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終身大事

「虛歲二十一。」
倉大使突然變大方了,不光白送兩頂官帽還叫庫丁去拿來一雙官靴,雖說是舊的而且破了,看大小穿著也不太合腳,但對韓秀峰而言能省一文是一文,這些東西不要白不要。
潘二心想縣衙的書吏衙役居然幫韓四湊了三百多兩盤纏,不光這個缺好補了,而且可見韓四在縣衙的人緣有多好勢力有多大,潘家今後指不定真得靠韓四幫著撐腰,急忙道:「是是是,關捕頭說的是!四哥,你陪關捕頭喝茶,捎午我和大頭去做。」
「行,我先去淘米做捎午,吃完捎午洗個澡穿給你看。」
想到這個買賣沒虧,韓秀峰也忍不住笑道:「他留著沒啥用,在巴縣又賣不出去,能換五十兩不錯了。」
「你還曉得你二十一,像你這麼大的人,早娶妻生子,娃都生幾個了!」關捕頭輕嘆口氣,喃喃地說:「你叔在那會兒,你的事輪不著我們開口。現而今你叔不在了,你的終身大事我不和-圖-書能再不管不問。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讀過書,這個道理你應該是曉得的。」
「真是,我們這兒濕氣大,衣裳幾天不|穿不曬就發霉,細想起來他龜兒子也算賺了。」關捕頭放下茶碗,又禁不住笑道:「四娃子,回頭穿給叔瞧瞧,人靠衣裝馬靠鞍,叔想瞧瞧你穿官服的樣。」
有了官服不能沒官帽,官帽分兩種,一種是夏天戴的涼帽,一種是冬天戴的暖帽,九品文官的官帽上要有一個陽文鏤花金頂。
「弟兄們給你湊的盤纏唄,除了盤纏還能有啥。」關捕頭從懷裡掏出一錢袋,往韓秀峰面前一推,隨即從大凳上拿起一個鼓囊囊、沉甸甸的褡褳,得意地笑道:「開始我只跟捕班幾個要好的說了聲,結果皂班、快班和壯班的那些個龜兒子全曉得了,連六房都幫著湊了點。」
「曉得,我又不是沒去過府衙,又不是不認得段經承。」
「先把官服官帽送樓上去。https://m•hetubook.com•com
「這我早幫你想到了。」替人做主的感覺真好,關捕頭放下茶碗,咧嘴笑道:「府衙兵房段經承家有個閨女,今年十五,我去過他家,見過那閨女,模樣長得好看,聽說女紅做得也好,是個良配!」
二十來歲還沒成家的真不多,潘二今年二十二,娃都有兩個了!
關捕頭想得很遠,緊盯著他很認真很嚴肅地說:「四娃子,做官的規矩你一定是曉得的,只要補上缺做上官就不能在任地娶妻納妾,也不能在任地買屋置地。你眼看就要去京城投供,這一走不曉得啥時才能回來,要是不趕緊娶個婆娘成個家,那這一拖要拖到啥時候?」
韓秀峰連忙道:「上午去了趟道署,管柳大全買的,他不是剛捐了個七品頂戴嗎,原來那身行頭也就用不上了,跟他磨了半天嘴皮,最後花五十兩把這身官服買來了。」
韓秀峰豈能不曉得「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道理,可和_圖_書想到自給兒的處境,只能無奈地說:「關叔,我不是不想娶婆娘,而是實在顧不上。」
關捕頭探頭看了看,不禁笑道:「五十兩,不算貴。」
「關叔,你咋來了?」
「對頭,這麼想就對了。」關捕頭笑了笑,接著道:「來前我跟有福一起點過,折成銀子估摸著有三百四五十兩,不過這要看去哪個錢莊換。下午正好有空,我跟你一道去,你自個兒手裡的也一道拿去換,換好再一道去票號換成到了京城也能兌現的銀票,有我在他們不敢太黑心。」
信誓旦旦說了一通等將來發達了定當厚報的漂亮話,二人捧著官服官帽擰著一雙舊京靴打道回府。
「曉得就好,你說那閨女咋樣?」
真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這些事讓他們去做,你現而今是官身,不能再做那些事。」
「關叔,段家二丫頭是挺好,長的也好看,關鍵是她爹能同意嗎?」韓秀峰越想越鬱悶,無奈地說:「我又不是頭一天認和圖書得段經承,段經承啥樣的人我能不曉得,他一直想攀高枝,開始想著把他家二丫頭許給神仙坊的任秀才,結果任家祖墳冒青煙,任秀才中了舉人,嫌門不當戶不對看不上他家二丫頭了。」
韓秀峰下意識問:「段家二丫頭?」
「謝謝關叔,三百多兩,你們這次真幫了我大忙!」
關捕頭再次端起茶碗,笑看著他道:「別多想,就當管他們借的,等你補上缺做上官賺到錢,等到你衣錦還鄉的時候,再把這份人情還上就是了。對了,我曉得你會過意不去,特意請吏房的老丁記了個賬,誰出了多少記得清清楚楚,等將來發達了就照著賬上還這份人情。」
「啥事?」韓秀峰下意識問。
「你今年多大了?」
關捕頭追問道:「你曉得?」
「又來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關捕頭笑了笑,又看著潘二手裡捧著的官服官帽問:「四娃子,官服官帽是從哪兒來的?」
「這龜兒子,還算有點眼力勁,」關捕頭滿意的www.hetubook•com•com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四娃子,叔來找你還有件事。」
韓秀峰愁眉苦臉地說:「關叔,道理是這個道理,成家的事是不能再拖,可光著急沒用,就算我想娶婆娘也要有得娶,總不能去街上隨便拉個女子吧!」
「我……我現在是有點緊,也只能這樣了。」
不過所謂的金頂只是一個叫法,事實上不是用金子做的,而是銅的。找個手藝好點的銅匠就能做出來,不像補子一般人不會綉也不能綉。
「哦,曉得曉得。」
「捎啥東西?」韓秀峰坐下問。
「今天沒啥事,就過來看看,順便給你捎點東西。」
韓秀峰一陣感動,放下塞滿錢票的錢袋,接過沉甸甸的褡褳,苦著臉說:「關叔,大傢伙都不寬裕,這咋好意思呢?」
總之,官帽不值幾個錢。
沒曾想回到紙人店,關捕頭正優哉游哉地坐在八仙桌邊喝茶,大頭打小怕衙役,何況關捕頭不是一般的衙役,嚇得他耷拉著腦殼蹲在牆角里不太抬頭,更不敢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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