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賀祈進宮當值。
宣和帝張口賞了程錦容:「程醫官救駕有功,朕賞你七品官身,黃金百兩。」
人的時運來了,真是擋也擋不住。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可見此話半點不假。
在眾人訝異複雜的目光下,程錦容走到床榻邊,取出金針,又快又穩地刺了下去。
程錦容看著宣和帝,輕聲應道:「能。」
這也是帝王的心術手段了。既昭示了對平國公府的榮寵和器重,又將平國公嫡子留在身邊。平國公只有感謝聖恩,全心為國朝盡忠了。
杜提點何等精明,從宣和帝的厚賞中,已窺出了宣和帝的心意。不由得暗嘆一聲。
程錦容輕聲對賀祈說道:「皇上已睡下了。我和師父去用晚膳,稍事休息便回。」
賀祈在天子寢宮外站了半個時辰,裴皇后和杜提點程錦容出來了。
倒是杜提點,今日不知受了什麼重擊,一張老臉如開敗的菊花,滿面黯然。
朱啟珏只能和圖書在殿外輪守,賀祈卻可以進保和殿,在天子寢室門外值守。
有這等殊榮的御前侍衛,加起來也不過二三十人。皆是出自將門身手過人的勛貴子弟。他們皆被宣和帝視為心腹親信,到了三旬左右,再被放出去到各軍營任職領兵,自然也對天子格外忠心。
賀祈的目光掠過程錦容的俏臉,見她平靜從容一如往日,一顆心也稍稍放了下來。
程望在邊軍里做了十余年軍醫,立下大功,也不過是六品醫官。到了程錦容這兒,才十六歲就是七品醫官了。
宣和帝有意以這等方式,培養任用自己的心腹。
這些話,原本可以不說。不過,說了也算不得逾越。裴皇后都沒吭聲,杜提點就更不會多嘴討嫌了。
程錦容略略抿緊唇角,手下運針如飛。
看來,宣和帝思慮這麼久,已經下定決心,要令程錦容看診了。
治或不治,選擇權在你。
程錦容終於看了過來,和滿額https://m.hetubook.com.com冷汗狼狽不堪的宣和帝對視。這一刻,萬人之上的天子,像普通病患一般,低聲又微弱的問大夫:「你真能治好朕的病?」
杜提點卻是內行中的內行,將程錦容所有的舉動看在眼裡,越看越覺震驚。
賀祈上前,拱手行禮:「末將見過皇後娘娘。」
程錦容含笑謝恩。
賀祈謝了恩典,站起身來。裴皇后看著身高腿長面容極其英俊的未來女婿,沉悶了大半日的心情頗有好轉。
便如賀祈,若他不是平國公嫡子,便是身手再高,也不可能一步登天,一場侍衛大選就成了天子心腹近臣。
為了方便施針,龍榻邊放置了數盞宮燈,燭火通明,亮如白晝。
一睜眼,一張熟悉的少女臉龐便映入眼帘。
宣和帝宿疾發作,身邊伺候的人也是最辛苦的。侍衛和內侍們還可以輪換當值,杜提點和程錦容卻連替換的人都沒有。
……
宣和帝痛苦近乎扭
和圖書曲的臉孔,因劇痛難耐而起的顫抖,額上冷汗大如豆粒。一切清晰地映入程錦容的眼中。
這一刻,高高在上的天子,也不過是一個飽受病痛折磨的病人。
宮中不宜多言,賀祈略一點頭,朱啟珏便住了口。
大楚以武立國,武將勛貴們權利極大。宣和帝重用勛貴武將,心裏也不乏提防戒備。
賀祈略一點頭,低聲叮囑:「多吃一些。」
裴皇后熬了大半日,一臉倦容,見了未來女婿,倒是有了些精神:「免禮平身。」
宣和帝沒有再說話,重新閉上眼睛。
裴皇後趙公公等人不通醫術,在一旁看著也不知如何。直至宣和帝呼痛聲漸弱,扭曲的臉孔稍稍舒緩,才齊齊鬆了一口氣。
這半年多來,他不時指點程錦容針灸之術。程錦容悟性極佳,舉一反三,他頗為欣賞讚許。
這三日,宣和帝受了多少苦痛折磨,就不一一細述了。
裴皇后嘴唇動了動,到底忍了下來。
別擔心,我https://www.hetubook•com.com不會有事。
宣和帝對宿疾諱言莫深,宿疾發作時,能靠近天子的,唯有杜提點和幾個貼身伺候的內侍。現在又多了程錦容和裴皇后。
宣和帝躁怒的心,不知為何竟緩緩平息。
我能治好你的病。只是,治病方法有一定的風險,且會損傷龍體。
宣和帝定定地看了程錦容許久,久到一旁的裴皇后心驚肉跳,幾乎忍不住要張口為程錦容求情。
宣和帝疼痛大大減輕,終於有力氣睜眼。
御前侍衛是天子親兵,能近天子身邊的,無一不是天子信任青睞之人。賀祈無疑就是其中最引人矚目的一個。
交班時,朱啟珏湊了過來,皺眉低聲說道:「皇上白日宿疾發作,杜提點和程醫官被召入內,大半日都沒出來。具體情形,我就不知道了。」
秋獵時,程錦容為徐美人施針,他當時就在一旁,還曾出言指點一二。
程錦容年少精力旺盛,同樣熬了三日三夜,除了眼下泛青之外,沒什麼異樣。
可此和-圖-書時此刻,程錦容為宣和帝施針,竟是半分不亂。根本無需他出言指點。進步如此神速,簡直令人心驚。
戰戰兢兢的杜提點,熬了三日三夜,熬得面色發青。宣和帝下榻走動如常的時候,杜提點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寢宮裡緊繃得令人窒息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松。眾人彷彿都從斷頭台邊繞了一圈,萬幸又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杜提點悄悄抬起手,以衣袖擦拭額上的冷汗。
……
他這條命,總算是撿回來了。
少女神色肅然,全神貫注地繼續施針,並未因天子的注目慌亂或自得。這份過人的冷靜和沉著,帶著令人心安又奇異的力量。
程錦容迅疾看了裴皇后一眼,以目光安撫住驚惶不安的裴皇后。
三日後,宣和帝總算能下榻上朝了。
程錦容進太醫院不足一年,是從九品的醫官,官職低微,不值一提。此次一躍升至七品,已能和周太醫李太醫等人平起平坐了。
吃飽了才有力氣。
程錦容心頭微暖,沖賀祈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