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刻，就算披著羊皮，他也暴露得一乾二淨了。
曲一弦想起在微博看到的那張照片。
傅尋接著說：「文物鑒定師的職業聽上去挺安全的，是吧？」
所以，他一開始就發現了布局中的貓膩和漏洞，是自願配合的。那隻能說明——傅尋和她一樣，也在找一個撕開問題的突破口。
預料之中的， 她的提問， 沒得到傅尋的任何回答。
傅尋下一句是：「你不打算說的話，我就用我的方式解決下我們今晚的問題。」
傅尋對她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審視，漸漸變成觀察。
星輝車隊大部分領隊只在西北旅遊旺季時接單帶客，淡季休假。
那聲音，從車外飄進來，剛過耳。下一秒，又被風卷著，一路吹遠。
傅尋語氣平淡，連多餘的情緒都沒有：「他後來，傾家蕩產，離死不遠了。」
曲一弦是唯一的另類。
傅尋勾了勾唇角，沒肯定也沒否定。
卑鄙！
她在這段話後下意識回答「你怎麼知道」，短短數秒之內，傅尋突然發難，扭轉了優劣勢，變成了主動方。
尤其是在袁野三天打魚兩天晒網，閑著的時間比工作時間還多的這種懶惰型人格的襯托下，她簡直是車隊的勞模。
她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話，放給袁野聽，他肯定不敢了。
曲一弦從小就喜歡答腦筋急轉彎，可惜長大后，這樣的機會就不多了。她思索了幾秒，試探著報答案：「弄死不至於，那就……弄殘了？」
「你知道我在乎江沅，也知道我這些年一直沒和-圖-書有放棄尋找她，所以你想拿你所知道的有關江沅的消息來引我上鉤。如果我沒沉住氣，先找你了……你會握著這個權碼，榨乾我的利用價值，再決定要不要法外開恩把你知道的那些蛛絲馬跡告訴我。」
「打交道的是文物，它又不會張嘴咬你。」傅尋一頓，語氣微變：「但你覺得，我和這個職業該有的樣子，像嗎？」
她掀起眼皮，白了傅尋一眼。
今年的六月二十五，正好是她從可可西里回敦煌休整的第一天。
這個姿勢比被他虛壓著舒服多了，就是想寧死不屈地噴他一臉唾沫的可行度也提高了不少。
他那雙眼，又黑又深，像深淵一樣，深不見底。
如今，騎虎難下。
行！
果然。
他又是在拉脊山山頂時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帶點不經意的慵懶，靜靜地打量她。
她抬眼，唇角微勾，笑容囂張：「想知道？」話落，她晃了晃被他困住的手腕，翻身做主般輕狂：「鬆開啊。」
她的確，沒立場再去記恨。
曲一弦沒憋住，冷嘲了一聲：「你知道嗎，你現在特別像小人得志。」
混賬！
無恥！
「沒有。」傅尋語氣平靜，頗有興緻地取笑她：「你的白眼是越翻越精髓了，我看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麼。」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又給了個台階：「你繼續說。」
無論是接機送機，還是市內一日游包車，有單就接，精力旺盛。
曲一弦在沙粱挂車時，壓根沒認出傅尋，更不知道他是星輝救援隊的投資方。所以在她和*圖*書想達到搭車繼續救援的目的時，只能用熟悉地形的條件交換傅尋的時間和車輛。
曲一弦確認，傅尋的動機就是項曉龍。
曲一弦頗為滿意。
但放給傅尋聽，曲一弦挺怕適得其反的……
傅尋捏著她手腕的手往下一滑，捏住她的腕骨微一用力。
很快，賓館崗亭的厚玻璃門被推開，有人罵罵咧咧地一路小跑，經過賓館門前時，咦了聲：「這誰把車停門口了？」
「給你舉個例子。」
所以才將計就計，擺出中了圈套的姿態，充當受害人。
曲一弦磨牙，狠狠瞪他：「我和你之間的私人恩怨，你扯他幹什麼？」
她放鬆下來，語氣也隨之一緩：「讓我猜猜，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開誠布公地直接來找我。」
傅尋眼神微沉，官方吐槽：「真小人得志。」
「不繼續說了？」他問。
她才起了個頭，他不著急幫忙下定論。
他包下巡洋艦的當天，只去了三個地方。
曲一弦：「……」她又沒幹過她怎麼知道？
傅尋索性不再藏，那些偽裝過的，粉飾過的劣根性，在她面前暴露無遺。
說起項曉龍，曲一弦的確印象深刻。
傅尋以江沅為突破口，試圖勾起她的好奇心。這種行為幾乎是曲一弦在沙漠里以自己的優勢換取利益的復刻版，所以——她誤以為，傅尋想和她做交易。甚至，這個交易里，她至關重要。
「罵夠了？」傅尋忽然出聲。
傅尋笑了， 這個笑容冷厲， 沒半點溫情：「騙我上車的人是你，躲在後備箱偷襲的人也hｅtubｏｏk.ｃｏｍ.cｏm是你， 我不過正當防衛， 怎麼就小人得志了？」
她起初進了誤區。
若不是她本能覺得有危機感，又糊裡糊塗沒個頭緒，她也不至於頭腦發熱，一時衝動策劃這麼一出。
不過眼下，車廂狹小，除了他以外再沒別人。他今晚有的是耐心，從她嘴裏撬出話來。
「還是剛才那個問題。」傅尋說：「你認不認識項曉龍？」
曲一弦一直留意著他情緒的變化，見他的表情漸漸變得耐人尋味就知道自己推測的方向沒錯。
嚇唬她是吧？
曲一弦回憶了一遍傅尋在上車后，唯一透露出關鍵信息的那段話——「六月二十五號，你接過一個單子。乘客是男性，二十八歲，化名項曉龍。」
「十年前，有人重金聘請我去鑒定。到半路，有一撥不想我出現的人把車堵了，用我父親的生命威脅我。你猜怎麼著？」傅尋問。
曲一弦出於個人原因，每年五月初至六月底只接去可可西里的單子。
這麼一靜。
車外，又是一陣凜冽狂風。
車隊每年帶客的收入很可觀，但對還沒放棄尋找江沅的曲一弦而言，這點收入遠遠不夠。
他離得越近，聲線越顯低沉。
曲一弦忍著罵娘的衝動，怒氣沖沖地瞪了他一眼，警告：「差不多行了，把我惹急了，一拍兩散。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有事求我。」
這三個地方分落於敦煌北、東、南三個方向的角落，非要說有什麼相同點，那就是——它們都是古玩鑒定拍賣所。
四年前，江沅失蹤。她也因此和父母m.ｈｅｔｕｂｏｏk.ｃｏｍ.ｃoｍ決裂，背井離鄉。
曲一弦的腦子頓時清醒了許多，她忽然回過味來，看著近在咫尺的傅尋，說：「我有點琢磨清你的意圖了，我說你聽，看我推斷的對不對。」
緊接著，傅尋在荀海超的事情結束后，沒有急著讓她兌現承諾，反而對她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一飛了之，回了南江。
嚴格說起來， 傅尋的確沒欠她什麼。
江沅的事，她雖然覺得傅尋的做法噁心，但那日他從摘星樓追出來解釋， 她氣消了大半，事後回想，也願意相信事有始終且另有隱情。就算傅尋當真人品虧欠，按他說的，搜救江沅的救援費用也足以抵消了。
「私人恩怨？」傅尋的語氣極淡：「我欠你什麼了？」
曲一弦卻嚇了一跳，不打自招：「我罵出聲了？」
這個熱度會一直持續到六月末，給西北的車隊留出一個短暫的休整期，迎接七月的旅遊旺季。
曲一弦默認。
她眉眼一耷，聽上去不那麼情願：「行吧，你問。」
他帶著「暗器」這事，曲一弦不知道，觀傅尋這篤定的架勢，即使知道這是陷阱，他也有把握靠這隻大白老鼠的出其不意脫困。
角落有堆積的工具被颳倒，發出零零落落的輕響。
他握著曲一弦雙腕的手心收緊，半俯下身，眼裡的眸光微閃，透出森森寒意：「膽挺肥的， 彭深平時就這麼教你的？」
雖然這個推斷和她當初的推演大同小異，但分析下來，就會發現差別很大。
他終於找到合適的時機， 秋後算賬：「你私下叫我傻大ｈttｐs://wｗw.hｅtｕｂoｏｋ.ｃom•coｍ款，把我當提款機的事，我還沒跟你清算， 你倒挺好意思跟我提私人恩怨？」
曲一弦直覺他的話未說完，沒接茬。
六月不是西北的旅遊旺季，但因五月可可西里藏羚羊遷徙，有不少遊客為了一睹盛景慕名而來。
傅尋對她的溫順存疑。
「七月初在敦煌，你說你來尋寶的，我先入為主猜測你要找的東西是戈壁玉或者礦類物質。但後來我推翻了這個假設，如果你真的是來採礦，找戈壁玉的，就不會答應讓我搭車，也不會有找到荀海超后隔日回南江的行為。」
曲一弦的腦中，漸漸有條線變得清晰起來。
但這種送到嘴邊回懟的機會，她捨不得放過，張嘴就是：「不像，你像收保護費的地頭蛇。」
所以，在最開始，他就掌握著主動性。直到現在，曲一弦也趨於劣勢，由著他翻雲覆雨。
曲一弦理虧。
傅尋不置可否，單給她遞了個眼神，示意她先說來聽聽。
他沉吟數秒，道：「我做什麼的，你應該知道了。」不然，她也不敢讓袁野獅子大開口，跟他申請一架救援用的直升機。
不然她也不會故意拿喬，沉住氣生生和他耗了兩個月。
曲一弦見他不動，很是不滿：「你最好對我客氣點，不然，我一句也不說。」
項曉龍，就是曲一弦今年六月唯一接的一單敦煌市內包車。
傅尋倒是鬆手了，只是沒給曲一弦做對抗的空間，反手將她的雙手別到她身後。
傅尋挑眉，面無表情地對上她的視線。
傅尋穿著襯衫西褲，帶著無框眼鏡，那形象……挺有做研究的教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