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個,一個是程望的貼身小廝,一個是裴婉如的陪嫁丫鬟。若不是裴婉如「意外」身亡,他們兩人多半會順理成章地成為一對。
進了凌雲閣后,程錦容讓他坐,他便坐。讓他喝茶,他連飲了三杯。飯菜送來,程錦容為他夾菜,他一聲不吭,埋頭吃了個飽。
程錦容抿唇一笑,又掃了程望的衣服一眼。
短短几個字,又令程錦容鼻間一酸。
……
十八年後,父女兩人終於得以相聚。他的女兒已長大成人,嫁人生子。而他,鬢間已有了白髮,即將老去。
一提成親,程望有些困窘。
朝思暮想的女兒就在眼前,程望卻沒了勇氣上前。
畫像再相似,也遠不及真人鮮活。
程錦容不樂意聽「一把年紀」這四個字,嗔怪地看了一眼過來。程望立刻改口:「我天天忙碌,顧不得保養。從今兒個起,我就喝些養發的湯藥。最多半年,就能見效。」
吃飽喝足之後,眾人都退下。和*圖*書
程望溫柔地凝望著女兒,許久之後才嘆一聲:「錦容,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得多。」
程錦容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快步上前,摟住親爹:「爹!你終於回來了!」
父女兩個,也終於能靜下心來好好說話了。
川柏訕訕地收回手:「我和紫蘇多年不見,驟然見面,有些激動。沒有唐突冒犯的意思。蘇統領請見諒。」
他是個不稱職的父親,這麼多年沒能陪伴在女兒身邊。他所有的,是一箱子的書信,還有女兒自小到大的畫像。
程望反射性地應道:「爹這一把年紀了,有白髮也不稀奇……」
十八年前,他離開京城,女兒還是懵懂幼童,哭喊著「爹你別走」。
程望點頭應道:「好,爹都聽你的。」
程望還沒從父女重逢的激動喜悅中回過神來。
程錦容仔細打量程望幾眼,輕聲嘆道:「爹,你鬢髮都白了。」
甘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出話www.hetubook.com.com來,只會點頭。
那一絲隔閡和生疏,也在對視一笑間消融不見。
父女兩人相擁哭泣,一旁的川柏也紅了眼。
對程望來說,十八年的時間都是空白,父女兩個互相思念,卻從未相見相伴。
對她來說,是久別重逢。前世她去邊關后,和親爹相伴半年。她對程望很熟悉,程望對她這個女兒有些陌生拘謹。
這熟悉的一幕,令程錦容悄悄揚起了嘴角。
父女兩人,再次相視而笑。
紫蘇哭著說道:「川柏,就是再過十年,我也記得你。」
程望眼中淚水滾落,伸手摟住了分別十余年的女兒:「對不起,錦容,爹現在才回來。對不起……」
紫蘇好氣又好笑,也哭不下去了。她迅速用袖子擦了眼淚,走到程錦容程望父女身邊,輕聲道:「姑爺,先進府吧!」
川柏不認識別人,倒是認出了紫蘇和甘草。川柏懷著和故人久別重逢的喜悅激動走上前:「紫蘇
和-圖-書,甘草,你們還記得我嗎?」
川柏心情激動之下,下意識地又上前一步,想握住紫蘇的手。
黑大個子張口應道:「我是紫蘇的夫婿蘇木。」
他肝腸寸斷,卻不敢回頭。
可惜,川柏隨主子去邊軍,紫蘇留在京城照顧程錦容。兩人這一分別,當年那點青澀的心思早就成了泡影。
程望激動的心情稍稍平復,略一點頭,鬆開懷抱。
程錦容哭了片刻,此時也平靜下來,對程望說道:「爹,你一路奔波,一定又餓又累。我這就令人準備飯菜,等你吃飽了,我們慢慢說話。」
川柏:「……」
幾年前賀祈去過邊關,當時蘇木並未同行。川柏只知紫蘇妹妹嫁了人,卻從未見過蘇木。今天總算是見到了……
程錦容點點頭:「我養了大半年的傷,現在基本痊癒了。明日是阿圓阿滿的周歲宴,等過了明日,就得操持爹成親的事。等這一切都忙完了,我再去太醫院官署當差也不遲。m.hetubook.com.com」
程錦容沒急著說話,和程望一同邁步進了賀府。
「和我這個親爹一樣。」程望很順溜地接了話茬:「可見是我的親女兒沒錯。」
紫蘇不停地抹著眼淚,眼圈通紅。
川柏沒能握住紫蘇妹妹的手,心裏有些懊惱不快,抬眼看了過去:「你是誰?」
蘇木笑著說道:「故人久別重逢,激動心切,算不得什麼。」
沒曾想,他剛一伸手,橫里就生出一隻寬大的手掌,不動聲色地將他的手攔下了:「你們多年未見,一定有許多話要說。還是先進凌雲閣再說話吧!」
程錦容失笑:「爹這是看自己的女兒哪兒都好。其實,我有很多缺點。我性情固執,認定的事從不更改,想走的路,哪怕是頭破血流也要走下去……」
他低聲道:「錦容,我一直沒打算續弦。你寫信勸我,我才改變心意。你現在告訴爹,你真的不介懷嗎?」
程望笑著嗯了一聲:「一來一回,路上就要耽擱三四個月。我能在京https://m•hetubook.com.com城待兩個月。」頓了頓問道:「你的傷好了嗎?」
程錦容聽得好笑不已:「爹,我們父女兩個雖然沒能見面,每個月都通信。在我面前,你不必拘謹,想說什麼便說什麼。」
話是這麼說,蘇木還是牢牢地守在紫蘇身邊,絕不給川柏半點可乘之機。
程望立刻又道:「我這一路風塵僕僕,吃穿都顧不上。明日我好好收拾一番,穿一身新衣再來。」
父女兩個面面相覷,然後一同笑了起來。
當年也是這樣。她更名改姓,去邊關和親爹相聚。程望也是這般,歡喜得手足無措,不知做什麼說什麼是好。索性什麼都聽她的。
程望下意識地答了一句:「我沒拘謹,就是一肚子話,不知該怎麼說。」
討厭的黑大個子!
當年那個活潑可愛的紫蘇妹妹,已經嫁給這個黑大個了。他剛才的舉動,確實不那麼妥當。
「爹,你真的告了半年假?」程錦容笑著問道。
他紅著眼眶站在原地,聲音沙啞著喊了一聲:「錦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