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情話

貝瑤仰起臉,看著男人的黑眸。她老老實實點頭。
他微微斂眸,自己是不是講得太枯燥了?然而他本就不是八面玲瓏的性格,只能繼續講。
五月初夏,從教學樓看下去,沐浴在夕陽下的大學分外柔和。
旁邊之前讓位子的灰衣服男生忍不住別過頭悄悄去看貝瑤。
上課她也看見秦冬妮傳紙條給貝瑤了!這個男人竟然也不管!完全是放任的態度。
那時候教室三三兩兩還剩了好幾個同學,其中就有計算機系的系花,叫做段悠的女生。
大家都發現,這節課裴教授講課聲音不自覺降了兩個調, 語氣也不那麼平緩無波了。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肆意踢足球。整所大學,除了深厚的文化底蘊,還有揮灑的青春朝氣。
靠近了看,秦冬妮更覺得這個男人年輕,他五官硬朗,有種不近人情的疏冷。他走過來,教室里還沒離開的人都愣了愣,不走了,悄悄看過去。
貝瑤看著面前多出來的計算機課本,錯愕地別過頭看身邊的男生。
貝瑤接著說:「可是一個又一個明天過去了,我在想,再堅持一下,萬一下一個明天就找到你了呢?你離開我兩次,我一定要打你一頓的。可是過年我看到你,什麼氣都沒了,只剩下歡喜。」
太陽漸漸落下去,天色有些暗了,貝瑤之前看裴川遙望操場。
她知道剛剛裴教授肯定看到自己和貝瑤傳筆記本了,她有些尷尬地低頭盯著自己的書,不敢傳紙條了。
裴川不太喜歡這樣的眼睛,他在監獄那幾年,看過的大多是晦澀難言、充滿人生苦痛的眼睛。以至於他偶爾照鏡子時,也能看見自己眸中的不同於他年齡的沉靜。
教室里安安靜靜。
她有些心疼。
還在等待貝瑤答案的男生懵逼了,發現全年級都在看他。
又軟又綿,嬌貴到讓人想捧在心尖上疼愛。
大家都有些錯愕,說實話,裴教https://m.hetubook.com.com授講課一直是冷漠的單機模式。他講就只講,不管你有沒有在聽,到底聽不聽得懂,不會和學生互動,也不會提問,這是他第一次提問。
他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過去,閃閃爍爍的霓虹,勾勒出幾個大字。
貝瑤問的那個簡單問題,其他人敢問,早就被打死了。
男人的吻落了下來。
裴川默了默,問她:「那什麼時候回家?」
裴川這回沒再一直背過身寫板書,他寫一段,然後面朝學生們講一段。
男生尷尬站在原地,臉一下子紅透了。要是上其他老師的課被逮到絕對不會這樣尷尬,然而講台上這位的課很難得,他開小差還被抓出來,特別尷尬!而且裴川的課和成績挂鉤啊,完了他肯定要掛科了。
貝瑤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她說完就懊惱了。好在天黑了,操場燈光不亮,她低頭看著腳尖。
裴川抿唇。
裴川說:「下課。」
男生垂頭喪氣坐下,他還忍不住有點委屈地看看貝瑤和秦冬妮。
操場上不少人在跑步。
講台下望著他的目光大多很專註,裴川的目光略過一張張不太成熟的面孔,他們臉上都帶著還沒有出社會的朝氣蓬勃。
秦冬妮看見了室友臉頰上的緋色,笑嘻嘻接著和她八卦:是吧是吧?很有男人味,以我的經驗來看,他肯定有胸肌和腹肌!
裴川率先走出教室等貝瑤。
她看著看著,心裏突然也很甜蜜。
有個計算機系的同學跑步路過,半晌又悄悄倒回來,整個人都驚呆了!
那個據說性冷淡的裴教授!單手抵著欄杆,一隻手扣住懷裡長發姑娘的後腦勺,在低頭吻她。月亮躲在雲背後,路過的女同學捂住臉,飛快地跑遠了。
現在貝瑤簡直想捂住室友看裴川的眼睛,她刷刷在紙上回:別說了,別看他,看你的書!
C和JAVA貝瑤聽懂了,她www.hetubook.com.com點點頭,甜甜地笑,歪了歪頭:「謝謝裴教授。」
貝瑤取了兩個餐盤,帶著他去打飯。
裴教授的課,專業人士都聽不懂,她完全沒學過,自然更不懂。
男人說:「general-purpose language的簡稱。」他用最簡單的解釋補充道,「C,Java, Python,這些都屬於GPL。」
裴川握住她的手,在校園中散步。夕陽照得人身上暖暖的,貝瑤說:「你來B大講課,怎麼也不和我說?」
她聲音很輕很甜,沒走的人又看向裴教授。
青春的、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眼睛。
貝瑤站起來:「放學了,你要和我去吃飯嗎?」
貝瑤會挑食,裴川安安靜靜的,給她把餐盤裡調味的芹菜挑出來放在自己餐盤裡,又把自己餐盤的茄子放進去。
她握住男人修長的手指:「我帶你去吃食堂好不好?」
他雙臂撐在她身側,覺得自己沒有陪著她的四年錯過了太多。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就挨著她坐,身邊的姑娘很香,不是噴了香水那種味道,是一種更淺的香氣。
貝瑤有些臉紅,她說:「你別吃了,我吃過的。」
貝瑤和秦冬妮告了別走到裴川身邊,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裴川讓她在大學好好過。
他的字比大多數老師都寫得漂亮, 襯衫微微挽起, 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別說其他人,秦冬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上自己男人的課,她竟然因為秦冬妮一句關於身材的話開起了小差,還被看到了。
貝瑤握住他手指,臉頰輕輕蹭了蹭,說不清歡喜多還是害羞更多。一個人想她想到失眠,約莫是這輩子聽過最樸素又動人的情話。
那時候他早就準備去自首了。
裴川說:「你在考試。」
秦冬妮後半部分的課難熬極了,她學醫的www.hetubook.com.com!聽不懂啊!
他喉結動了動。
裴川說:「嗯。」
他年輕俊朗的臉,沉默地看向更遠的操場。
她寫完遞給貝瑤,貝瑤看著這句話愣了愣。然後也朝裴川看過去。
初夏的夜色柔和,燈光也柔和。
他抬手,輕輕撫上姑娘的臉頰。
貝瑤看著裴川。
「我昨晚就考完了。」
看多了晦澀, 乍一看到無數的光明, 他有時候會覺得自己不合群。
現在好不容易下課,秦冬妮趕緊說:「瑤瑤,走走走。」
她話音才落,裴教授就走了過來。
她和貝瑤來的時候,帶了醫學院的書和筆記本。
台滄酒店。
他並不會說什麼情話,只能平靜地告訴她:「有些失眠。」
她說:「我們去操場走一走。」
秦冬妮被那句「不要傳紙條」嚇出一身冷汗。
窗外夕陽斜斜照射進來,貝瑤穿一身淺櫻花色的短袖,露在外面的半截胳膊白|嫩嫩的。
段悠臉色都不好了!
彼時校園的風柔柔的,樹影婆娑,幾隻燕子輕盈飛過天空。
她們兩個在做小動作,裴川站在上面自然看得見。
貝瑤獃獃看了他一眼,她要是說,哪裡都不懂。是不是會讓他失落?他第一次講課吧?
貝瑤沒吃完飯,她飯量不大,食堂阿姨給的分量又足,飯量小的女生們通常都吃不完。
她知道裴川不挑食,給他打了好幾種類別的葷素。然後拉著他在窗前坐下。
裴教授抿唇,秦冬妮聽他開口問貝瑤:「沒聽懂嗎?」
天啊!她沒眼花吧!
他的襯衫很薄,隱隱能看出結實的肌理,肩寬腰窄,因為以前練拳擊,每一寸肌肉都很有力量。
這麼多年,他第一次走進教室看她, 一如小時候的午後, 五月的夏,她和所有人一樣年輕動人, 唯一不同, 是他看向她時, 他眼中的情緒淺淺化開來。
他語氣低下去:「哪裡不懂,我可以講。」
他說:「第三排灰和*圖*書色衣服的男生,Coljure DSL自動解析配置的原理和程序是什麼?」
為什麼她們傳紙條教授這麼放縱?自己就寫了一句,就被點名了!
這個教授嚴肅起來看起來脾氣確實不太好啊!
秦冬妮最喜歡八卦, 來湊熱鬧上課也是為了看八卦。然而裴川的課安安靜靜的,沒人敢說話,秦冬妮也不太好意思說話了。
男生一眼就看見了貝瑤微紅的臉,他先前也聽過貝瑤的傳聞,據說她之前有個坐過牢的男朋友,但是大家誰也沒見過啊!說不定早分了!
男生也看見了她們傳紙條,他心中一動,心想難得靠校花這麼近,也刷刷寫:「貝瑤,能給我一個你的電話嗎?」
除了計算機系的,鮮少知道這就是那位教授。
貝瑤突然湊近他耳邊小聲說:「要不我們今晚不回家了吧,我們去那裡住!」
校園陽光明媚, 幾棵晚櫻樹葉子隨風擺動。
貝瑤半捂住臉,也覺得好羞恥。
裴川默默地接著吃她吃不完的飯。
學生們來回穿行,裴川鮮少在這樣熱鬧的環境下吃飯。
放學鈴聲響起的時候,大家都沒急著走。
以前深埋的情緒,現在並不難以啟齒,他說:「嗯,想你了。」
下一秒,她背抵操場防護欄。
他握緊她的手緊了緊。
秦冬妮心想:完蛋!這教授不會這麼小氣,放學才開追究她們上課寫紙條的事吧。
他沉默了一下。
貝瑤輕聲說:「我也很想你,從大一想到現在。我一開始找不到你,有些生氣,我就想,要是明天再找不到你,我就不找了。」
裴川冷淡開口:「上課不要傳紙條。」他說完轉身寫板書。
在她眼中,從來就沒有想過什麼身材不身材,她喜歡和裴川在一起的感覺。然而看到秦冬妮的字,她猛然想起了那晚裴川解開他衣領,把她的手放在他胸口那種感覺。
夜晚很安靜,偶爾能聽見幾聲夏天的蟲鳴。
食堂的飯https://www.hetubook•com•com菜很普通,但是氛圍很熱鬧。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貝瑤身上。
計算機學院有個離這棟教學樓並不遠的食堂,掩映在蔥蘢大樹后。
全班一下子看了過來。
大家看段悠的眼神有些同情,也有不少幸災樂禍的。原來教授不是不近女色啊,只是喜歡最漂亮的。
她臉頰染上淺淺的粉,然而眸光更亮:「有多想?」
他幾口吃完,用紙巾輕輕給她擦了擦唇角,眼裡隱有笑意。
男人似乎在等這句話,他說:「嗯。」
秦冬妮寫:不要害羞嘛,看看而已。
他寫完就推到了貝瑤面前。
貝瑤看得羞恥,秦冬妮點評身材的習慣什麼時候能改改!她才來大學換上睡衣的時候,秦冬妮看見她胸前隆起的玲瓏弧度眼睛都直了:「你看起來好瘦,但是胸有C吧!」
當時一個寢室都看了過來,貝瑤愣了愣,臉一下就紅了。秦冬妮眼睛毒得不行!
她獃獃看著,似乎第一次明白,愛欲里還會夾雜著肉體審美這樣的東西。她莫名有些臉紅。
其實他並不比他們大多少, 但是經歷的東西太多, 就滌盡了眼中的嚮往, 變得晦澀難懂。
他隱隱聽到了問題,但是裴教授問的是什麼鬼問題啊!這他媽誰知道啊!
貝瑤在記憶里努力搜尋:「GPL是什麼?」
他站起來,那種被老師抽問的心慌一下子冒上來。
秦冬妮想了想,在紙上寫:瑤瑤,這個教授身材很贊哎!
他走的時候,她還是公交車上笑著沖他揮揮手的小姑娘,貌似什麼都不懂。
大家這才起身陸陸續續離開。
娶到她太不真實了,有時候怕夜晚睡覺以後,早晨醒來她不在懷裡,然後發現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他其實依然在監獄那張冷硬的床上躺著。也怕霍旭有什麼動作,他來不及保護她。
她愣了足足好幾秒,突然繞到他面前,杏兒眼彎成月牙兒,貝瑤仰頭看他,聲音嬌嬌的:「裴川,你是不是想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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