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慣了自家的甘美清茶,再來喝茶寮的咸苦茶湯,實在是有些難以下咽。
「既識得郭芝,為何不去酒壚相見。」劉備笑問。
為什麼還要調味,是因為茶苦。先苦而後甜。
賓主分坐。公孫氏便將清茶一杯,送到士異面前。
「我祖籍交州。」女子笑道:「早年陪長兄來南陽拜師習文。故少了些吳語口音。」
編戶齊民將茶葉熬成菜粥來吃,劉備覺得不可取。好在,茶寮內用的是茶餅。此時,茶葉的簡單加工已經出現。鮮葉用木棒搗成餅狀茶團,晒乾或烘乾以便存放。飲法,採用煮茶法。先將茶團搗碎放人壺中,注人沸水並加蔥姜、橘子等調味。
「姐姐也想製造寢墊?」
「我與他素昧平生,為何要見?」女子反問。她聽聞過南陽郭氏,卻不識得郭芝。
「南陽郭氏,自然知道。」女子笑著點頭。見她年紀,似也不大。再看髮髻上嶄新的骨笄,或許也剛剛及笄(十五歲)。
茶水、茶湯、茶粥,單從字面上,也能看出三和-圖-書
者的區別。
劉備吁了口氣:「姐姐可否移步,去一趟我家?」
茶中甘苦,說的便是此理。
「少君所為何來?」女主人笑問。
「嗯。」女子先是點頭,跟著又搖頭。道了聲稍候,便從上層閣樓取下一木匣。打開后,從中取出一物,「少君可識得此物?」
三日假期,對劉備來說彌足珍貴。整日與蘇雙、黃敘相伴在街市上閑逛。街市上那些本無規劃,卻仿如田間茅草,自行生長起來的屋舍,給了劉備無限的驚喜。
想著已遍傳北地胡商的『牽招劉備』。有了這塊金字招牌,別說賒馬,胡商甚至會一路趕著馬群,親送到樓桑!
士異雙手捧起,用長袖遮掩,送入口中。
「又對。」女子笑道:「所幸天不負我,這便等來了少君。」
歸根到底,這個時代,名聲才是一切。愛惜羽毛,可不是說說而已。
劉備指著清澈見底的青瓷杯笑道:「別人家是吃茶。到了我家,卻是要喝茶。」
一個數千口的
m.hetubook.com.com聚落,在此時亦不算什麼。哪個豪強地主沒有上萬家奴?蓄養家奴、婢女、歌舞樂妓,幾成了此時的風尚。正如先前所說,來樓桑的名流雅士,多自帶姬妾倡優。此中風流,自無需樓桑少君費心。
一般來說,高溫茶湯易露苦底。水溫越高,茶葉中的苦澀會釋出的越多,若不想喝到茶葉過多的苦澀味,中低溫沖泡為宜。
「原來如此。」劉備明白了,「所以,姐姐便寄身茶寮,等我自送門來。」
劉備家的茶,被稱為香茗。除了煮茶的溫度適宜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器具——紗囊。紗囊的作用類似茶包。將磨碎的茶粉,裝入細紗囊再用溫開水沖泡,加入蜜漿調味,茶水清澈,自然甘甜生津。
劉備點了點頭,「那麼,姐姐又所為何來?莫非只為賣茶?」
士異。
「非也。」女子果然另有目的,「三月前,南陽郭氏自產寢墊。說是樓桑劉氏真傳。姎(我)本不信,這便前來一探。」
「這www.hetubook•com.com……」士異略作思量,旋即答道:「少君可聽說過『順陽衛』?」
能另行建屋,說明宗人和附民,皆已自食其力。聽聞樓桑諸事,附民中還有不少親族,正陸續從別處遷來。這些都無需劉備操心。一進院落,兩座樓閣,能住不少族親。此時村中已蓋滿,無處可建。便是劉備也無可奈何。
正如南陽郭氏,遣人來樓桑學藝一樣。交州士氏,要的不過是一個授權。
交州……劉備靈光一現:「莫非是交州士氏?」交州有名的大家族,顯然是士氏。
「姐姐想學樓桑寢墊諸技。卻不知拿何物來換?」劉備說到了重點。
「自然是大大不可。」劉備搖頭:「南陽郭氏之『九醞』可與『甘醴』並列。號稱五齊之甘。而你家這煮茶的技藝,卻是稀鬆平常。」
「如此,甚好。」劉備點頭笑道。
「正是家兄。」士異又答:「家兄年少時,師事潁川大儒劉陶。我與他一同渡江,相伴共讀。劉君后舉孝廉,為順陽長,家兄相伴左右,便也搬https://www•hetubook•com•com
到了順陽。久居南陽,耳濡目染的許多當地的鄉音。」
「聽聞夫人堅貞守節,(士)異早想去拜訪。擇日不如撞日,便是今天如何?」女子生怕夜長夢多。
劉備豈能不知。正是棕絲。用來做棕墊的棕絲!
「正如我先前所言,姐姐若想學習寢墊技藝,需要用別物來換。」劉備笑問:「不知除去茶藝,姐姐還精通什麼?」
這便嘆息著放下瓷杯,俯身行禮:「不愧是樓桑少君。非但精通諸多織造之技,還精於茶藝。異,受教。」
果然甘冽潤喉,止渴生津。
劉備又問:「士燮(xiè)是你何人?」
「正是。」女子隨即說出來歷:「奴家名異。正是交州士氏。」
「姐姐來自江南?」劉備笑問。
「你吃過比我家還好的茶藝?」士異滿臉不信。北(地)人如何能精於此道?
這個時代,掙錢固然重要,能體面的掙錢,更重要。沒有樓桑劉氏的授權,交州士氏即便把棕墊造出,名流高士也會恥于購買。若沒了他們的支持,棕墊便是造的和-圖-書再好,也賣不好。
江南盛產棕櫚樹,多用棕絲編織蓑衣,稱棕衣,也稱『棕蓑衣』。
飲酒還不夠年齡。吃杯茶卻是無妨。
「未曾聽說。」劉備搖頭道。
「聽聞姐姐來自南陽,不知可識得南陽郭芝。」劉備年少,不喜繞彎。
「姐姐既是交州大族,寢墊技藝,學之不難。只需將寢墊剖開,一窺便知。為何還要來樓桑見我?」劉備眼睛亮亮地笑道。
見樓桑少君皺著眉頭,放下茶碗。茶寮女主人這便明白,劉備並非為茶而來。
這就叫名聲在外。
順陽隸屬於南陽。說女子從南陽來,確是沒錯。只不過其中多有曲折。
「我家的茶藝。」士異想的倒好。前有南陽郭氏以九醞釀換得樓桑寢墊技藝。今用茶藝換寢技,有何不可?
女子豈能不知,杏眼微微一蹬:「樓桑寢墊,天下名揚。世人皆知寢墊技藝,出自涿縣劉氏。我家若擅自仿造,豈非令天下恥笑。」
中庭,堂前。
若要擴建,只能毀田造地。別說劉備,就是老族長也斷然不會答應。
果如劉備所想。
好茶。