測的「鴿子」,根據信息反饋調整下一次外放的時間,再下一次。
說明丁盤嶺置辦的山西土特產里有小米唄,還能說明什麼?
宗杭很茫然地看丁玉蝶,又看易颯,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模樣。
——你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實你戀童、有扭曲的性癖好,因為你經常點開某些隱秘的鏈接,目光在其上一再貪戀流連;
宗杭差點笑出來,趕緊低下頭,裝著清嗓子遮掩過去。
——他們是人,只有人才了解人,知道家族會為了這天賦異稟以及隨之而來的財富紅利而竊喜、並保持低調,也知道當某一天,這紅利不再、天賦傳承被切斷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去尋找漂移地窟。
宗杭很配合地打了個寒噤。
丁玉蝶氣了:「鎖金湯的時候,剛下水,你倆就抱我腿,差點把我拽翻過去!」
有人輕蔑地說:沒關係,人類靠思想致勝,只有人類才能產生思想,而它們,只是一堆電子元件和廢鐵而已。
祖師爺們創立了水鬼計劃,又或者,這個計劃是早就想好的,他們只是按部就班施行而已。
說不準手機、電腦什麼的,早已經成精了,只是還在蟄伏,不動聲色觀察、積累人類大數據,也逐步累積著一擊必勝的優勢。
「還有!」他唰地鬆手,給她看手裡一直攥著的一個透明塑膠袋,還抖了兩下,「我洗頭的時候,從頭髮里,摸到兩粒小米,我拿袋子裝起來了,這又說明了什麼?」
宇宙、地球乃至人類,像個「Reset」的遊戲,一個輪迴結束之後,會重組,然後重新上線。https://m.hetubook.com.com
易颯奇道:「什麼什麼意思啊?」
宗杭則是再好不過的傾聽者,全程沒打過她的岔,中間還屁顛屁顛給她遞了瓶開蓋的礦泉水。
當然,目前它們還很馴服,聽從的人類的指令,不逾矩,也不錯亂——但萬一是裝的呢?
——你表裡不一,這頭留言說是哪位大大的鐵粉,轉頭就登了小號開黑;
她都講到上一輪文明了,這麼大課題,他還惦記著被取代的事兒。
這玩意兒吧,仔細一想是挺可怕的。
宗杭說:「我2040年,就要被人工智慧取代了?」
第一階段:提取殘存者的體細胞,植入記憶體和息壤成分。
這亂麻樣的前後、因果、碎片,經她梳理,條理清晰,脈絡分明。
——你口口聲聲說你愛著A,其實你傾心於B,因為你懶於回復A的信息,卻一天八十遍地查看B的狀態,不敢留言,也不敢點贊;
易颯覺得,她三歲時那比蒼蠅腿還多的心眼,經過了這麼多年的歷練和人事周旋之後,已然長成了洞悉一切的天眼。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把家族包裝得神秘,把自己包裝得像個先知,文縐縐說一些「不羽而飛、不面而面」的話,而不是張口就來「當計算機開始出現的時候,你們要去漂移地窟」,否則,難保後人不起疑心。
易颯一直握著瓶子沒喝,免得飲水打斷自己一瀉就停不了的猜想,講完了才咕嚕嚕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抬起手背抹嘴,問宗杭:「怎麼著,有什麼感想沒有?」
「是啊。」
丁玉蝶一時語塞:「水底下那麼黑,誰能看見啊。」
他後背心有點發涼:還真的,那老頭唱得那麼瘮人,指不定招來什麼東西了呢。
丁玉蝶現出倨傲之色來:「很多。」
巴比倫人的神話里說:貝爾神惱怒世人,決定發洪水毀滅人類。
宗杭奇道:「就做完了?」
他又抖了兩下那個塑料袋,向她展示自己的與眾不同:「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和圖書
單拿手機來說,短短數十年間,就從單純的「電話」變成了集無數功能於一身的、絕大部分人都離不開的工具。
也對,世界上那麼多比他聰明、有本事、有遠見的人,人家能想不到這個?怎麼也輪不到他來憂心全人類的命運啊。
「咱們就不管了?」
易颯對人工智慧沒了解:可能就是機器人吧,反正是以計算機和網路為基礎,發展起來的技術科學。
易颯裝傻:「下水不久,我腦子裡閃光似的,就沒知覺了,再睜眼,已經在這房間了,能發現什麼啊。」

總而言之,上一輪的人類在人工智慧的攻勢下節節敗退,他們試圖通過各種方式自救,然後,發現了輪迴的秘密。
丁玉蝶神氣活現:「這事,我要跟盤嶺叔好好說一下,歷代鎖開金湯,從來沒有人給出過任何線索,為什麼?其實不是沒線索,而是他們不善於觀察,也不善於思考。我拿到的線索,雖然也不多,但是,我是所有水鬼中,唯一一個拿到的,only me!」
「還管什麼,事情都這麼明了了,後面就讓丁盤嶺想辦法唄,他的人脈、主意肯定比我們多啊,能耐也比我們強,我們可以功成身退了啊。」
這計劃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這技術還不夠穩定,成功率不高,但當時那種情勢下,只能倉促上馬了。
丁玉蝶有點結巴了:「那當時,水底下除了我,就你們倆啊。」
易颯說:「等會……我聽明白了,我們抱你腿?不是,丁玉蝶,我想問你,我和宗杭都能坐水,我還是水鬼,水下功夫不比你差,我為什麼要抱你的腿?」

漂移地窟的首次開啟時間,應該會經過大致測算,但人類社會發展的時間段太難說了,可以一萬年都在磨石器過活,一千年都在拿鐵刀砍殺,也可以十年內科技大爆炸。
丁玉蝶愣了一會,終於聽懂了,臉色也漸漸變了:「我靠,你那意思,下頭是有……」
易颯盤腿坐在床上,穿著她被捂乾的泥湯色T-shirt,頭髮還打著結綹,神采飛揚,侃侃而談。
這麼煙火氣的場景襯托下,上一輪人類,聽著跟做夢似和-圖-書的。
它知道你的日常作息、步速、活動、體溫、心跳、睡眠質量。
中國古代的恐怖故事里,有妖怪偷偷觀察人、模仿人,伺機取而代之。
宗杭一下子想起抱大腿那回事來了:「不會是……算賬來了吧?」
人類其實天生不喜歡被窺視,但手機全天候操作著這種窺視。
它們的優勢已經初露崢嶸了不是嗎:普通人尚還搞不拎清圍棋的規則,阿爾法狗已經高高興興地和世界頂級棋手對戰了,還能贏得越來越多。
說完,一把拉開房門。
瑪雅聖書記載:人們都淹死在從天而降的黏乎乎的大雨中。
「那你憑什麼說是我們抱的?」
易颯把自己的衣領拎起來,作勢聞了聞:「沒有,我沒有,你別是錯覺吧,鼻子灌了黃河水,不好使了。」
他們有了計劃:鑄造一艘堅挺的諾亞方舟,帶領殘存者們,撐過災難性的重組,設法進入下一個輪迴,在局勢還沒有惡化和不可逆轉之前,開闢戰場,展開反攻。
第N批放出來的人,迎頭遇上了大禹治水。
他開門見山:「你們什麼意思啊?」
它可以每個月幫你交話費、水電費、各類費,比你都清楚你的每一筆入賬和支出。
中國有大禹治水。
闔著是自己想當然了,丁玉蝶有點不自在,很快切進下一個話題。
第二階段:順利度過重組期,進入新的輪迴之後,尋找足夠的受體進行嫁接。
宗杭正想說什麼,門上傳來敲門聲。
媽呀。
興師問罪,用不著委婉。
它了解你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宗杭說:「你一點都不關心2040年那事?」
——大部隊要從水裡來,能在水下存活是首要條件,要深植于每個人的DNA中;
「金湯穴里,肯定有什麼東西拽了我的衣領,不明生物。」他壓低聲音,「沒準就是復活的屍體,還有……」
從概率上說,不大可能第一次放出鴿子就收到佳音,可以想見:第一批放出來的人,鬱悶地裹著樹葉在山洞里砸石頭;第二批放出的,無聊地拿著骨頭磨成的針給自己縫製獸皮衣裳……
重組的手段,也許就是各種足以抹去人類痕迹的自然災害:大洪水也好,火山爆發也好,地塊劇烈震動、滄海變桑田、海底拔起成了世界最高峰也好,統統一起來,山川河嶽洗一輪牌,像把泥猴砸爛成泥、又和水塑出個泥狗。m.hetubook.com.com
易颯理清了大謎題,心情舒暢,幾乎是從床上蹦下來的,步子異常輕快地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了看,回頭提醒宗杭:「是丁玉蝶。」
——你愛吃酸辣口味、常點XX外賣、不捨得買超過兩百的衣服,卻捨得拿錢砸遊戲里的皮膚,因為你的每一筆消費動向,都清晰地向它昭示著內心的某種偏好和慾望;
「我洗澡脫衣服的時候,鬼使神差的,拎起來聞了一下,我發現有一股……老陳醋的味道。」
易颯說:「沒問題的話,咱們就這麼跟丁盤嶺說。那些片段,你就說是你在水下精神恍惚時看到的。反正,該我們做的,都做完了,接下來沒咱們的事了。」
易颯瞥他:「你格局能不能大點?」
耐人尋味的是,很多民族的神話傳說里,都不約而同的有一場大洪水。
顯然,在本輪人類文明之前,還有上一輪、上上輪,難怪人家說,陽光之下,再無新事,一切都是舊事重演。
易颯打斷他:「你看見了?親眼看見了?」
易颯心裏咯噔一聲:「你發現什麼了?」
《聖經》里有諾亞方舟。
對丁盤嶺,她已經算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還想怎麼著?
他向易颯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過來點,然後壓低聲音:「我問你啊,你在金湯穴里,發現什麼了嗎?」
但思想到底是什麼呢,又是如何產生的,本身就沒人說得清楚,醫學實驗解剖了那麼多大腦,也從未找到過「思想」——退一步說,如果血肉的大腦能產生思想,何以見得那些木頭、石塊、電子元件就不能呢?

丁玉蝶斜倚在一邊的門框上,兩臂抱在胸前,臉色很不友好,再加上剛吃飽了飯,打嘴仗的精氣神很足。
那些極個別的、沒被抹掉的痕迹,就是未解之謎、外星猜想,誰會特別在意呢,反正大多數人關注這個世界的程度,還不到關注肚子餓不餓、髮型美不美的十分之一。
丁玉和*圖*書蝶冷笑:「沒錯,大家都一樣,但要善於發現你懂嗎,很多事情是有痕迹的,你要善於觀察,然後……你就會發現,事情一點都不簡單。」
——沒有任何地點比大河深處更隱秘,所以接生的輪迴渡口深藏水底;
「有什麼好關心的?預言而已。再說了,既然霍金都給出這預言了,很多科學家也提出預警了,那些高層的、精英的、比我們更有本事的人,能不關注這事?能不積極想對策?天塌下來還有高個的人頂著呢,你擔心什麼?」
格局大點啊?宗杭不知道該怎麼大:從窗子看出去,能看到外頭街道上慢吞吞駛過一輛公交車,一個誤了站的男人跟著車跑,但司機就是不開門;再遠點的地方,有家商場開業,樓面上綴滿「圓滿成功」、「熱烈慶祝」、「八折優惠」之類的標語條幅。
丁玉蝶瞪她:「什麼錯覺!我住在山西,拿老陳醋吃過多少餃子你知道嗎?我能聞錯?」
東方,先有天神帶著息壤救助百姓,後有大禹治水;西方,就是那艘著名的諾亞方舟——會不會那艘方舟就是息壤形成的,連「諾亞方舟」這個名字,也是照搬來的?
丁玉蝶說:「是啊,所以我也想問……」
有可能,易颯向宗杭使了個眼色:「待會我來說,你附和就行。」
敢死隊就是這批「鴿子」。
……
墨西哥古文書里說:一天之內,所有的人都滅絕了,山也隱沒在了洪水之中……
那艘方舟,就是漂移地窟,也許不止一個,很顯然,它經歷了天翻地覆的重組之後,度過了長時間的休眠,進入新的輪迴——而且裡頭存放的不止是體細胞,還有一批敢死隊,亦即為後續的大部隊鋪路搭橋的人,三姓的祖師爺就隸屬其中。
上一輪文明,走得比本輪文明更高、更遠、更強,也遭遇到了致命的敵手:人工智慧。
但方舟不可能大到把每一個人都塞進去,於是計劃分兩個階段。
「首先,醒來之後,我發現,我喉嚨這,紅了一片,就這……」他仰脖子給易颯看,「還有,我那件T-shirt,潮牌,不經拉,不能機洗,然而它領口大了一圈,而且領口後頭有一處,衣料都皺變形了,這說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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